第3章 叁

作品:《欲碾金枝

    半刻钟后,满月阁。


    一人大步走进,找了个位子撩袍坐下,瞬间引来众人目光。


    那人轻抿红唇,冲宾客颔首,几人像是痴了半天才回神。


    满头秀发用一只玉簪挽起,额间一点丹砂,腕间套着玉镯,行动处顾盼生辉、眉目间婉转多情。


    茶水流进瓷杯,他无视掉所有视线,足尖轻点上了台阶。


    未到门口,男男女女嬉笑声传来,魏朝一下便分出几人。


    “吃醋了?”


    隔着一层薄纱,男子勾唇,搂紧女子腰肢,“春风楼倒是繁华,可没这惬意。”


    说着,指尖抬起下巴,好似下一秒便吻上去。


    吱呀一声,魏朝踏门而入,一屁股坐上主位藤椅。


    那女子一愣,立马缩进男子怀中,却又忍不住偷瞧几眼。


    “哟,这不是花姑娘吗?”


    一手解开披风扔去,男子起身,在他对面坐下,“这才多久没见,你竟越长越水灵了。”


    视线给到他敞开的双腿,那人挑眉,“只是作为女子,如此豪放多少有失礼数。”


    “多谢夸赞。”


    魏朝扯唇,“公子近来可好?”


    “怎会不好?”


    说话间,那女子已着装整齐,立在男子旁边,拿起酒壶侍候。


    白嫩指尖正要伸向酒杯,却被魏朝捂住。


    “这头牌倒的酒啊,闻着都香上不少。”


    男子闭眼惊呼,又晃悠一圈,“姑娘来一口?”


    许是察觉氛围不对,女子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还不忘关紧门窗。


    耳旁清净不少,魏朝嗤笑出声,“人都走了,别装了。”


    黑子捏在手中,那人开口,“来一局?”


    暗线浮出,他捻起缸中白子,细细摩挲,“嗯。”


    谈及未来,魏朝沉默,片刻开口,“除了沈梵,一个不留。”


    “啧啧啧,某人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


    男子压低嗓音,一边眉毛跳得老高,“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我在等待一个答案。”


    魏朝摇头,思忖半分才放下,“在那之后,自会做出抉择。”


    本离胜利一步之遥,许因愣神,竟被对方占了上风。


    “怎么办啊?”


    男子音调婉转,双眼微眯,“可是有人指名道姓要我杀你呢。”


    魏朝抬眼,与之对上视线。


    正欲开口,扣扣两声,门外那人身子微躬,“打扰了,花娘子今日可见过穆七穆大人?”


    指节捂住唇角,他变了音调,“何事?”


    那道身影迟疑片刻,语气恭敬,“大理司有召,监察大人请穆大人前去。”


    两人对视一眼,魏朝清了清嗓子,“我与他有要事相商,劳烦沈公子稍等片刻。”


    “是。”


    门外话音刚落,门内调笑又起,“快去吧。”


    “你的小情郎叫你了,可别让人失望啊。”


    被指名道姓要求,穆七仍嗞个大牙搁那乐呵,脱衣服的动作像开了反方向倍速。


    他挑眉,上前一把扯掉。


    穿戴整齐后,魏朝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踏出。


    大理司。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阳光洒落。


    长椅上一人斜躺,见几人进来,只斜睨了眼,又仰头灌酒。


    “萧大人。”


    魏朝一身玄衣,随意靠着墙面,“别来无恙啊。”


    “你们来了。”


    方才没仔细瞧,此刻半眯着眼,他才把人看清,瞬间紧握双拳,“你……”


    看来穆七之前把这老头气得不轻。


    心里想着,他挑眉摊手,朝沈梵耸肩,一套小连招用得无比丝滑。


    “眼下没有进展,我们只能再次向您求证。”


    拿手帕擦拭一番,那长椅才恢复光泽,沈梵撩袍坐下,“事发当天,或者说更早以前,您府上,究竟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男人不语,随后放下酒坛,“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您。”


    沈梵勾唇,语气平静,“可这没用。”


    “我堂堂一个手握兵权的太尉,要是想造反,还会等到今天?”


    酒坛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男人撇开头,嗓音发冷,“没有证据就让我出卖族人,你们大理司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室内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混厚嗓音打破,“说什么怕御史台/独/揽大权,非要立个什么大理司。”


    “到头来呢?”


    萧誊冷笑着收回眼神,冲他挑眉,“招来了一群草包。”


    男人蓬头垢面,衣袖破烂不堪,还染上了污泥,一看便受了不少拷打。


    可就算这样,也不愿意委屈半分。


    魏朝轻啧两声,索性上前坐下。


    只见沈梵双眼微眯,舌尖抵上犬齿,“萧大人,注意言辞。”


    眼看气氛不对,一旁男子赶忙伸手,挡在两人面前,“好好说话,别动气。”


    扣扣两声。


    一男子身着玄衣踏门而入,行礼后上前,“大人,太傅让我给您传个消息。”


    不过须臾,沈梵眉头紧皱,嗓音细若未闻,“你确定?”


    “千真万确!”


    许是感受到目光,那人环顾四周,拉着沈梵起身。


    木桌松垮不少,他轻晃两下,扣掉要掉不掉的木块,拿到手里把玩。


    “魏朝的尸体已经发现了,就在萧大人府上。”


    玄衣男子压低嗓音,“小郡主胎死腹中之事传出,陛下在金銮殿发了好大通火,说——”


    低沉嗓音又起,“说什么?”


    玄衣迟疑片刻,“说给太尉两个选择,要么一人、要么萧氏全族给她陪葬。”


    “我知道了。”


    沈梵思忖半分,转身望向青衣男子,“燕绥,你跟我走一趟。”


    那人应了声,腾的一下站起。


    “穆大人。”


    沈梵站得笔直,朝魏朝背影行了个平礼,“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手中物件逐渐圆润,他扭头轻笑,朝沈梵颔首,“我一定,好好照顾萧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厉吼逐渐嘶哑,那双眼也从炯炯有神变得浑浊不堪,皮肤与地面温度等同。


    他才放下鞭子,转身离开。


    “终有一天,你会和我现在一样,变得一无所有!”


    那道怒吼在耳边响起,他不由得嗤笑。


    他的结局根本不重要。


    是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亦或剁成肉酱、暴尸荒野,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一切早已注定。


    “一会还要面见圣上,这个样子可有失礼数。”


    雪白方帕躺在掌心,沈梵轻声开口,“擦擦吧。”


    魏朝回神,轻轻扯唇,“谢过。”


    穿过长廊来到正厅,侍从上前,递上件外衣。


    正扣着腰带,那人嗓音又起,“说来也真奇怪。”


    “我没记错的话,八年前守城的人就说他摔雪地里冻死了,怎么现在又出来了呢?”


    燕绥嘶了声,收了折扇轻打手心,“还在萧——府上发现,是否有些过于巧合了?”


    他轻咳一声,语气笃定,“就像,有人计划好的一样。”


    “事到如今,只能解释成自导自演了。”


    沉默片刻,沈梵开口,“要是真有这人,我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魏朝抬眼,刚好与之对上视线。


    男子轻笑,冲他挑眉,“你说对吧?穆兄?”


    魏朝不语。


    金銮殿。


    穿过屏风来到后室,主位男人头戴王顶,穿着却很素净,听见动静也并未抬头,还拿起玉扳指把玩。


    沈梵带头,几人躬身行礼,得到准许便起。


    那人终于停了动作,“朕听说,当年的兖州双煞,你是其中之一?”


    魏朝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微臣确为穆七,只是,这等名号实不敢当。”


    “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的确需要点狠手段。”


    男人轻轻点头,终于抬起高贵的头,颇为施舍瞧了他一眼,“若非如此,水利城墙也没那么快建成。”


    牙关暗自紧咬,魏朝沉默片刻,微微勾唇,“陛下谬赞。”


    “沈爱卿。”


    “臣在。”


    低沉嗓音传来,他垂眸。


    “你觉得,朕该给穆大人什么赏赐?”


    思忖半分,沈梵语调平缓,“微臣不知。”


    “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相信穆大人不会为此计较。”


    指尖拂过身侧座椅,男人撑头,直直盯着他,“朕倒是觉得,你是个掌刑的好手。”


    魏朝抬头,对上视线后又低下,握紧袖中拳头。


    对这个人抱以虔诚,他做不到。


    仔细瞧来,那双眼里毫无愧疚,只会令他越发愤恨,怒火横生。


    “明日起入大理司,协助办案。”


    男人嗓音又起,“爱卿意下如何?”


    静寂片刻,几人异口同声,“臣遵旨。”


    出了宫殿路过小径,有人围成一团,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燕绥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顺势侧身隐住身躯。


    “这萧誊也太大胆了,竟敢做谋害皇嗣之事。”


    那男子站得笔直,滔滔不绝,“长公主虽已出阁,腹中孩儿却仍为皇室后代,闹成这样,就算皇上想留他一命都找不到借口。”


    “稀罕什么?”


    有人嗤笑一声,呸的一下口水落地,“我倒是听说个消息,说五皇子不日便要回京。”


    旁边几人惊呼一声,一人忍不住接茬,“太子殿下前日才入主东宫,他好端端的挑这个时间干嘛?”


    黄衣男子伸出指头,掏掏耳朵,拖着嗓子开口,“急了呗。”


    几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这么被打乱,要是如此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今年开春,皇帝借围猎之由,将几名皇子聚集在一起,说胜出者有重大嘉奖。


    比赛以五皇子拔得头筹结束,讨要奖赏之时,却被一顿搪塞。


    隔日消息传出,众人才知,他竟被封为王,封地偏远、资源匮乏,硬是被夸出了花。


    换做他人,也十有**心有怨恨。


    方才男子嗓音愈低,“可皇上几月前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思乡心切,床前尽孝。”


    噗的一声,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美人攻就这点好,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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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