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贰

作品:《欲碾金枝

    “不必担心,摸脉是为了探你天赋,看看能达到什么程度而已。”


    他回过神,卷起衣袖顺从点头,“是。”


    沈梵轻笑,音调再度降低,“做我的人,身子骨太差可不行。”


    撇掉脑海细碎记忆,魏朝垂眸,盯着自己手臂。


    “脉象紊乱,恐身体孱弱,有不治之症。”


    大夫捋着胡须,眉头紧皱,“但瞧这身段,倒更接近习武之人,且气血充盈,不应如此。”


    白胡子老头放下他手,晃着头轻呼,“怪哉……”


    “吴大夫也想不到原因?”


    “老夫愚钝,实在寻不到根源。”


    只见白发老人腾地站起,放下药箱躬身后退。


    “如此蹊跷?”


    下巴抵上他肩,那道嗓音低沉,令人不寒而栗,“你说,我是不是得带你进宫见一见太医啊?”


    扑通一声,魏朝转身跪下,“回公子,是,是因为……”


    双手撑在地面,他眼珠打转,随即抬眼,声线发颤,“是因为在班里被排挤,干了很多重活,所以才……”


    “哦?”


    鞋尖在他眼前踱了几圈,沈梵伸手拉起他,语气温和,“受苦了。”


    魏朝抬眼,“谢公子。”


    一侍从上前,沈梵望向他,眼神平淡如水,“带他下去上药。”


    “是。”


    出了大厅,经过假山,他以方便为由,踏进后方花园。


    只见一玄衣男子装束齐全,朝沈梵躬身行礼。


    那人凝眉,随后招手,贴在男子跟前耳语。


    这一步走的太险,已经令人生疑。


    难怪沈梵方才要找郎中。


    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的功力罢了。


    一道嗓音平地响起,魏朝连忙侧身。


    “公子,怎么了?”


    沈梵轻叹口气,“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半刻钟后,魏朝换了身行头,出了沈府。


    高处一人一身玄衣,腰间一块镶金玉佩,面部用头巾遮住,没留出一丝余地。


    他收回视线,轻轻勾唇。


    翌日。


    吱呀一声,大门从外推开,魏朝缓步踏入。


    茶水还未进嘴,沈梵一怔。


    “公子!”


    他故作愣神,随即双眼发亮,抓着盒子往前塞,“你快尝尝这个,我刚拿回来的。”


    “有心了。”


    沈梵接过打开,暗自挑眉,“你是从哪知道我的喜好的?”


    “昨日公子赏的还有富余,路过便瞧了眼。”


    魏朝蹲下,双手捧起脸颊,撇开视线后耳根染上血色,“听郑姑娘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就买回来了。”


    魏朝面如冠玉,头发挽起,如瀑布般飞扬。


    三颗小痣如雪花般,均匀停在眼角下方,使得他一颦一笑更具风情。


    见沈梵一直没动,他伸出手指往前晃晃,“公子?”


    “没事。”


    沈梵回神,“昨日探亲可还顺利?”


    话音未落,那道目光灼灼。


    “等等。”


    指缝扒开,一道伤口在肌肤上格外显眼,沈梵凝眉,“这又是在哪弄的?”


    魏朝不住摇头,覆上男子手背,轻轻拨弄他指节,“大哥仁慈,没对我下死手。”


    对上那双清澈眼眸,沈梵眯眼。


    “那件事情我知道。”


    下巴被捉,冰凉膏体流入伤口,细长指节蹭上他脸侧。


    沈梵话锋一转,轻声笑着,“不过,你现在能接受什么程度的触碰?”


    “你自己知道吗?”


    “我带你回来不只是为了欣赏,你应该懂吧?”


    魏朝垂眸,“奴才是太子殿下赐给公子的,自然一心向着您,甘愿为您做任何事。”


    沈梵收手,却感觉脑袋一沉,捂着唇角打起了哈欠。


    魏朝连忙扶住他,“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梵摆摆手,轻揉自己眉心,“有点没睡好。”


    “因为……那件事情?”


    “嗯。”


    “不仅如此,昨夜公主府遇刺,众说纷纭,到现在都没有定论。”


    指节抵上额角,沈梵轻叹口气,“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语气无奈,轻轻晃头,“公子抬举,奴才不过一介草民,怎能胡乱猜忌?”


    “这样啊……”


    眼珠往上转了圈,沈梵勾唇,“既在班里待过,你可否唱个曲给我听?”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魏朝双膝着地,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凝眉,“怎么了?”


    “不瞒您说,我其实不会唱戏。”


    魏朝垂眸,双手握拳放上大腿,“打入班里第一天起,奴才便受到排挤,根本没听成老师讲课,后来声带受损不能登台就——”


    “老板索性抛弃了我,派我去了柴房。”


    他眼珠一转,抬头时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魏朝胡乱擦了把,勉强扯出副笑容,“但我偷空学了一门手艺。”


    “如若公子不嫌弃,我可以揉捏肩颈,为您解乏。”


    “怎么又跪?”


    沈梵伸出手掌,将人拉起,指腹轻擦他眼角,“我又不是李员外,不会硬逼你做你自己不喜欢的事。”


    “要想继续待在这里,首先就得改掉这些卑躬屈膝的习性,给我挺直腰杆做事。”


    男子正色,眼神暗了许多,“不然,出去别让人知道你是我沈梵的人。”


    魏朝擦干眼泪,尾音还微微颤抖,“是。”


    沈梵点头,脑袋向后枕上木椅。


    细长手指隔着单薄里衣揉捏,力度时轻时重,他舒服得眯起眼。


    不过须臾。


    男子呼吸平稳,向右歪着脑袋。


    魏朝眼神一暗。


    忽地,手背被人按住,他瞳孔猛缩,却没就此挣脱。


    一声低笑平地响起,“你是不是在想,要是现在杀了我,你该怎么逃出去?”


    魏朝嗓音颤抖,收了手咬唇,满脸错愕,“公子?”


    沈梵不语,好会才睁眼,语调散漫,“不是在外面待了好几年吗?”


    “怎么一句话就被吓成这样?”


    魏朝连忙晃头,垂下脑袋,“方才奴才失神,自当该罚。”


    “不错。”


    男子蓦地勾唇,“只是——”


    一把将人捞进怀中,那副面庞近在咫尺,他轻眨双眼,“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上心?”


    沈梵轻啧两声,挑起半边眉毛,“莫非,是搁外边有了相好?”


    “公子多虑了。”


    下巴被挑起,不得不与之对上视线,魏朝轻笑,“我是在想……”


    “远在关府的娘亲。”


    “哦?”


    沈梵微微皱眉,“你娘在关府受了委屈?”


    话音刚落便被否决,“并非。”


    “只是……”


    魏朝目光躲闪,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昨日奴才回家,刚进门便被大哥数落了一顿,不仅如此,他还……”


    指尖抚上那块纱布,沈梵目光停留其上,“我又不会吃了你,继续。”


    “他还恶意揣测您和太子殿下,我劝他反被殴打一番,我只是怕,出了这事,府里会有人针对阿娘。”


    说着他凄然泪下,和沈梵对上视线又连忙低头,攥着指尖欲言又止,“公子,我……”


    “一切交给我。”


    沈梵轻叹口气,将方才玩弄的发丝放下,“你好生歇着罢。”


    温热呼吸打上锁骨,魏朝面色一僵。


    “放松点。”


    下巴搁上他肩,腰肢也被人搂住。


    沈梵半合着眼,“我并不会强人所难。”


    “好香啊。”


    不过须臾,香料味道传出,沈梵轻笑,“阿若,你做了什么?”


    魏朝咬牙,嗓音微微颤抖,“奴才不才,恰巧学会了制香。”


    手臂越搂越紧,两人身躯越发靠近,魏朝悄然拉开距离,听见沈梵含糊开口,“所以,方才那香是你做的?”


    “一点小手艺罢了。”


    魏朝紧咬下唇,勉强扯出丝笑容,“因为听说人体催化会更有效,所以就……”


    男子勾唇,发丝蹭上他肩。


    微风吹过,金桂香气飘进,给室内增添一丝香气。


    魏朝双眼微眯,指尖暗自紧握成拳。


    没温存多久,就有人在外敲门,说大理司紧急召回。


    沈梵睁眼,抓起外衣披上,头也不回离开。


    不出所料,因为那只染了血的飞镖,各大家族一致认为是太尉所行,现在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若非如此,大理司断不会费此人力,专请沈梵。


    不过现下,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费尽心思让沈梵对他无条件信任。


    指尖撑着下巴,他思忖片刻,蓦地勾唇。


    “关公子?”


    正到厨房门口,一男子闻声赶来。


    微风吹过,魏朝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温和表情,“膳食备好了?”


    现下还早,灰袍男子一愣,“还未。”


    魏朝点头,随意一瞥。


    只见右侧大门半开,里面稀啦啦站了两人,他卷起衣袖,“那我去药房拿药,煎了一同送去。”


    灰袍男子眨眨眼,一张药单映入眼帘。


    “公子睡眠不佳,这些有安神之效。”


    他回神,瞧了两眼便转身,“这怎么能麻烦你呢?”


    “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说着,魏朝轻笑,将那纸张叠了放进腰封。


    从前一人生活,这些粗活也做了不少,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聪明如他,两手各执一扇,将火候和自己都照顾到了。


    两名侍女被抢了活,瞧了他几眼便恭敬站着,面面厮觑。


    一手提着食盒,魏朝跟在随从身后,结果刚到大理司门口,身后一道嗓音响起。


    “阿若。”


    一男子上前,抓住他衣袖,凑近瞧了几眼才露出笑容,“真的是你……”


    魏朝轻微皱眉,扯开男子小臂,语调平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啧啧啧。”


    有一男子嗓音清冽,不住调侃,“案子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瓜好吃。”


    一声冷笑平地响起,“那你就吃个够吧,我走了。”


    “哎。”


    “沈兄,等等我。”


    身后脚步声渐起,他屏气凝神,全然没注意到这人之前说了什么。


    “沈梵。”


    男子喃喃几声,指尖伸出又缩回,喉结滚动,嗓音发哑,“你喜欢他?”


    “还是说,你接近他,是为了报仇?”


    “猜对了。”


    魏朝扯唇,踱着步子,一字一句开口,“沈公子位高权重,为人和善出手阔绰,必能为我的计划添砖加瓦。”


    “你呢?”


    “这样啊……”


    那男子轻轻扯唇,掏出只玉佩,拉过他小臂塞进怀中。


    “这是之前你送我的信物,现在它物归原主。”


    这块玉料质量上乘,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上面多了些划痕,角落染上点点血迹。


    魏朝双眼微眯,耳边嗓音又起。


    “只是,以后见面,可以不要装不认识了吗?”


    眉间微皱,他正欲开口,那人却转身。


    人影消失,魏朝回神,正走两步,方才那道嗓音又起。


    “拔其筋骨,断其爪牙。”


    门内,细长指尖提笔,墨汁在纸上散开。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沈梵此刻正紧抿双唇,目光如炬望向前方。


    “对此反贼,不能有丝毫手软。”


    呵。


    喉间发出声冷笑,指尖抵上额头,魏朝轻轻摇头。


    他怎么就忘了呢?


    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沈澜对于他有恩的父亲都能反手出卖。


    现在沈梵于他,只会做得更绝才对。


    打起来打起来[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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