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珀西城最有名的裁缝店，店主是一位总是笑眯眯的老爷爷，说不准在这能偶遇珀西城几大有名的贵族定制礼服。


    这不，偶遇的人来了。


    菲尼克斯是指那俩千尊万贵的少爷。


    他完全在打酱油，在看到双子中的哥哥奈瑞安张开双臂，仍由裁缝为其量定尺码后。


    菲尼克斯看向窗外，突然想起前世同一时间，自己陪俩兄弟来到裁缝店时，曾经开过的一个小差。


    据说尤利西斯圣学院每逢开学前夕，就会前往其余主城在平民中选拔一批天赋异禀的学生。


    这对孩子们太重要了，能进入这样一所首屈一指的魔法学院，与贵族孩子们一起学习。


    所以这对前世的菲尼克斯同样重要，在天真的十八岁里，菲尼克斯借双子试衣服的间隙，打听到尤利西斯的魔法教师们就在不远处进行选拔。


    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整张脸粉白粉白的，他在焦急中获取希望，年轻的孩子在一场贵族学院的作秀中急忙喊出声，“嘿！你好，请等等！”


    然而等到菲尼克斯终于拦住将要离开的选拔助教，出示自己稚嫩、完全无人指导的魔药作品。


    “你很有天分。”温和的助教显得十分耐心，“那么这瓶魔药我先带走，有消息会有人通知你的好吗？孩子。”


    直到菲尼克斯真正进入尤利西斯圣学院，他突然读懂那天老师柔和、歉疚的目光。


    那太糟糕了，糟糕到专业魔法师一眼便能看出的、炼制程序上的错误，可是老师没有说。


    因为这场选拔，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面对平民的表演。


    据说有平民人家的孩子成功成为特招生加入魔法学院，据说他们成才，在毕业后留校任教。


    实际上，入学新生的名单，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一切，都只是据说而已。


    菲尼克斯太天真了。


    而现在，仍然是十八岁的菲尼克斯，曾经渴望的梦想正在同一时间近在咫尺，他却丝毫没有奔跑的**。


    他望着玻璃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假如我向梦寐以求的目标拼命奔跑，却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么菲尼克斯，还有任何去追求的必要吗？


    不过有些人不需要追逐，那是他天生自带的。


    “我不喜欢袍子的款式，太大众了。”菲尼克斯听到泽维尔抱怨。


    切，难道你还想穿成非主流去入学吗？该死的天龙人。


    某个瞬间，菲尼克斯的眸中浮现一丝鄙夷，又很快消失。


    他的第一件巫师袍自然没资格找裁缝师傅专门订做，他的第一件巫师服，是梅莉拿旧裙子改的。


    而嫌这嫌那的泽维尔，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菲尼克斯的背后，“亲爱的菲尼克斯，我听说尤利西斯圣学院的助教就在西街口选拔学员，这可是难得的普通人进入学院的良机，怎么样？我放你半天假，你要去吗？”


    菲尼克斯回头，看到泽维尔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相信假如他说想去，那么刚才吃瘪的泽维尔一定会说:那你求我呀。


    “不了泽维尔少爷，我对尤利西斯圣学院好像没什么兴趣。”菲尼克斯微笑着回答。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


    来了来了来了，泽维尔又要开始吟唱了，“天呐哥哥，你听到菲尼克斯说什么了吗？这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居然说他对尤利西斯圣学院没什么兴趣？！”


    阴阳怪气，神经病。


    诚然，泽维尔还是令菲尼克斯有些犯怵，但泽维尔的欠揍掩盖了这点。


    菲尼克斯没怎么注意奈瑞安的冰块脸，反正他一直这样没什么表情。


    于是，少年只对着笑嘻嘻的泽维尔输出，“这很奇怪吗？我想泽维尔少爷，并没有笨到连选拔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会真的有人以为选拔，就一定会选人入学吧？不会吧不会吧。”


    前世，泽维尔捉住偷跑的菲尼克斯时，就是这样嘲弄他的。


    现在，菲尼克斯用同样的话回敬泽维尔，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看到连奈瑞安都愣住，似是没想到菲尼克斯能说出这种话来。


    然后菲尼克斯听到泽维尔沉默半晌，似是被自己噎住，又不得不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呢……


    泽维尔说:“你还……你还挺聪明的。”


    不算笨到连这种作秀都认真。


    “好了少爷们，那么最终款式是？不过假如泽维尔少爷还是不太满意本店的最新服饰，恐怕……二位就要另寻高就了。”


    “抱歉费尔顿爷爷，假如连您都做不出来，那整个珀西城，就没人能做出这件巫师袍了，您别听泽维尔乱说。”一直安静的奈瑞安在此时高情商了一把。


    泽维尔则欠身向德高望重的老裁缝行了礼，“我很抱歉费尔顿爷爷，或许是家里的小猫今天突然不让碰不让摸还对我一直哈气，导致我从下午开始就心烦意乱，影响了我的正确判断。”


    “您的设计独此一家，要是能采用透气轻薄的布料，那可是救了怕热的家伙老命了。”


    泽维尔人模人样的玩笑逗得费尔顿笑得皱纹弯成一条条沟壑，不过从始至终，菲尼克斯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


    以至于他并未听到，奈瑞安和泽维尔统一敲定的、关于巫师服的订单——他们需要三件巫师服，其中一件要另一个尺码。


    那天之后很久，双子都再没找过菲尼克斯。


    哥哥奈瑞安本来就是个冷性子，不来找菲尼克斯正常，但就连泽维尔这个家伙也没来找菲尼克斯的麻烦，这就令菲尼克斯……


    十分的高兴啦！


    太好了，别来，永远别来。


    墨菲定律说怕什么来什么，就像同样的午后，菲尼克斯在花园的一角偷嫌，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想他应该会选择参加一个普通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然后抓紧时间搞钱，囤很多的魔药，对四年后碰巧毕业，又碰巧碰上魔法世界末世这件事做足准备。


    但菲尼克斯肯定不会再入学尤利西斯圣学院，首先，他得躲开一切，躲开那两个人。


    然而，不远处披散金发的少年手中拿着包装齐整的巫师服朝菲尼克斯走来，泽维尔浑身都是红玫瑰的气味。


    “嗨，菲尼克斯，好久不见。”


    哪怕菲尼克斯不喜欢泽维尔，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的微笑，俊美得像宗教油画上的美少年。


    “想我了吗？朝人哈气的小猫。”


    菲尼克斯，“……”好的，他要收回赞美泽维尔的话，这家伙一开口菲尼克斯就想揍他。


    你还是当哑巴新娘吧。


    不，泽维尔不。


    “瞧瞧，我给你带来什么？”


    泽维尔骄傲地扬脸，向菲尼克斯展示手中的巫师袍，“锵锵～是不是特别合身。”


    他往菲尼克斯身上笔画，柔软的丝绸布料并不闷热，在乌色长袍上点缀不显眼的深色暗纹——一套制作精良的魔法袍。


    菲尼克斯以为与自己无关的。


    “泽维尔少爷？我想你做错了尺码，我们的身形仿佛并不一致。”


    泽维尔比菲尼克斯略高一头，此时正兴致勃勃地盯着菲尼克斯深紫色的发旋，“所以猜猜看，这是给谁的？”


    总不能是给我的吧？


    “猜不出来。”菲尼克斯想走了。


    “当然是给你的啦！让我想想，你现在一定特别激动对不对？很激动，很感激我，因为我的原因，罗伊家愿意让你也入学尤利西斯圣学院。”


    菲尼克斯再次，“……”傻x。


    又是罗伊家族，而泽维尔就是比菲尼克斯多了个姓氏而已。


    巧了，在这个世界，平民从来没有拥有姓氏的权力，因为只有贵族才能形成家族，而姓氏是他们特有的链接方式。


    平民只能是他们自己。


    前世，菲尼克斯的“魔药简历”自然未能投递成功，说不定马上就被助教扔到了垃圾桶。


    然而第二天，刚刚嘲笑过菲尼克斯的泽维尔，却跑过来邀功似的通知菲尼克斯:你入学了，没错，就是入学尤利西斯圣学院，不过不是因为你的才能，是因为我和哥哥的关系，是因为罗伊家族的关系，是因为……罗伊，这个姓氏。


    “菲尼克斯，我都这样帮你了，所以……我是不是该获得我的奖励了呢？”泽维尔笑容明媚，却令菲尼克斯浑身颤抖。


    他永远知道怎么刺痛菲尼克斯，就像泽维尔明明帮助了菲尼克斯入学，但一定会告诉菲尼克斯一切，都不是菲尼克斯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家族，是因为你最最讨厌的，加注在双子身上的光环。


    你无法战胜，还必须借助这个规则，就是这样。


    “泽维尔，你……”而就在菲尼克斯咬碎了牙，颤抖地挤出第一句话。


    泽维尔眼疾手快，在前世的菲尼克斯爆发之前，搂住了颤抖的少年。


    天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玫瑰花的气味牢牢包裹住每一寸空隙，像狼群中强烈的信息素。


    菲尼克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到泽维尔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他们鼻梁相贴，直到菲尼克斯一眨眼就能够碰到对方长翘的睫毛，直到……


    温热的唇彻底触碰到另一个同样温热的唇，菲尼克斯彻底陷入空白。


    而今生，菲尼克斯确信自己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免得泽维尔一时发神经耍流氓。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我想我早就表明了态度泽维尔少爷，我对前往尤利西斯圣学院毫无兴趣。”


    紫色瞳孔毫无波澜，好像说的跟真的一样。


    泽维尔邀功的笑容一僵，开口道:“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你难道不想超越奈瑞安？不想把满分的成绩单拍在我脸上？哦～让我想想，还有还有，你曾经模仿奈瑞安召唤迷雾阵，可惜失败了，难道你不想成为比奈瑞安更优秀的自然系魔法师，不想去掉罗伊家的仆人这个头衔吗？！”


    金发少年的表情异常热切，让菲尼克斯以为，泽维尔在说他自己的梦寐以求的事情，整个比自己还亢奋激动好吗？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比人淡如菊还淡的表情，平静得让泽维尔生气，菲尼克斯不咸不淡地回击，“那怎么可能呢，泽维尔少爷，平民是不可能比巫师血脉更有天分学习自然系攻击魔法的，这是整个魔法世界公认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再者，我怎么可能超越奈瑞安少爷呢。”菲尼克斯笑得异常满足，“我只要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从一个普通的魔法学校毕业就好啦，你不觉得这才是……”


    这才是一个仆人应该有的人生吗？


    菲尼克斯没说完的话被彻底看不下的泽维尔打断。


    浅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燃烧着烈焰，泽维尔突然非常激动，甚至有些生气了，“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别说了！！”


    菲尼克斯，“……”这傻缺。


    “我是在说实……”话。


    实话不中听，所以，为了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泽维尔一把将菲尼克斯拉进怀中。


    盛开的蓝铃花群很好地遮挡住花丛中的少年们，比起前世轻挑、挑逗似的吻。


    现在的泽维尔非常气愤，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布偶猫，泄愤似的厮磨，用虎牙轻轻啃咬。


    菲尼克斯惊呆了，这逼又来？！


    他的愣神被泽维尔认为是分心，于是泽维尔放开紫发少年，盯着对方逐渐浮现的红晕认真地说:“菲尼克斯，专心点。”


    那家伙还没亲够，说完后又凑近吻上，但菲尼克斯出离愤怒了。


    如同前世，少年奋力推开泽维尔，唯一不同的是，前世轻飘飘就被推开的泽维尔，今生却捉着菲尼克斯的手强硬地令他接受了这个吻，这个彼此共同的初吻。


    炽热、强烈、不知收敛，如同泽维尔身上侵占味十足的玫瑰气息。


    他终于推开了泽维尔，菲尼克斯立刻不假思索一巴掌甩醒泽维尔。


    漂亮的脸迅速泛红，右半张脸都是菲尼克斯留下的巴掌印，随后，紫罗兰瞳孔的少年便羞愤地冲泽维尔大吼，“泽维尔！我警告你，别把你套用在女孩子身上的招式用在我面前，否则的话……”


    菲尼克斯的瞳孔异常冰冷，“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你这个浪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