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吴郡失陷

作品:《崔山嘉

    崔山嘉在去往太南郡的路上得到了燕国大军正在集结的消息,另一侧的高翎国也有动兵的迹象。


    这两国已成结盟之势,若是同攻吴郡,卫观只怕不好受。


    太南郡也危险。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劝崔山嘉改变行程避祸。


    她们开始了解她的意志,臣服她的决定,不假思索地执行她的命令。


    崔十六也察觉到了危险,抽丁组队,每日巡视,百姓们都看着南边,敌人会从那个方向过来,这次他们会举起手里的武器,保护自己和粮食。


    谁也不要妄想再次奴役他们。


    明光军驻扎在泗县,这在很大程度上安定着人心。


    至少他们不是毫无屏障,至少明光里没有在看到大军压境的时候弃他们于不顾。


    太南郡的气氛有些紧张,崔山嘉感受不出太南郡原本的风格,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相比起恐惧来说,现在的太南郡显得有些激愤。


    人人脸上都有几分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然。


    战争没有很快到来。


    西千道:“他们在等太南郡秋收。”


    秋收过后,新粮入库,那时候开战,他们的军粮也有了着落。


    崔山嘉给卫观写信,说了西千的猜测。


    但是太南郡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们按部就班地收好了粮食,结束这一季的辛劳。


    紧接着燕国就进攻吴郡了。


    高翎国也同时动兵,他们果然结了盟,只是暂且不知道结盟条件是助阵还是各凭本事。


    这两国之间并非只有利益没有冲突。


    太南郡也受到了攻击。


    崔山嘉第一次见到战争。


    燕国的军队冲进泗县的粮仓,粮仓里空无一粮,只有埋伏已久的明光军,于是他们被杀得片甲不留。


    零星几个逃窜的燕军也被蓄势待发的百姓们打死,拖着燕军尸体去向县衙讨赏。


    崔山嘉的引导有了成效。


    一切好像都在告诉他们,敌军可以被阻挡住,他们不会再次沦为他国的奴隶。


    然而到了年末,却传来了吴郡失陷的消息。


    燕国和高翎国的军队冲破了吴郡的防守,打开了入侵大虞的大门。


    崔山嘉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吴郡失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可以完全支使的军队被打败,他要付出更多的利益去驱使世家豪强的部曲,她父亲才开始不久的改制就要夭折。


    吴郡之后,若无人能拦得住亲征的燕国皇帝,那么大虞覆灭已在眼前。


    “兄长呢?”崔山嘉问。


    吴郡被破,那么卫观去哪里了?


    “燕国与高翎国联军来攻,卫观将军领兵冲锋,陷于敌阵,不知所踪。”


    回答她问题的是原秀的徒弟之一,叫做雷姮,她心思缜密,已能独自带兵,燕国集结军队的时候,崔山嘉召在各处的明光军回太南郡来,只把她留在了外面,随时打探消息。


    崔山嘉追问:“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她加重了语气:“是死?是活?”


    雷姮不敢回答,崔山嘉便道:“都说他死了,是不是?”


    雷姮点头确认,她的确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说卫观死了,只是他在吴郡声望极高,燕国破城之后便到处散播卫观已死的消息扰乱军心。


    又过了一会儿,崔山嘉同雷姮道:“你还是带着人到吴郡去,我不日便至。”


    原秀等人惊呼:“不可!”


    “若是卫观将军未死,吴郡的事自有他处置,你不必涉险,若是他……”原秀隐去不吉之语,“若真出了事,你就更不该去了。”


    “不。”崔山嘉道“吴郡是必争之地,若是燕国大军自吴郡长驱直入,又无法得到太南郡的粮食,他的补给军队必要自吴郡而过,必须截断。”


    西千也道:“太险。”


    崔山嘉指向舆图,“过了吴郡,境内几乎不再有强有力的天险或军队可以阻挡燕国大军。”


    “至少要到九清郡才会被挡下。”崔山嘉道,那里是崔氏祖宅所在,有崔家部曲守着,而且距离中都已经很近了,中都里的贵人们如果不想死或者降,就不会再从中作梗。


    但如果吴郡门户大开任人来去,九清郡的压力就会很大。


    所以崔山嘉必须到吴郡去,如果卫观真的出事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敌人穿过大虞边境。


    原秀心跳得飞快,这和之前的事情不同,两国交战刀剑无眼,也许真的会伤到崔山嘉。


    “太北郡在侧,您的父亲不会坐视不理。”原秀劝道,“他比您更清楚这些事情,更能做好这些事情。”


    崔山嘉看着三郡的位置不语,“我必须到吴郡去。”


    她一定要去确认卫观的生死。


    亲自去。


    她坚信卫观是她感到安全的来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如同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感受到天下动荡不安带来的紧迫感一样。


    她能在卫观身边安睡。


    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遗余力地帮助卫观,给他提供发展壮大的资本,就是想要不断巩固这份安心。


    可是现在告诉她卫观死了。


    她不能接受。


    崔山嘉要到吴郡去,崔十六反对得最为激烈,“吴郡驻军守了三个月,朝廷没有一点支援,这是世家给皇帝的教训,他已经是皇帝了,就不要既要又要。”


    “当世家手里的力量被皇帝一点点剥夺,等待我们的就会是死亡。”崔十六道,燕国就是最好的例子,皇帝集权在手,生杀皆由他做主。


    他其实并不赞成崔四郎的举动,这样与世家对立的事情非常不理智。


    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皇帝的收拢权力,他觉得可笑。


    世家首先要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能站着说话,而他们父女二人却将这样的能力拱手让人。


    “你是想要分封自治吗?”崔山嘉问他,“那才是大乱的根源。”


    人一旦拥有了力量就会渴望更多的力量,弱小的势力就会被强大的势力吞并。


    然后就是一个新的朝代。


    “不。”崔十六道,“我没有这样想。”


    崔山嘉道:“你拦不住我。”


    崔十六愤愤,崔山嘉说的是实情,泗县乃至太南郡都认她 ,她想要做的事,没有人会阻拦。


    他们全身心的信任着崔山嘉。


    “我会留一部分人给你,你要守住太南郡。”崔山嘉道。


    崔十六知道他无法阻止崔山嘉,只能低头:“这是自然。”


    他是泗县县令,守卫国门是他的职责。


    崔山嘉又看了一会儿舆图,道:“白云关,还是得收回来。”


    有白云关在,太南郡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崔十六满脸痛苦:“现在守住太南郡已是艰难,谈何出兵?”


    崔山嘉也知现在的情况,有些遗憾:“总要收回来。”


    她又往吴郡去,天气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开始回暖,不过路上还很少见到绿意。


    沿路已经有了流民,他们都知道太南郡为吴郡提供了数年的军粮,于是自吴郡被破之后,也就朝着太南郡的方向而来。


    他们说这一场战打得很惨烈,死去的人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燕军冲破防线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就朝着境内去了。


    还有些人遇上的是高翎军队,他们在吴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像是要占领吴郡,而不是如同燕军一样长驱直入。


    崔山嘉到的时候,吴郡其实已经组织了第二次抵抗,高翎军大军围城,已破城门,激战正酣。


    明光军的战旗在战场上飞扬,吴郡等来了它的援兵。


    高翎军没有纠缠,很快退去。


    崔山嘉在阿凉的护卫之下进入城门,遍地都是尸体和烧杀过后的断壁残垣。


    满城都在哀嚎。


    晏铃身披战甲,抱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痛哭。


    “他死了。”晏铃说。


    第一次全城都传卫观死去的消息时,她清楚地知道卫观没有死。


    可是现在他死在了她眼前。


    她亲眼看着他死去。


    吴郡真的守不住了。


    燕国大军已入国境之内,也许大虞就要亡国。


    崔山嘉走近她,她在这个战场上格格不入,她的身上没有沾染半分血污,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的神色。


    她带着光明而来。


    晏铃满眼凄惶,“你不该来。”


    吴郡已然这样,何苦再赔上一个崔山嘉。


    崔山嘉把手轻轻放在晏铃头上,似是安抚,“哭泣是最无用的行为。”


    晏铃有些怔然地看着崔山嘉,崔山嘉又道:“没有了他,还有你,有我。”


    “吴郡,会守住的。”


    她的声音不曾激扬,没有因为听到卫观之死而惊惶,没有因为看到卫观残尸而崩溃,她只是像寻常时候一样,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要守住吴郡的话。


    “高翎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崔山嘉把晏铃扶起来,“你要快些打起精神。”


    “我需要你。”崔山嘉说。


    晏铃抹去眼泪,她仍然惶恐,但是握着她的这双手给了她无尽了力量。


    她还有并肩之人。


    她并非孤身独行。


    殷绪骑着马冲过来,下马太急一头栽在地上,他朝晏铃抱过的那具残躯爬去,那是他家将军的铠甲,此战之前,由他亲手穿在他的身上。


    卫观的死是让燕军毫无后顾之忧往前冲去的原因之一。


    将燕军与燕国分隔开,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可是在这个计划里,没有卫观真的死去这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