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着用词，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些，希望他能听得她这番解释，破除误会，放她离开。当她抬眼看向苍和靖，却发现他的脸色骤然苍白，黑眸幽暗。


    楚淮咽了一口口水，琢磨着莫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所以，你一直把我当做他？”


    他的声音冷得刺骨，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楚淮浑身泛凉，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只顾着解释误会，却忘了这话无异于告诉他，她一直将他当做替身。话已经说出去了，人也惹怒了，再解释也无济于事，索性便认了。楚淮不敢看他，低头道：“如今王爷也清楚了，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苍和靖垂下眼帘，唇边挤出一抹笑，带着苦涩、讥讽和没奈何的意味。再抬头时，眸中的冷意愈发浓烈。他伸手抬起楚淮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声音低沉暗哑：“我不会与一个死人争。你是如何想，我也不再深究。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在你身边是我便够了。”


    楚淮瞪大双眼，还未反应过来，苍和靖已低头向她逼近。她心中一慌，抬手便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刺耳。


    苍和靖被打得偏过头去，怔了一瞬，随即回过头来，眼中怒火翻涌。他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她，眸中寒意逼人。楚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仍梗着脖子与他对视，毫不退缩。


    苍和靖伸手摸了摸发疼的脸颊，咬紧后槽牙：“本以为已将你的性子磨得圆滑，没想到还是如此野性难驯。”


    这话听得楚淮怒火中烧。他竟将她当做不服管教的野马？简直是对她的侮辱！她越想越气，抬手便要再打，却被苍和靖一把抓住手腕。


    “你这性子，还需好好磨一磨。你便在这里好好待着，何时将这不服管教的性子磨平了，本王再来看你。”他冷冷甩开她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楚淮一怔，猛然想起他曾如何磨她的性子，心中顿时一沉。难道她还要继续被困在这里？她急忙追上去，却被门口的两名侍卫拦下，长刀横在门前，将她与苍和靖隔开。


    “你关我一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你！你非要强人所难？”楚淮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苍和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是，本王就是喜欢强人所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淮颓然地坐在床上，只觉头痛，她好像又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另一边，裴钰静立在昏黄的灯下，幢幢灯火，静静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他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捡来的纸鹤，纸鹤的翅膀微微翘起，头部的凹褶勾勒出尖嘴。他的目光落在纸鹤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片刻后，他从怀中缓缓掏出另一只纸鹤。这只纸鹤比先前的那只更小一些，纸张有些泛旧，边缘被磨出浅浅的毛边。


    这一只纸鹤，原本是楚淮放在昭昭的生日蛋糕上的装饰，昭昭将吃了蛋糕，将纸鹤就放在桌上，被裴钰收起来，一直留到现在。


    这几日，裴钰在孜禹城中辗转多日。他又去了画旖旎，却发现那里早已易主，新的东家拆下了画旖旎的招牌，却始终不见楚淮的踪影。他也进了宫，去问庚怡，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任凭他如何寻找，都毫无线索。


    难道她真的走了？去了别的地方，让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裴钰死死盯着眼前的火苗，忽然明白那日她为何说愿意跟他去云山了。想必她早就做好离开的打算，却怕他发现，坏了她的计划。这个女人很清楚他想要什么，顺着他的心意，说出那番话。而他呢，还真的傻傻相信了！甚至认真地考虑他们未来在云山的生活。


    “满嘴谎言的骗子！”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原本裴钰真的以为楚淮离开了孜禹，便准备去其他地方去寻她。直到某日，他偶然瞥见一个小姑娘手中捏着一只纸鹤。那纸鹤的模样，他一眼便认出是楚淮做的。他急忙上前询问，小姑娘却被他的急切模样吓得语无伦次，只磕磕巴巴地说纸鹤是从天上飞下来的。话未说完，她便丢下纸鹤，哭着跑开了。


    自那以后，裴钰在城中的小童手中，陆续发现了类似的纸鹤。小童们都说，这些纸鹤是从天而降的。裴钰根据纸鹤散落的位置，细细推算，最终将源头锁定在了摘星楼。


    她一向怕高，又怎么会在摘星楼？裴钰仍是怀疑，又想到摘星楼是苍和靖带人修建。裴钰记得那日在陆府，他便很讨厌苍和靖看向楚淮的眼神，现在想想，除去不单纯的喜欢外，还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若真是苍和靖所为，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思及此出，裴钰竟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至少他还有机会找到她。


    他抬头望向摘星楼的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傲。最高层处，隐约透出一丝朦胧的微光。


    裴钰的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点微光，


    你就在那里，对吗？


    ＊＊＊


    发现纸鹤的不止裴钰一人，还有苍和靖。何由将纸鹤送到他桌上，并告诉他，许多人都捡到了这个纸鹤。


    烛火噗呲发出爆裂的响声，苍和靖眼睛一眯，视线落在躺在桌上的纸鹤，拿在手上，细细看了一眼。


    说她不安分果然没说错，即便将她关在这么高的地方，依旧这么不老实。手中的纸鹤被揉成一团，骨节咯吱作响。


    苍和靖面色没有变化，何由跟随王爷这么些年，他的情绪很少会被另一个人牵着走。自从王爷遇见这为楚掌柜，情绪起伏得便十分频繁。


    何由道：“王爷，楚掌柜说要见您。”苍和靖扬起眉，又听得下一句道：“她说想吃春风楼的酱肘子了。”


    苍和靖：……


    苍和靖还是带着春风楼的酱肘子去了摘星楼，东西带过去的时候还是温热的，除去点名要的酱肘子，还并几道小菜，楚淮看着眼前的吃食，眼睛亮晶晶的凑过去。


    “多谢王爷！”楚淮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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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坐在桌对面，看着她吃：“这里还有桂花蜜。”


    楚淮只顾吃肉，嘴中含糊道：“我戒酒了。”


    闻言，苍和靖伸手拿过桂花蜜，正欲给自己倒上一杯，刚端起酒壶，便被楚淮伸手拦下。


    楚淮笑眯眯地道：“王爷不久前才解了毒，还是少沾些酒吧，喝些茶如何？”说着，端起茶壶给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苍和靖看着眼前的茶，眉梢间微微一松，端起茶杯，就这么喝下了。


    楚淮又含着筷子尖，笑得腻人：“王爷明日还来吗？”


    苍和道：“你若想吃什么，便同门口两个人说，他们不敢怠慢你。”


    “我知道　，我是王爷的人，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我，只是我想见王爷。”她眼眸流转，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羞涩的神态，“王爷不是说很快就会将我带出这里吗？”


    苍和靖见她今日这般殷勤，还以为她是转了性子，兜兜转转竟然打得是这个算盘。不过见她这么温软着性子的模样，倒是少见。


    “你想离开摘星楼？”


    楚淮诚恳道：“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又怕高，晚上风还大，吹得人泛冷。不若王爷带回王府，搁在您身边亲眼监督不是更好吗？那样我也能日日都看见王爷了。”


    苍和靖听着她半真半假的话，还未说话，屋里进了一阵风，顶楼的风大，吹得苍和靖咳嗽了两声。他身上的毒虽解了，但是中毒呕血这么多年，身子骨还是要比常人要弱上一些。


    楚淮立刻倒上一杯茶，送到他手上。苍和靖喝过茶，顺了气，也不咳了。


    楚淮见状，趁机毛遂自荐：“王爷的身子才好，身边只有个何由。男子不及女子心细，若有我在身边照看，自然更妥帖些。”


    苍和靖道：“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不会放你出去。”


    楚淮立刻垮下脸，闷闷不乐。


    苍和靖见状，又软下声：“我最近在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好了，便将你带出去。”


    “哦”楚淮随口一问，“什么事情？”


    苍和靖道：“杀太后。”


    楚淮一怔，也只是一怔。苍和靖曾经告诉她，他中毒多年，正是拜太后所赐的，如今他的毒解了，自当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将这一笔账好好讨回来才是。


    只是楚淮一直奇怪，为何太后会对还是孩童的苍和靖痛下杀手。楚淮所知道的，太后和苍和靖的母妃静妃，两人进宫前便是一对脾气相投的姐妹。


    而之前苍和靖说，是太后害了他的母妃。这边更值得让人深思，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两个情同姐妹的两个女子，反目成仇？


    楚淮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出来：“王爷之前说，太后毒害你，是因为害怕王爷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可她又为何要害静妃？”


    一提及他的母妃，便触及到他内心中最脆弱的部分。苍和靖垂眸静默片刻，许久才开口。


    他同楚淮说了一件往事，是埋在他心里多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