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接过沈池鱼的话，眼神在璀璨灯火下跃出寒意。


    沈池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北域主动提出谈和，按理说，与北域有旧的裴家应该乐见其成才对。


    可裴明月今晚的行动，分明是在搅局。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猜测。


    谢无妄：“裴家之前是和上官行有诸多往来，裴琰死后，裴家与上官行就没了接触，双方或已离心。”


    沈池鱼赞同：“我听你说过，北域老皇帝年事已高，几个皇子的争斗愈发激烈，如果有人给的条件更好，裴家很可能会换个盟友。”


    北域皇室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皇子争储激烈，大皇子上官锋据说身体孱弱，但心思深沉，支持者多为文臣和部分保守贵族。


    二皇子上官行骁勇善战，势力最大，也最为激进。


    三皇子上官烈年轻气盛，母族势力不弱。


    谢无妄补充：“上官芷此人是老皇帝亲手带大的女儿，与几位皇子的关系不算多好。”


    所以得知和亲人选是上官芷时，他也很不解，老皇帝怎么会舍得把自己那么疼爱的女儿送出去？


    而今晚裴明月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两者相结合，能大概推算出缘由。


    “如果裴琰的死，让裴家与上官行的合作出现裂痕，那么，裴劭为了自保或谋求新的利益，转而投向另外两个势力，并非不可能。”沈池鱼加入分析。


    上官芷作为上官行的亲妹妹，一旦和亲成功，相当于给上官行与大雍建立最直接的联系。


    同时也会增强上官行在北域的声望。


    所以破坏和亲，附和其他两位皇子的利益。


    “那我就明白了，裴明月今晚的具动画，是在给和谈制造障碍，如果能让北域和大雍现在生出嫌隙，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池鱼又想到上官芷，这位北域来的公主，似乎也不在意和亲能否成功。


    她问谢无妄：“你对此次和谈有什么想法？”


    谢无妄道：“无论是我还是皇帝，都倾向于谈和，打来打去，受苦的是百姓。”


    灯火阑珊，夜风寒凉，两人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的繁华京都。


    北域的内斗，裴家的转向，各方势力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静的京都城里翻涌。


    ……


    近来倒春寒，冷的人愈发不想出门，沈池鱼窝在书房里正练着字，管家来报，大理寺遣人送话。


    沈池鱼放下笔，看着新临的字，露出浅淡笑意：“把人带去前厅。”


    管家领着大理寺的衙役到前厅，衙役恭敬行礼。


    沈池鱼让他坐，他摇头拒绝：“我家大人让小的问王妃一句话，关于前次王府移送的两名意图不轨的丫鬟，经大理寺审讯，二人已然招供。”


    沈池鱼问：“怎么说？”


    “那二人一口咬定是受承平侯府的羲和郡主之命，混入王府，伺机对王妃不利。”


    衙役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


    “画押供词在此，请王妃过目。”


    雪青接过拿给沈池鱼，沈池鱼展开看完，供词详尽，时间地点人物俱在，逻辑清晰。


    把赵羲和如何安插她们进的王妃，平素传递什么消息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沈池鱼合上供词：“葛大人的意思是？”


    “回王妃，大人已派人前往承平侯府，传唤羲和郡主到案问话，事情闹得动静有些大。”


    衙役面露难色，毕竟设计侯府郡主和当朝亲王妃，又是**这等重罪，大理寺也不敢怠慢。


    葛立亲自上门拿人，和承平侯好一番扯皮，消息也没刻意压着，估摸着侯府这次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大人想问问王妃的意思，这事儿该怎么办？”


    沈池鱼将证词递还：“公事公办即可，大理寺依法办案，该抓谁抓谁，该审讯审讯，需要怎么查证也不用我来教。”


    “回去告诉葛大人，不必估计本王妃或是承平侯府，只要证据确凿，依法处置便是。”


    她态度明确，不会容情，也不会插手施压，全凭国法。


    “是，小的如实回禀大人，大人定当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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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衙役肃然。


    沈池鱼让雪青拿几锭银子给衙役：“查案辛苦了，这银子是我请几位大人喝茶。”


    衙役开心收下，心中对这位年轻的王妃又多了些敬畏。


    不徇私不枉法，态度明确，这才是大家风范。


    衙役刚走没多久，管家又来报，承平侯亲自登门求见。


    前前后后，沈池鱼一盏茶都没喝完，来得倒挺快。


    这次没再拒之不见，她告诉管家：“请进来吧。”


    印象里精神抖擞的承平侯，不见了往日的从容矜贵，穿着常服，面色灰白，眼中爬着血丝，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见到沈池鱼，他竟然深深一揖。


    “老臣见过王妃，王妃金安。”


    沈池鱼让雪青奉茶：“侯爷不必多礼，请坐。”


    承平侯在下首落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臣今日冒昧登门，是代臣那孽女给王妃赔不是。”


    是他教女无方，家门不幸，才出了赵羲和这样没脑子的孽障。


    “她胆大包天，敢对王妃不敬，做出那等无法无天之事，老臣、老臣实在无颜面对王妃，也无颜面对王爷啊。”


    他说着，眼圈发红，恳切道：“王妃，羲和她是受了奸人挑唆，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老臣已经狠狠责罚过她。”


    “求王妃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吧，老臣保证，以后定会对她严加管教，再不让她来碍王妃的眼。”


    “求王妃开恩。”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沈池鱼示意一旁的雪青上前扶住，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看着老泪纵横苦苦哀求的承平侯，她心里多没大感觉。


    前世这位侯爷对她可从未有过怜悯，在侯夫人和赵羲和欺辱她，赵云峤联合江令容给她下毒时，他一直是冷眼旁观。


    或者说乐见其成。


    没出手就代表是好吗？不是，他就和先帝一样，只需有那个意思，自然有人替他办事。


    没有他在背后撑着，侯夫人哪里敢杀那么多无辜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