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构出来的阳光下，他的瞳孔亮晶晶的，像装了许多的星子。


    但当真正直视时，又像研磨出来的墨池，黑压压的看不见光。


    “……”


    她定定地看着他，张开嘴，却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最后她合上嘴，幽怨地瞪他一眼，消散在他面前。


    面前的景色也随之改变。


    孔彦书首先接触到的是来自山间的清风，那是一种很秀气的气味，浅淡的像水一样纯净的风里，混了土香、树香、叶香、花草香，气味众多却融合得当，像山野间弹奏的小曲，清幽沁人。


    这是一片幽美的山谷，绿树蓬勃，鲜花争艳，虫儿戏耍，潺潺山涧清澈见底，盘旋回绕通向远方。层峦叠嶂，碧空如洗，鸟儿高鸣着在天空翱翔。


    “一颗树里竟然还有这样的美景，当真奇特！”


    孔彦书随口夸赞，顺着山涧往下游走去。


    .


    “打她！”


    墨娅还没睁眼，就听到了一道尖的讨厌的声音，然后一堆气息向她靠近，细密的拳头伴随着辱骂砸到了她的身上。


    什么情况？


    哪个兔崽子敢打她？


    自武力提升，在习武场上差点打赢宣玥后，就再也没有谁敢这样欺负她！


    墨娅一声怒吼，将身上的人全部弹开，站直身体，看向四周。


    被弹开的一群人躺在地上痛哼。


    墨娅看清他们的脸，有些意外：“是你们？”


    这些人竟然都是妖王生下的她的兄弟姐妹？还是幼年时期？这是……原来如此！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原来是进了幻境。


    呵！


    这杏花树有点本事，还能造出一个幻境。


    好，就让她看看，它的本事有多大！


    墨娅用玩味的眼神一一扫视过躺在地上的人。


    “你、你敢打我们！”清巧抱着被伤中的肩，手指着墨娅叫道。


    “是啊，我打了你们，要打回来吗？”墨娅笑着从掌间翻出几根黑羽针，在手指间来回耍弄。


    对面的清巧咽了咽口水。


    “好了，下课了，王子公主们都请回各自的宫殿吧。”上课的老师适时走上前，宣布下课。


    清巧“哼”了一声，和其他人走开了。


    墨娅没意思地收回黑羽针，自己也回了宫殿。这个时候她还没成年，没有自己的宫殿，还和母亲云姬住在一块。


    她回到宫殿里，没有看到云姬。


    “七公主。”


    “母亲在哪里？”


    “夫人去了正殿。”


    “……知道了，下去吧。”


    墨娅进到自己的房间，在窗前坐下。


    云姬的宫殿小，院子里没有太多的花草树木可以欣赏，墨娅窗前的松树是宫殿里唯一的大树，也是她的房间中能欣赏的还算说的过去的风景。


    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过这棵树了。从开了自己的宫殿以后，她虽然还会回来看云姬，但再也没进过这个房间。


    过去看上去高大的树，现在却没有那样的感觉了，反而觉得它拥挤，延伸到窗户前的树枝，虽不能抬手可触，但却给人感觉侵占到了房里的空间，房间一下子变得逼仄，令她生出几分厌烦。


    墨娅抬手削去盖在窗前的那部分树枝，透入房间内的阳光多了些，但她的心仍然紧缩放不开。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往外走。


    “回来了。”


    她碰见了回来的云姬。


    “嗯。”


    她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继续往外走。


    “要吃饭了，你去哪里？”


    “出去走走。”


    “这个点出去走？那你还吃不吃饭了？”


    “不吃。”


    离开宫殿的墨娅在王宫里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花园里。


    花园的风景比宫殿里好的多，地方也宽阔许多，放眼望去，亭台楼阁，花团锦簇。


    可墨娅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一些，甚至变得更差了。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堵得难受，有一团散不出去的气。


    她心里疑惑，一个小的一眼假的幻境，竟让她难受至此，真是小看它了！


    “墨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转身看去，是一张笑得好看的脸。


    她的眼神顷刻变得凌厉。


    “怎么不说话？见到师父太高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她只是瞪大眼睛，一句话不说，女人朝她走近。


    下一刻，女人的表情变得惊悚。


    “啊——”


    坚硬的黑羽弓一瞬间出现在墨娅手中，她抡起黑羽弓，以眨眼都跟不上的速度，重重地击打在女人的身上，女人都来不及消散，就被她揍中腹部，发出痛苦的惨叫。


    “砰！”


    女人连带周围的场景化作轻烟消失了。


    “什么破地方，难看死了！”


    手持黑羽弓，墨娅走向了树林深处。


    .


    “呜呜呜呜呜——”


    一处漂亮的茅屋里，坐在躺椅上的白发小老头，被一旁胖的跟球没两样的小孩儿哭得脸都皱了。


    “哎呦，好了，别哭了，看你哭得多难看，鼻涕都糊一脸了！”


    老头边嫌弃，边从桌上招来手帕给小孩儿擦脸。


    “你说你道行不行，还非得去找他们，这不是自找倒霉吗？”


    “呜呜呜……我……如果不找他们……我就要……变得……更矮了！”小孩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都瘦成……什么样了，桌子……都比我高……呜呜呜呜呜——”


    “哪儿瘦了，这不挺壮的吗？”老头捏捏小孩脸上、胳膊上、肚子上突出来的部分，“这不都是肉吗？”


    “这不是！这是吃了你的药充了气了！”小孩儿气得狠了，说话都破音了。


    她可是梦魇啊，本该是威震一方的大魔呀！却被这个老头抓进了这里，常年吃不到食物，一米八的大高个愣是缩成了小豆丁啊！


    这说出去多丢魔脸啊！


    本想着好不容易进来几个人，可以饱餐一顿，结果……


    “呜呜呜呜呜呜——”


    她这是什么命啊！


    “行行行，别哭了别哭了，给你一株梦梦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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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梦梦花？”小孩的哭声停下，“真的？”


    “嗯。”老头招手，从几步远的竹箩筐里飞出一株有十片紫色花瓣的花，“仅此一次。”


    “谢谢爷爷！”


    梦魇用手两三下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捧着梦梦花欢天喜地得走了。


    真好！


    有了梦梦花，她一定能吃到食物！


    梦魇眼神坚定。


    .


    简约的小屋外，林愿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眼前这个曾在她梦里出现了两次的女人。


    她跟着墨娅被拉进来后，眼睛一睁，就只剩她一个人。


    又是幻境！


    林愿有些排斥，上一次仙门大会的最后一关幻梦让她很不舒服，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经历一次。


    但这一次又有些区别，她不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以自己成年的身体，直面这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


    “你是？”


    女人抱着孩子，语气警惕地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一个路过的人。”林愿冲她笑笑，“想问个路。”


    她的笑很亲善：“抱歉吓到你了。”


    女人好似被她的笑感染，语气也变得温和：“原来是路过的客人啊，你往哪里去？”


    林愿随口说了个地方。


    女人有些为难：“这地方我没有听过，不能为你指路，不过。”她语气一转，“我夫君去过的地方多，也许他能为你指路。他出门了，要晚些回来，不介意的话，请在我家稍作歇息，等他回来给你指过方向再走如何？”


    “多谢。”林愿欣然接受建议，在女人家里歇了下来。


    女人热情邀她进了院子，给她倒了一碗茶，然后抱着怀里小声哭泣的孩子哄。


    林愿边喝茶边调整姿势，烦恼地发现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真是邪了门了！


    同样的人梦见三回了，结果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请问夫人尊姓大名？”


    “我姓明。”


    “明？这个姓挺少见的。”


    “是不多见。”


    “那名呢？”


    “名字叫……”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女人的丈夫回来了。


    林愿起身看着那张同样模糊的脸，笑着道：“这位大哥你好，我是路过的，想找人指个路，大嫂说你去过的地方多，能帮我指个方向，还请大哥帮帮忙，这个算是我的酬谢。”


    她取出一块指甲盖大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女人忙拒绝：“问个路而已，哪里需要酬谢，你快收回去。”


    男人道：“对，收回去吧，问个路而已，不妨事的。”


    他将银子放回林愿手中：“姑娘要去哪儿？”


    林愿说了地点。


    “那地方我知道。”男人将林愿带到了一处高地，指着远处某个地方，“一直朝那边走就行了。”


    “谢谢。”


    林愿笑着向他道过谢，向着那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后，林愿脸上的笑淡去。


    那个男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