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真‘像\’大白

作品:《女相训狗亡国记

    融霜取回钥匙已是申时,她现下白身一个不好进吏部,孟冬辞便交代了一件别的事给她,自己拿着钥匙并画像匆匆走了。


    前阵子殿试毕,考课授官等一系列的事好不容易折腾完,紧跟着便是武官铨选,吏部存记档的十数间库房可谓是鸡飞狗跳,加上吏部连带着沈玉棠在内的上官个个严苛,早早定下‘今日事今日毕,否则不能下值’的规矩,小吏们手里的档册个个都堆了两尺高,脚步声中时不时掺杂着书册掉落在地的声响,大伙儿忙得谁也顾不得谁,听闻孟冬辞要翻三十多年前官员的记档,只匆匆给她指了路,客套话都比往常少了好些。


    孟冬辞前阵子高热起得频繁,添了咳疾未愈,甫一推开丁号库房的门,便被迎面扑来的纸张受潮的气味儿呛得不住地咳嗽。


    这些记档是按年份收录,这间库房存的都是二十五年以上的记档,想来有日子没人进过了,待味道略散了些,孟冬辞方入内掩上了门。


    大煜的科考不限出身是老师尚未入朝时提的,但因牵系太多直到近些年才慢慢完善,嵇孺科考时还早,没有画像留存,但他入朝后的第二年,也是老师提议,给当时在朝的官员都封存了画像。


    循着年份找到了他那一年官员档案的木架子,一直看到最底下一层,孟冬辞才找到了挂着他姓名木牌的卷轴。


    可摸到卷轴的时候,孟冬辞便已觉得不好,那卷轴贴着地下那半,竟是湿的。


    取出展开,果然已洇了大半,眉眼一概瞧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再看了最底下那层其他几人的,也是一样,看着像是寻常受潮,但那些卷轴洇湿的形状规整,很难说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孟冬辞极轻地叹了声气,将画像放回原处,才站起身,便听后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回头,见沈玉棠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来,正倚在远些的木架子上瞧她。


    林融霜是到她府上拿的钥匙,她出现在这儿,想是特地来看热闹的。


    “今年梅雨来得早了些,加上骤冷骤热的,这些东西没来得及腾挪受了潮,”沈玉棠走近,挡住刻着姓名的木牌,从最底下那层的卷轴中随手抽出一个展开,看了一眼,便说,“这是已故的工部侍郎的画像,就是太庙修缮被砸死的那个。”


    孟冬辞垂眼看着她手中的画像,那张像比嵇孺的洇得还要厉害,墨迹糊成一片,莫说认出是谁,说那画的是个人都算勉强了。


    “我可不是胡说,这里面的记档,无论是画像还是档册,都存在这儿,”沈玉棠指指自己的脑袋,笑道,“融霜急慌慌地到我那儿要走了钥匙,我就猜到孟相要查这些旧案,便一路跟了过来,这些画像洇了没及时补全,是我这个主事的疏漏,孟相可愿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沈玉棠大她几岁,比她还早做官,是从正字做起,一点点升任至吏部侍郎的,她的晋升在她前后几年的官员里算是最快的,能如此顺遂,就是因为她记性极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她有能耐,公私分明办事利索,性子又爽朗,一贯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全然没有寻常朝官说一分留三分的坏毛病,因而姜瑜一直很器重她,虽私交不多,但孟冬辞也很喜欢她。


    上回金銮殿外,她为着不想叫沈玉棠沾上她这一身的脏水,说了那番话,可沈玉棠非但没往心里去,还跟到这儿来想帮她。


    “孟相要查的事若是不能叫别人知道,那我可以把这些洇了的画像都重新画给你看,你自己心里知道要查谁就行,反正于我不过举手之劳,”沈玉棠见她没应,便又凑近,低声笑道,“融霜取了钥匙回去,和你说她去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了么?”


    孟冬辞摇头。


    “我找了十来个在山乐坊唱曲儿的小郎君,想选出两个样貌能入眼的,过阵子生辰宴上给我解闷,”沈玉棠自袖袋里掏出一沓小像递过去,“我记得早两年朝中有个传言,说山乐坊新请了一批好看的小郎君,正巧孟相下朝路过,特地停下马车,看得出神,马车挡了路都没发觉,想来你的眼光定然比我要好,帮我掌掌眼?”


    孟冬辞失笑,接过画像垂眼去看:“是有这么回事,我当遮掩得严实,怎么竟传遍了朝中?”


    “可不是,但孟相律己极严,从不耽于享乐,不像我,”沈玉棠凑到她身边,一边跟着她翻那些小像,一边说,“我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就活这么几十年,自然怎么快活怎么来,但大煜律例在先,朝臣不得流连舞乐之地,否则要罚半年薪俸,我家上有老下有一院子鸡鸭鹅狗要养,届时还望孟相手下留情。”


    孟冬辞知道沈玉棠如此说,是怕她信不过她不要她帮忙,特地将自己的把柄交到她这个左相手里,因而也不说破,几不可见地弯起唇角,自那一沓小像中取出两张递给她,道:“这两个,一个生得干净,一个眉眼间都是笑意,颇算养眼。”


    “那就他俩了,回去就给银子,”沈玉棠收起小像,弯腰将那一层十数个卷轴都抱在怀里,问,“走罢,替你翻新画像去?”


    孟冬辞点头,走出两步又停下,自沈玉棠怀里抽出嵇孺的那个,笑道:“今日晚了,就先画这一张罢。”


    沈玉棠怔了一下,抬眼看她,跟着便也笑了,弯腰将余下的卷轴塞回去,引她到里头的书案后坐。


    沈玉棠动作利落,三两笔,一个人的轮廓便清晰起来,她一边画一边问:“有件事,我好奇了快两个月,不问实在憋得难受,孟相愿意答就答,不愿答就当没听见。”


    孟冬辞问:“什么?”


    “我听闻,那洪辽新君,就是孟相名义上的夫婿,”沈玉棠手中动作不停,却勾起唇角,“据传生得人间绝色,都赶上二殿下了,是真的么?”


    孟冬辞本以为她要问什么要紧事,不想是好奇这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瞎传,二殿下那张脸,谁能赶得上他?”


    沈玉棠努努嘴:“我不信。”


    “有画像为证,改天你到我府上去,我拿给你看,”孟冬辞轻笑,“比二殿下不足,但若领出门,也能叫路人驻足赞一声俊朗出尘就是了。”


    她话音落,沈玉棠已落了笔,将墨迹未干的画像翻转,推到她面前。


    “这是他二十多年前画像上留下的样貌,不说十成十的像,但七八分是有的。”


    画像推过来的一瞬,孟冬辞掌心已有冷汗渗出,沈玉棠画出的嵇孺年轻时的模样,和她收到的、元珵递来的那‘元睿’的画像,少说有五分相似。


    “这张像我带走了,”孟冬辞将画像折起,站起身,“玉棠,多谢你。”


    沈玉棠摆摆手,与她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忽地拍了拍手。


    离她们近些在忙的小吏听见声响,抬头看向她二人。


    “这个月负责库房档案腾挪的都有谁,自觉去罚五日薪俸,”沈玉棠皱眉道,“画像洇了一排,躲懒不补,险些耽误了孟相和陛下的正事,没得把本官叫来挨了一场训斥,五日薪俸小惩大诫,如若再犯,都拖出去打板子。”


    孟冬辞知道沈玉棠是在替她遮掩,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


    送她到门口,沈玉棠躬身朝她行了个下官礼,见左右无人,方轻声说:“孟相之才,能保大煜国运昌盛,愿孟相一切顺遂,所愿得偿。”


    *


    孟冬辞回府时已是傍晚,林融霜也回来了,正在门口等她。


    与她一道进了内院,掩上门,孟冬辞问:“瞧见人了么?”


    “瞧见了,”林融霜倒了一盏茶一口气喝下,大咧咧地往连椅上一歪,说,“如房尚书所说,那茶楼主家,和嵇孺长得是有些像,和元珵送来的画像也像。”


    孟冬辞又倒了盏茶递给她,问:“你怎么做的?”


    “那茶楼开在径山街,最好的位置,但却没什么客,我本觉得奇怪,结果入内一看才知,他家的茶卖的可也太贵了,我挑贵的要了一壶,给了银子,喝了一口说难喝,一定要小二把掌柜的找来解释,那掌柜的自二楼下来,低头看见我,转身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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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吩咐小二多多赔银子给我,看样子是认得我,那茶楼定然有猫腻,”林融霜接过茶,“可是阿姐,若是需要传递消息,不是该卖得便宜些,客人越多,越容易掩藏行迹才是罢。”


    孟冬辞摇头:“也未必,你看二殿下的书局,无论是泓都的还是临邺的,不也是客人寥寥?”


    “对了,那人转身回楼上时我留意瞧了,他走路很轻,应该会些拳脚,”林融霜说罢,又问,“阿姐那边呢,可有进展?”


    孟冬辞点头,自袖袋将元珵送来的卷轴和沈玉棠新画的像都取出来,去门口铜盆里投了个湿帕子,将沈玉棠画的那张像洇到微潮,小心翼翼地盖在元珵送来的‘元睿’画像上。


    洇过的画像略有些透明,虽有墨迹微微散开,但也能瞧见,上下两张画像的轮廓和五官,已有七分重合。


    林融霜怔怔地看了半晌,方抬头看向孟冬辞,见她神色不明,极小声地问:“阿姐,真是他?咱们家的那些事,都是他做的么?”


    孟冬辞没答,算是默认,将上边那张像揭下搁到一边去晾着,一边将元珵送来的卷轴往起卷,一边淡淡开口:“我此前一直想不通,元戎如此多疑的一个人,究竟要多得他信任,才能让他放心将他放在大煜这么多年。


    “我想,元戎必然承诺过他什么,他的姓氏和那把龙椅,才是他效忠洪辽的根本。


    “可他此之前大抵没算到,这恰恰是元戎对他的掣肘,一旦他有反叛之心,他留在洪辽的画像就会大白于天下,他便要顶着内奸的名头身死异乡,那他在大煜所筹谋的一切,和为了那龙椅对大煜卑躬屈膝的三十年,就全成了泡影。


    “驱之以利,再以此利搭出牢笼,一边除去威胁他皇位的人,一边让此人甘心为他效命三十余年,元戎的心机算计,堪称滴水不漏,他若没有因凉薄失了元羲的助力,没有为贪念驱使,莫说是我,可能连祖父也未必能斗得过他。”


    “但阿姐不是说元戎没死么?”林融霜压低声音,问,“若他活着,再起什么歹念,就凭元珵那傻子,还不被他拆碎吃了?”


    “元珵为了我给他发丧,算是歪打正着,但咱们仍得尽快清算,”画像收完,孟冬辞眼中漫上冷意,“现下我终于想通咱们审元戎时他那句话的意思了。


    “难怪咱们宣浍那一趟会如此顺遂,难怪你说你在将军祠外看见了黑影,现在想来,连城门口茶摊的阿嬷和道士,可能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元戎从一开始就深信我睚眦必报,觉得我一旦得知真相,必然恨极了大煜和先帝,所以他让瞿众说起咱们阿娘被害之事,是在我心里留下一个必须要解开的结,他很可能在那时就授意过嵇孺,要他在我回到泓都后,想法子将孟家旧故递到我手里。


    “我对大煜有怨,但没有兵权,想要报仇,定然会去求助元珵,他想借我的手搅乱大煜后,再与嵇孺里应外合,坐收渔利。”


    孟冬辞说完,林融霜狠狠打了个哆嗦,深深喘了一口气,方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嵇孺是幕后推手,但先帝也确实对孟家起了杀心,阿姐,你恨先帝么?”


    孟冬辞没答,只说:“融霜,前日我让你问太医要的药方你要来了么?”


    林融霜点头。


    “你将那张药方拿给爹,说我的药吃完了,叫他去药铺抓些新的来,要他亲自去,”孟冬辞回握林融霜的手,“就去径山街,叫益寿堂那家。”


    “益寿堂?是那家茶楼对面的益寿堂么?今天我还瞧见了,那药铺不算泓都城最大的罢?”林融霜疑道,“阿姐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爹去,他不会功夫,会不会有危险,我去不行么?”


    “爹养着不少好身手的护卫,不会有事,”孟冬辞摇头,“有别的事要你做,我先前写好的两封信,你随便拿一封,包得严实些,待爹出门,替我送出去,还是走急递铺。”


    林融霜应下,又问:“那阿姐呢?”


    “我入宫一趟,有些事,也该和陛下交个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