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不愿佛了老太太的好意，便点头应下。哪知，这一聊起来，便是天上地下，但凡是有口气的都难逃八卦。就这一炷香功夫，连隔壁赵大爷家狗有几个崽子，苏浅浅都了解得一清二白。


    待到一壶米酿喝尽，两人才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


    “我再叫下人去取两壶好酒来，周家那妯娌的事，我还未和你说清呢。”说罢，老太太便要起身去招呼。


    苏浅浅连忙将人拦住，这若是再喝起来，怕是一时半会完事不了，“你瞧我这记性，喝着喝着就忘了。我家小妹叮嘱我要买烤鸡腿回去，怕是再去晚一点，全都卖光了。”


    老太太一脸惋惜，“那今日我便不强留你了，让小姑娘伤了心可不行。就是可惜了那两壶好酒，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改日我挑个好日子，就来蹭你的好酒喝。人生苦短，知己难寻，也不能伤了我老姐妹的心，你说不是？”


    “那可说好了，届时我可不会轻易放你走了。”


    “行！”


    从干货店一出来，扑面的冷意让少女打了一寒颤。苏浅浅裹紧了些身上的袄子，加快步伐往烤鸡腿摊位走去。


    街边因得风雪吆喝声小了不少，路上人影三三两两。偶有几声儿童嬉戏，又飞快隐秘在一片纯白之中。商户守着摊位寸步不离，不时将期待目光投向路人，无人在意后又回归沉寂。


    越靠近摊子，烤肉香味浓郁不少，烟熏火燎间，几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左右张望，冻得鼻尖通红，仍站在原地不愿离去，似要将香味都吸进胃中，起到个望梅止渴的作用。


    贩子一见苏浅浅朝自己走来，脸上笑容放大不少，“姑娘，来买烤鸡腿是吧？还剩最后两个了，要不都给你装起来？”


    “帮我装起来吧。”


    “好嘞，”贩子边说，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现在生意可真是不好做，尤其是我们这些贩子。本就每日顶着风雪走街串巷，挣个糊口钱。哪知这年头，还有装疯卖傻来抢吃的。你说他那衣裳干干净净的，日子说不定比我们过得还好嘞，也能做出这档子事来。”


    “听你这话意思，是刚刚发生了何事？”


    “你可不知啊，刚刚有一模样十八九的青年，穿得那叫一个板正，就是有些灰头土脸的。站在摊位前左看看右看看，我们原以为他是要买东西，哪知那人一言不发，拿起东西转身就跑。亏他还长得一表人才，我看就是来戏耍我们的。”


    “你怎知，他是在装疯卖傻？”


    “哪有傻子穿成那副样子的，再说了，就算是傻子也不能随意偷东西啊。不过这会儿啊，估计被城里的流民带走了，可惜了那身好衣裳。”贩子气不平，将鸡腿用油纸包好递给少女，“鸡腿好了，你拿好。”


    苏浅浅原本只想听一乐，这城中每日不公，上演不知多少回。自己真要是管起来，怕是比那包青天还忙。况且，自己无权无势，要管也轮不上自己。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苏浅浅刚将鸡腿放在怀中唔好，就听前头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朝自己跑来。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今日，我必然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


    ……


    少女刚一抬头，就被一大股力量，闪身扯进窄巷中，险些踉跄在地。


    “姐姐，帮帮我。”少年声音清润，带着明显的害怕，说话时，尾音颤抖不止。


    苏浅浅垂眸，只见一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力道之大，周围意料都有些许变形。听这声音，约莫和狗牙差不多大。还未等少女开口询问，先前追着的那群人，便已经围了上来。


    几人一看是苏浅浅，诧异一瞬，一秒切换倒苦水模式。


    “苏肆厨，你在这正好，帮我们评评理。”


    “是啊，我做生意那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人。自己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做出来的哪有一件人事。”


    “就是啊，哪有这样的，拿了东西就跑，追都追不上。”


    见商贩们情绪激动，苏浅浅赶忙出声调解，“大家莫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说。若是有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苏肆厨，我们知你向来都是明事理之人，但这小子做人实在不厚道。我们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你说他上来就抢，我们总不能吃了这哑巴亏吧。”


    “我那包子皮薄馅儿大，一个卖两文钱呢。他倒好，上来空手掏三个，银子也不给，一口一个，连汤汁都未剩。”


    “再说说我那苹果，口感脆甜不说，个头也不小。这小子一手一个，边跑苹果核还在空中飞。”


    “还有我的烤红薯，香甜软糯。刚拿出来还没一瞬，他上来就抓着跑，也不嫌烫。”


    “还有我…”


    少年听闻控诉，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抓住少女衣襟的手更为用力。


    苏浅浅感受到身后拉扯，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咳咳，我知大家的不容易。一直在这堵着也不算个事，要不大家先商量出个解决办法，我也好配合你们。”


    “我们也不是故意找茬，这东西不能让我们白白赔了吧，至少得把银子给了。”


    “就是，这冰天雪地的，我挣几个银子容易吗我。”


    “只要他把银子给了，我二话不说就放过他。”


    “你们傻啊，他要是有银子还用跑吗？”一小贩语气不善，恶狠狠地盯着少年，“要我说啊，就该送他去官府。让他吃些苦头，日后才不敢再犯了。”


    “我觉得有道理，大伙一起抓住他，将人送到官府去！”


    说罢，几人便要上手来抓少年。苏浅浅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成，退也不成。只觉自己的衣裳，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等等！不如，大伙先听我说一句。反正人就在这，想跑也跑不掉。”


    众人被少女这一嗓子定在原地，犹豫半晌，向后退了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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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行，那我们就卖苏肆厨一个面子。”


    “你们也知，现今世道如此之乱，官府里的官兵都忙得不可开交。真要是闹去了，说不定还因扰乱公务，被扣上个帽子。总归来说，不能让你们赔了本。要不我自掏腰包，将亏空补上，你们看看意下如何？”


    几人想想，倒也不无道理。真要是闹到那一步，估摸着钱也要不回来。自己人微言轻的，这少年看着便不像穷苦人家，到时再触了眉头，岂不是得不偿失。倒不如直接收了钱，息事宁人。商贩们对视一眼，只是有得就有失，必然有一方要吃亏。


    终是有一人看不下去，开了口，“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啊。”


    “对啊，你挣钱也不易，哪有你一人全出的道理。”


    “说的也是，这小子家里人能不能找到，还是一回事呢。”


    ……


    “大伙想想，欠我一个人的银子，总好比欠你们一群人的银子强。再说了，你们离摊位如此久。若是有人来买东西，岂不是得不偿失？”苏浅浅说罢，掏出荷包，“不如将银子收了，赶紧回摊去，也别耽误了做生意。”


    无非是个利益二字，这问题一解决，矛盾自然不复存在。商贩见其如此坚持，坦然收了钱，脸上荡开笑意，和少女寒暄了几句，便结伴回摊去。


    待事情一解决，苏浅浅才松了口气。本想回头看看少年庐山真面目，哪知袖口那只手仍死死抓着不放。自己向左转，少年就跟着向左转。自己向右转，少年就跟着向右转。


    “你看他们人都走了，没人找你麻烦了，要不你先松手？”苏浅浅好声好气地同人商量，哪知少年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站在身后。


    这可咋整，总不可能将人这样带回百味轩吧？苏浅浅冥思苦想一阵，未想出个结果。又被烤鸡腿的香味搅得心烦意乱，干脆一手将鸡腿搞搞举起，一手想大力挣脱开束缚。只是，还未等苏浅浅发力，少年大手一松，朝着鸡腿的方向伸去。


    “你想吃？”少女趁机转了个身，这下彻底看清了少年那张脸。不怪商贩说其不像傻子，任谁见了这脸，也说不出痴傻二字。


    少年眉目清俊，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尤其是那双眸子。如一汪清泉，涓涓细流，直直流进人心底。因得智力残缺，眸中少了几分精明和市侩，多了几分难得的灵气。


    只是这眸子越看，苏浅浅熟悉感越强。乍一看，真有几分白洛浅的影子在其中。不过，自己在和风楼如此久，尚未听白洛浅提过，难不成只是长得相似？


    顾不得苏浅浅多想，少年的身影早已贴近。好在苏浅浅反应快，一不做二不休，手高高举着鸡腿往百味轩跑去，“想吃吗？想吃就追上我，追到我，我就给你吃。”


    少年也是个直脑筋，听苏浅浅如此说，跟着跑在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这知情的还好，不知情的，还以为城内来了个胆大包天的贼，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嚣张在城中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