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没喝）足饭饱，杉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楼。路过柜台招呼着伙计结账。


    账房先生忙不迭拨动算盘，直直冲着最可能付账的宋曲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一共九百五十三文，您给九百五十文就好！”


    宋曲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很快用爽朗的笑声遮掩过去，眼神从账房身旁漂移到远方，装作不经意间踱了两步巡视起大堂来了，远离账房的视线。


    账房也一时有些凌乱，莫不是要吃白食？


    杉杉从几人身后挤到柜台前，你说多少？


    消费过后的杉杉有一些肉痛，等待门房去签小毛驴的间隙，站在凭江楼门口感慨：吃了多少东西要这么多钱，要是买来自己能省多少！


    此想法一出，杉杉立刻觉得有些亵渎了自己有钱人的身份。


    卖书的钱，猪肉钱，再加上自行车的钱，几种进项已经完全可以轻轻松松覆盖各种稍微奢侈一点的小生活了。


    看来不上班挣钱就是没有实感，杉杉惆怅点烟：自己实乃天选牛马，最纯的那种。


    宋曲也是同样的看法：“这凭江楼价贵，还是沾了文姨娘的光，宋某人这才有机会啊！”


    “你也觉得贵是吧？”杉杉觉得贵，只是因为抠门心疼钱。因为很少在外面吃饭，所以对价格并没有很客观的认识。


    “自然，这凭江楼是苍城中数一数二的馆子，装潢豪华菜色精致，每一点都透露着高雅，实在是雅！”宋曲作为这几个人中唯一常能下馆子的，不自觉骄傲了起来。


    那看来消费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徐贺倒不服气：“我看这就一般！遥想当年，我们在程大人衙门吃的那一餐，那才叫色香味俱全，比这强多了！”


    说完徐贺觉得凉飕飕的，动动脑子取暖，就见那程大人就在一旁站着看着自己。


    呃……


    徐贺还没想好要怎么打招呼，程煜已经径直冲着杉杉过来了。


    “文姨娘，好久不见！”


    杉杉礼貌福身：“程大人。您也来吃饭啊。”


    话一出口杉杉就觉得不妥，实在有些太过随意，可看程煜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之意。


    宋曲在一旁感叹：竟和这酷吏熟稔至此，恐怖如斯！


    程煜剑眉星目，眼神中有流转的波，只是声音还保持着一贯的清冷：“自谢府有难，久未见过姨娘，还不知最近境况如何？”


    “多谢程大人关心，多谢陆夫人体恤，出府后的生活是安闲适意。”杉杉在出府二字上加重音量，画重点，我可不是什么小妾，我是拥有自由身份的普通人，普通人！


    程煜听出含义，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文姑娘安好便好，阿姐日夜忧心，我告知她你的消息，想来她也放心些。”


    两日前才与陆宜安通信的杉杉，郑重点头，嗯，我相信。


    程煜稍稍停顿，又想起了新话题。对着杉杉怀里挂着的蓁蓁：“你的女儿聪慧可爱，很像你。”


    那确实，杉杉也是这样想。只是习惯了程大人的冷面相对，今天倒有点不自在了。


    徐贺听着程大人越来越无营养的话，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个说话的对象就轮到自己。


    “新出版的《探案书生III》，我读过，很好。”


    杉杉连连点头不怎么放在心上。这程大人真是客气，见了面没话找话也要客气客气，看来之前是有些误会他冷酷无情了。


    宋曲却是吓得冷汗直流，莫不是特意寻了这个机会敲打自己？自己的大作早就停售了呀！


    此时门房终于牵着小毛驴从后面“哒哒哒”地走来了，见着陌生人程煜，小毛驴很是不屑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


    “程大人，天色已晚，我们先告辞了！”


    程煜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平日里利落的口齿显得有些笨拙。只微微颔首。


    徐贺宋曲得了特赦一般，由僵直站立变得灵活无比，十分迅速地跑到小板车上坐定，恨不得立时就能蹿出去。


    只是小毛驴仿佛开启了慢动作，四只蹄子羞答答地向前，半天也只挪了一米远。


    一行人集体在程煜的注视中沉默，慢悠悠地离开了。


    卓然抬起头仰望高高的日头：“大人，天色已晚，我们赶紧吃午饭吧。”


    空闲许久的杉杉很有些无聊。没有了白腊梅等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徐贺宋曲那边也是风平浪静。


    躺了许久的宝妈杉杉决定：再创业。（这里没有讽刺的意思哈，人需要价值认同。很多事情起始都是这样的，就是折腾。）


    并且选定的项目也是耳熟能详：餐饮！


    倒也不完全是一时兴起，杉杉还是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思考的。


    凭江楼价格高昂，主要面向的客户是富裕阶层。而普通人很难负担得起。所以还有庞大的客群可以收入杉杉的囊中。


    在食材成本方面，孙若羽如今掌管着几百头猪，以后还可能有扩大规模的趋势，这一点就是大大便利了。


    再做些猪皮冻，酸菜炖肉，酸菜炖血肠等等超硬菜系，如何能不赚得盆满钵满！


    打定主意，杉杉制订了周详的调研计划。宋曲徐贺探访各大酒楼，尝菜式，记价格。把两人吃得肚儿溜圆满嘴流油。


    宋曲对着一人多高的特大号铜镜不停转圈：该减肥了。


    流萤蒲苇的工作则是在李大有的帮助下去到各个集市，记录各处特产以及成本价格。


    倒不是重男轻女男人为上，是两个小丫常去吃饭引人侧目。女人家家，常去男子聚集的地方做什么呢？


    等自己开了酒楼，让她俩吃个够！杉杉也不管是不是什么精神胜利法。对于很多事情很多现象，凭借杉杉的能量无力解决。


    不接受，不反抗，在不断的磋磨中变得


    圆鼓轮墩，在温热的水中暖暖和和，不好吗？


    杉杉则准备去探访自己的商界奇才朋友—高念章。


    结婚之后的高念章，远不比之前自由。


    嫁入冯家，为人妻为人媳，自然是事事要以冯家人为重。


    晨昏定省侍奉公婆，是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知忙出个什么，大概是孝心吧。


    终于寻了机会，高念章求着冯季蘅带自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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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见面的地点又约在凭江楼。自嫁人之后，高家的铺子也是不便随意查访看账了，嫁妆里的几间铺子，也是规模小小没有合适的场地，思来想去还是凭江楼罢。


    杉杉一进门见到的便是有些疲惫却面容平和的高念章，周身弥散着岁月静好的温婉气质。


    她的身旁，便是大婚那日在高头大马上的清瘦男子，脸颊消瘦没有血色，很有些文弱了。


    杉杉还未开口，冯季蘅先站起身来：“文姑娘。”声音中带着几分气虚，“念章常与我提起你，我知你二人厚谊，长久未见，我不便做隔纱帐来碍事了。”


    又轻轻一拜，慢慢地走出雅间。


    杉杉目送着他一出门，就立刻小兔子一般蹦跳到椅子旁坐下：“念章，我看他不错诶。”


    谦和有礼，不轻视自己的身份，尊重妻子更尊重妻子的朋友，实在是个顶顶好的人！见了好友找到了好姻缘，心里也是乐得不行。


    高念章的脸上露出一丝红云：“杉杉，你可别笑话我！”


    杉杉见了高念章少有的害羞样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你害羞啥呢！仪表堂堂举止泰然，多帅的相公啊！而且一看对你就很好！上上的姻缘啊！”


    高念章努力压平嘴角，也压不平，声音中都偷着欢喜：“他待我确实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给我带回，在公婆面前为我说话，在兄嫂面前帮我解围。”


    “和我更是无话不谈十分坦诚，能嫁与他，是我的幸运！”高念章说着说着情绪顶上来，却是要哭了。


    “从小除了姨娘，没人对我这么好！”


    杉杉见了忙拿出舍不得用的亲手绣的手帕给她擦眼泪：我也一直待你很好的！也不见你这么夸我，到底还是友爱情比友情重要些哈？


    “这多好，哭什么。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再说一会出去让你相公见了，他该以为是我惹的了！”


    高念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净说些好笑的！”


    “只是他身体不好，自小体弱多病。每日几碗的汤药喝下去，我看着也是忧心。”


    杉杉回想起冯季蘅苍白的面色，确实如此。


    “那是他不行？”


    高念章眨巴着眼睛和杉杉对视良久，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朵根。


    “你这人口无遮拦，该掌嘴才是！”高念章急得语速飞快，“我是说他体弱多病！身体不好，我担心他早死！”


    杉杉讪笑着表示歉意，心说你说的话也不怎么委婉啊。


    “他自小要强，拖着病体事事逞强，可熬上几日就要病一场熬上几日就要病一场。”


    杉杉明白：上学总请假，文化水平应该比较一般。


    “公婆起初对他也是抱有期望，可渐渐的时间长了，也没了耐心。处处以他二人意愿为先，季蘅处处受轻视。”


    杉杉心说一碗水怎么端得平？如此看来徐老夫人对待谢誉清谢智清已是不错了。咦，这不就是谢骧父亲的翻版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念章定定心神，坚毅道：“自然是要撑起这个家，连同盼章姨娘一起，立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