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谢府外的天空亮堂堂没有一丝阴霾。


    孙若羽趁着好天气押着一车猪肉进城里送货，顺便收取一下近一个月来的猪肉钱。在凭江楼脚刚沾到地板，就听得食客大声说着新鲜事：谢家老大老二都进了大狱，谢家女眷们正卖房卖地救男人呢！


    孙若羽的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凭江楼掌柜叽叽喳喳说了好多客套话，是一点也没进耳朵里，敷衍着过了。手中的猪肉钱成了烫手的山芋，揣在怀里热腾腾的，蒸得人晕头转向就去了谢府。


    门房正愁云惨淡地扫着门庭，说到底也是奋斗了几年的单位，再过两天就要改成别家姓了。惆怅着，一抬头，就见孙若羽呆愣愣站在门口。


    因为谢誉清彻底不回来了，所以门房对孙若羽的出现是一点也不紧张的。门房热情地迎着孙若羽进了府中，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府里的困境，又递上个赞叹的眼神：好女子，讲义气！


    正堂里，陆宜安正和杉杉几个交代现状，所有人笼罩在一个有些忧伤的氛围中。


    孙若羽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径直走了进去，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还在谢府时整日招猫逗狗的热闹日子。


    “夫人，杉杉，白姐姐，我回来了！”褪去了平日的荆棘和伪装，孙若羽还有些不好意思。


    老友重逢的感觉冲淡了近日来的愁云，白腊梅惊得站起冲上前去，红着眼眶问东问西。陆宜安也是惊喜无比，眉间充满雀跃。


    而常与孙若羽见面的杉杉，此时就显得非常沉稳，很有些骄傲地看着两人抱作一团的温馨场面。当年的争吵是真的，如今的亲近更是真的。只是在开心之余有一点点疑惑：怎么相比谢誉清入大狱，白腊梅见到孙若羽的情绪更热烈一些？


    看着眼前的几位姐妹，陆宜安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情绪。离别在即，应该是不会都留下来吧？


    语气努力保持平稳：“谢府有难，大爷二爷被流放。祖宅已经卖出，三日后会搬到新置的宅子。”


    杉杉认真地听着陆宜安的叙述，心中也是一片宁静。也没有怎么样嘛。反正蓁蓁不需要考公，孩她爹随意历练去吧。


    “各位妹妹还年轻，还有数十年的大好时光，在谢府蹉跎实在不值。”


    陆宜安说完后，略微停顿：“这是你们的身契，还有若羽的。你们若是想继续陪着我也好，选择自由身也罢，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


    云心云间拿着各自的身契郑重地交予每个人的手中。


    薄薄的身契，杉杉捧在手心却觉得重达千斤。一张纸，说薄也薄，说重也重，束缚住多少人的一生。


    “夫人！”杉杉大声喊道。


    陆宜安深吸一口气，直觉杉杉有什么非常重要的话要说，翘首以盼。


    “我还想要流萤和蒲苇的身契，还想带走蓁蓁！”


    陆宜安屏住的气忽地喷了出来，杉杉总是这样，说些天马行空却又可爱无比的话。带走，都带走！


    孙若羽的选择自然更加明了，感谢的话语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脸颊绯红看着陆宜安，目光却又有些躲闪。


    陆宜安看出孙若羽的为难，投以理解的眼神，轻轻颔首，有些话不需多言，都在心里了。孙若羽之后可以一心一意不再担惊受怕地养猪了！


    白腊梅眼神轻轻瞟了一下大家，确认无人发言后轻轻喉咙：“我也要离开谢府。”


    这就很有些出乎杉杉的意料，原以为白腊梅会哭天抢地要追随谢誉清而去的，但似乎事发以来她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


    白腊梅再看一眼周围，确认无人反对之后，从门外拉了一位清秀男子进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杉杉惊得屁股要从凳子上弹起来，这是什么剧情，这帅哥又是谁！


    流萤反应很迅速地按回姨娘，偷偷在耳边说道：“这是那个唱戏的韩湘子！叫郁竹的！蒲苇那日净说他长得好呢！”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要在手帕上绣“竹子”，又怪不得红烟和自己暗示什么“香竹”！杉杉向着红烟投过一个敬佩的眼光，红烟只当作没看到，稳稳地继续看戏。


    “夫人，就是您不说我也要说走的！我要和他在一起！”


    陆宜安整理一下已经裂开的表情，努力挤出个赞赏的笑容：“好，好！”


    白腊梅还想继续讲述二人的情感历程，被云心很巧妙地打断了：这白姨娘真是不把姐妹们当外人啊！


    大爷如今还没下狱呢，白姨娘就已经发展到要在一起了。这不是笑话我们夫人的管理水平，当着这么多人给我们上眼药嘛！


    白腊梅被云心扶起，郁竹也很识相地退出了正堂，在正院外等着接未来老婆回家。


    陆宜安的大脑一片混乱，面对着此情此景也说不出句体面些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傻笑。


    杉杉倒有些犹豫，看来恋爱脑是对事不对人的，不是她对谢誉清爱的深沉，她只是爱上头。


    杉杉在前几日刚刚对戏子有深刻的同情，但面对着郁竹又有些打鼓。知道他处境艰难身不由己，可他看起来只不过十几岁，真心吗？能够负起责任保护白腊梅未来的生活吗？


    双标的评判让杉杉突然有些汗颜，怎么仅凭性别就做出如此相反的评价，他不是男版红烟吗？


    原因是什么呢？杉杉思索再三：是红烟基本上不会再跳槽了，谢誉清稳稳得到（目前只是特殊情况）！而郁竹却可能反悔，且不需要什么代价。白腊梅是更卑微更容易被抛弃的一方。


    为什么？因为女子在婚嫁方面有些不成文的劣势，因为白腊梅难以自立（各种原因的，包括客观的主观的）。


    杉杉又陷入愁苦的陷阱，但看着白腊梅坚定的眉眼，突然觉得，即便撞了南墙又如何！年轻人不勇敢，能叫年轻人吗？


    诡异的沉默突然被打破，红烟轻轻开口：“夫人，我要身契，我要跟着大爷去宁古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谢誉清曾经的头号粉丝白腊梅更是觉得脸有些红红的。


    红烟无视大家的震惊，也不想标榜自己的有情有义：“红烟说过，大爷对我有再造之恩，红烟愿追随大爷照顾他的生活。”


    并且，红烟也想逃离人群，逃离会暴露自己曾经身份的繁华城市，去到人烟稀少的边塞荒地。在哪里不会有人认识自己，不用再为以前的事情焦虑担忧！


    “好！”


    孙若羽把身上卖猪的钱都给了红烟，对不起谢誉清，但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杉杉也掏了掏兜，零散的票子全给了红烟。白腊梅也拿出了一小部分积蓄，算是对这段感情的祭奠。


    此次短会圆满结束，每个人都会迎来新的生活。


    三日后，阳光明媚，多云转晴。


    杉杉抱着蓁蓁，招娣背着小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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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萤蒲苇三杏手里提着肩上扛着大包小包，一步步丈量从飘雨阁到大门口的距离。来来回回多少次，也不知是多少步，如今记得了，也没用了。


    大门就在前方，虽是只隔着一扇门，但门外的风景好像更光明，更热烈，就连吹过的风儿都是更清凉。


    杉杉就这么惴惴不安又满是希望地踏出第一步，感受着更明媚的阳光照拂在脸上身上，微凉的空气浸染每一寸肌肤，杉杉闭上眼认真感受，是自由的味道！


    突然光明的世界暗了下来，杉杉猛地睁开眼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牙齿已经有些变暗的段！二！郎！


    杉杉吓得忙退后几步，只有勇敢的蓁蓁朝着新奇的段二郎一眨不眨地仔细盯着。


    段二郎感受到自己的唐突，诚恳又深情地请求道：“文，文小姐！我听闻谢家大哥二哥遭难，心里实在不安。不想你与小侄女受苦，特来接你去我家。我真喜欢你，你就洗手与我家做妾吧！”


    “啊？做妾！”是谁给你的勇气，要不是杉杉胳膊上还挂着个胖墩墩的蓁蓁，非得要让这段二郎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段二郎以为杉杉不愿，继续诚恳劝解：“不做妾还能做正妻不成？以你的身份，到我家妾绝对是上上选。要是去了别人家，没准就做个大丫鬟！跟着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在孩子面前，杉杉努力保持素质。灵活一闪绕过段二郎向着徐贺的小驴车走去，又被段二郎挡住去路：“文姨娘！我知道你面皮薄，可事急从权，我家娘子只给我半个时辰的空闲，快些随我去吧！”


    说罢伸出手去牵杉杉的胳膊，看得小徐贺暴怒：“放开！放开！”


    杉杉扭身把蓁蓁交予已经挂满包袱的流萤，撸起袖子就要扇出一个大逼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男声：“二哥，我谢家自己的事就不劳烦你了。”


    段二郎还想挣扎，扬起的手臂被谢骧狠狠打落，狐疑地看向谢骧犹豫再三，拜别告辞了。


    蓁蓁见了老熟人，挣出半个身子求抱抱，谢骧还未伸出手回应，蓁蓁又被杉杉薅到了怀里。


    “多谢三爷解围。”不知怎的，杉杉总觉得眼前的谢骧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也可能只是女人的直觉吧。


    “文小姐不要客气，路途遥远，便由我护送小侄女一起吧。”


    文小姐，这就改了称呼？路途遥远，难道知晓新宅院的位置？杉杉满腹的狐疑，更觉得这人不是好人！


    好在有徐贺解围。自打上次送孙若羽出逃，徐贺就落下了见了谢骧和铁牛就紧张的病根，这下已经很顺从地扶着杉杉坐到了板车上。


    挥起小皮鞭，一齐向着新宅子进发。杉杉偷偷用余光观察谢骧：我可以相信你吗？


    晚来的程煜在树荫下沉默地目送着杉杉随着谢誉清离开，阳光被肆意生长的枝桠挡住，见不得光。身后的卓然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暗暗的程煜：“大人，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不然呢？难道要在孩子面前作第二个段老二吗？程煜努力保持着高冷气质：“闭嘴！赶紧去接我阿姐！”


    小毛驴拉着一板车人和行李，累得呼哧带喘晃晃悠悠，蓁蓁感受着新奇的感受，街边的风景如连环画一般投影在眼帘，咯咯的笑声要冲到天上去。


    谢骧骑着高头大马在一旁守护，脸上也是幸福的色彩。


    杉杉闭着眼感受微风，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