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该说是惊悚还是美丽的眼睛把整个瓶子内部映照得一片碧绿，像是浓郁得快要滴淌出来的清凉油，让李元莫唰地一下清醒过来。


    他怔怔地坐起身，头上还顶着一块金灿灿的钱币。


    面前的眼睛实在太大，瞳孔是竖立的，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收缩起来的模样，因为巨大而显得诡谲悚然，虹膜不是单一的绿，是从翡翠到墨玉的渐变，其间流淌着金箔般的细碎光点。


    老实说，李元莫第一次从这个视角来观察小鱼的眼睛，漂亮瑰丽，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庄严——


    是的，他已经猜到这眼睛的主人了。


    也只有它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闯入他的梦境。


    李元莫下意识想打招呼，一张口咕嘟吐出个气泡。


    一人一鱼隔着玻璃，齐齐注视着小气泡慢慢上浮。


    小鱼怎么会来到自己的梦里？


    是它赶走了纸人吗？


    李元莫看向瓶口，那只阴魂不散的纸人已经消失了，不知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窥伺着他。


    忽然，一只巨大的粉色触爪缠在了瓶身上，把整个瓶子从沙子里拔起来，顺便调转了方向。


    李元莫在瓶中一阵天旋地转，金币珠宝像雨点一样洒在他身上，砸得他毫无招架之力，再度被埋在了瓶底。


    纸人千方百计都无法打开的瓶口，此刻被八爪鱼用吸盘轻松扭了下来，李元莫还没来得及钻出去，一堆五彩斑斓的小石头就被鱼扔了进来，把他砸得更深了。


    八爪鱼贴心地晃了晃瓶身，把瓶子里所有石头和金币摇匀，顺便把被石头砸到最底下的人类摇了上来。


    李元莫被它晃得晕头转向，扶着光滑的瓶身，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他看了眼瓶外的怪物，向上游动，试图钻出瓶口。


    外面的大家伙觉察到了他的想法，果断把瓶塞摁了回去。


    李元莫：“？”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类把瓶口顶开，它用力摁了两下，确定连自己也很难拔开，才松开了爪子。


    李元莫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游到了小鱼的眼睛下，凝重地观察了片刻。


    最终确定，这家伙，似乎，不认得自己了。


    两根触爪把装满漂亮珠宝的瓶子举过头顶，乐此不疲地来回翻看，就像痴迷于收藏珍宝的人类正在欣赏自己的珍藏。


    李元莫看清了捧着自己的怪物的模样，就是放大了数十倍的小鱼，那圆滚滚的粉色章鱼，绿油油的眼睛，八根胡乱上翘的巨大触爪，正在海水里肆意舒展。


    怪不得这片海域没有什么鱼类，原来这里是这只大家伙的地盘，眼前的生物大概也不是小鱼的完整体，而是它某个不知名的分身。


    他认为，小鱼不能被叫作八爪鱼，如果条件允许，它可以把自己剁成细细的肉沫，化作无数的小分身——这可比讨厌的纸人要厉害多了。


    李元莫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小鱼为什么能在自己的梦境里反客为主、作威作福，看上去比他这个真正的主人舒坦多了。


    他实在困得要命，一边接受章鱼兴致勃勃的打量，一边猛地扎进珠宝里闭上了眼。


    还没安稳几秒，瓶子又猛地晃动起来，把埋在深处的李元莫抖了出来。


    李元莫：“……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得可怕。


    一整夜，他都被某只毫无节制的章鱼放在爪子里肆意观赏，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那对漂亮又可憎的绿色眼睛。


    他觉得小鱼一点也不像鱼类，反而很像一只猫科动物，最喜欢吃饱了撑的**猎物。


    他生无可恋地坐在珠宝堆上，被八爪鱼全方位骚扰了个遍，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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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虽然梦里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但是总归是睡了个完整的觉，他感觉神清气爽。


    这一觉直接从中午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三号担心他睡死过去，时不时就要来听听他的呼吸。


    后来它忙于做家务，就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无头的狄景锐。


    男人笔直地坐在他床边，双手正在团捏着一块钢铁，把它变成各种形状。


    那是狄子被人掠夺走的全部金属残骸，一部分


    被人直接拆卸下来送到了实验室淬炼，一部分则被彩甲虫啃食后制作成了道具外壳。


    李元莫在地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下城区几个有名的道具制作厂和实验室闹得天翻地覆，死伤惨重，哪怕是已经被贩卖出去的小道具，他也要亲自找到卖家，用不太善良的方式要回来。


    机甲最完整的主体部分现在正在李元莫的空间里，狄子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哥哥狄景锐将会继承这里全部的金属。


    老狄曾经提到过年少的狄景锐不辞而别的原因。


    当初他救下这两兄弟时，材料短缺，狄景锐主动要求把最稳定的金属材料让给弟弟，自己则使用了不成熟的劣质材料，这些劣质材料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强的副作用，机能紊乱，感官失控，不仅患上了严重的基因病，甚至会产生吞噬弟弟身体的想法。


    为了不拖累老狄，也为了让自己不在某一天抑制不住食欲吃掉弟弟，他选择了离家出走。


    老狄在闲聊时告诉李元莫，他原本是想把最好的资源都用在哥哥身上，是苏醒过来的狄景锐不断恳求他救治自己的弟弟，这才有了之后的混世魔王狄景铄。


    李元莫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狄子是真的不能融合这些金属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他为了顺理成章把这些金属还给狄景锐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