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莫的衣领里探出一只圆溜溜的章鱼脑袋，它瞳光幽绿，目不转睛地看着燕俊远的背影。


    “城卫队？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其他人都哪去了？”李元莫被燕俊远拉着向楼下跑。


    他手心汗涔涔的，有些湿滑，忍不住握紧了燕俊远的手。


    整个地下城安静得可怕，日复一日的打铁声，人们从吊桥上走过的呼和与寒暄，楼上楼下刻意制造的噪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刚才狄景锐把人聚在一起，说要开什么狗屁会，结果开到了一半，门缝里就挤进了一堆这东西。”燕俊远踢飞了脚下残破的半张人脸纸片。


    那纸片飘飘悠悠落到了暗河边上，很快就被水打湿了。


    李元莫没看清那张纸上的人脸是谁，但他注意到那张碎裂的纸片边缘溢出了红色的汁液，在潮湿的河岸边逐渐稀释消失。


    “那群狗东西就像人皮一样，会缠住和纸人长相一样的**，然后像包油条一样把你包裹起来。”燕俊远压低了声音，“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它们近身，它们会吸光你的骨血，把你变成二次元。”


    “每个纸片人只能找和自己长相对应的人吗？”李元莫问道，“狄景锐是被他的纸片人吃掉的？”


    “对。”燕俊远拉着他跳到一处平台，平台上到处是血迹，走起来鞋底发粘，“他想救人，没注意到身后，被裹了个正着，其他人想救他，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他被吸干。”


    地面上散布着越来越多皱裂的碎纸片，两人的血脚印粘在纸片上，带起了刺耳的黏音。


    “有一些人遭到了攻击，目前和大部队失散了。”燕俊远沉声道，“还有一些人躲进了安全的溶洞里，我现在带你去那边。”


    “我们要怎么杀死那些纸人？”李元莫问道，“被吃掉的人还有希望活下来吗？”


    燕俊远带着他走上了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试过了，没用，已经被彻底污染了，撕掉那张纸就相当于把整个人给撕烂了。”


    李元莫心脏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章鱼脑袋。


    **该说些什么，是小鱼的金色花引来了城卫队吗？它难道又骗了他？


    可是这家伙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没有它的命令，那群人是不会下来的。


    八爪鱼注意到他的目光，猛地摇起了脑袋，扭得李元莫的胸口鼓鼓囊囊，一起一伏。


    “莫莫，不是我。”它说道，“不是**的。”


    它一乱动，李元莫就觉得衣领快要被扯烂了，这家伙刚吃了一锅面条，重得可怕。


    “小点声，有东西过来了。”燕俊远冷下了声音，“注意头顶和脚下。”


    起初只是细微的窸窣声，从不知哪个方向响起，李元莫摁住了怀里乱动的家伙，耐心听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脚下的木制平台，架在楼体高层与岩洞凸起的大石块之间，下面便是奔流不息的暗河。


    支撑平台的钢架与木板衔接本就不算牢固，板面布满裂痕，缝隙间青苔丛生，人一踏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晃悠悠的，极其不稳固。


    这原本是幸存者在洞壁开凿火龛穴时搭建的临时通道，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这些潮湿缝隙中偶尔会有爬虫穿梭，可此时，它们反倒成了另一种隐秘又便捷的通路。


    李元莫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张薄透的纸面人头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脚下的平台是悬空的——那些纸人很可能就贴在他脚下的木板背后，一点点试探着，从缝隙里往外钻，像某种无骨的软虫。


    他陡然感到一阵恶寒。


    “妈的，前面不能过了。”燕俊远一把扯过他，用脚碾着一张纸脸，急转了方向。


    他们原本要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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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吊桥已经被纸面人堵满了，桥板连接处的缝隙里塞满了一片片不规则的纸片，让人不寒而栗。


    燕俊远带着他左躲右闪，险些被那些纸人缠住手脚，他抽出腰间的**，狠狠扎下一刀，那拦路的纸面人身体柔韧，只被划了条豁口，溢出一些殷红的液体。


    他们慌不择路地跨过台面，跳到了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地下城的人主要精力全都用于建造居住


    区了对洞穴内的石壁没有进行修固只是凿了满壁的洞龛在里面放置用于照明的燃油。


    二人惊险地落到了靠着洞壁的大石头上回头一看刚才落脚的平台已经被纸面人占据了它们像是纸做的浪花在地上叠起一层又一层翻波涌动向二人的方向冲过来。


    “用火烧！它们怕火！”远处的幸存者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从溶洞口探出脑袋提醒。


    燕俊远反应迅速抬脚把平台边上的木板踩裂用力掰了起来。


    “搭把手！”他扭头无语地看向李元莫“你又在犯什么傻？”


    李元莫这才如梦初醒蹲下和他一起去掰木板。


    那些纸人爬行缓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仍然努力地向二人的方向攀爬。


    燕俊远咒骂一声把掰下来的木条往火龛中一塞火星爆裂


    李元莫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洞壁。


    不少已经跑进了溶洞的幸存者正探出头来看他们——两个倒霉蛋被困在没有后路的岩石壁上前方是越逼越近的纸面人脚下是汹涌的暗河两侧的木架行道并不牢固被虫蛀得到处是洞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没有任何固定的栏杆。


    如果在木架上行走时遭到袭击一定会掉下去的。


    李元莫余光一花看向远处的洞壁——在被火光的阴影遮蔽的角落处又钻出一些白花花的纸面人正向他的方向攀爬过来。


    他们走的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