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莫观察了他一会，确定他状态稳定下来，才转身去看裴哥。


    裴义非来过这里，在这些树藤还只是小苗的时候。


    此刻他正站在狄景铄遍布疮痍的机甲下，打量着这架伤痕累累的死物，机甲的肩胛和腿部有修补的痕迹，在李元莫不在的时间，科学家似乎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全都掏了出来，修补机器人了。


    “裴哥。”


    “嗯。”男人没有回头，“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自愿的。”李元莫扔给男人一颗普信果。


    裴义非抬手接住，咬了一口。


    燕俊远重伤之后，裴义非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明知道李元莫可能有救治燕俊远的能力，也没有主动要求他去做这些事。


    李元莫想，裴哥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这种强大近乎于对自己道德底线的一种苛求。


    燕俊远是他很好的兄弟，可是为了不让李元莫暴露自己的秘密，引来祸端，他始终保持缄默。


    “如果我和燕俊远的立场对换，他也会做出我这样的选择。”男人淡淡道，“自己惹来的麻烦，不应该牵扯到旁人。”


    李元莫笑了笑。


    “你可以信任他。”裴义非道。


    “我尽量。”青年很坦诚，“我带他进来，是因为我相信你，裴哥。”


    “哥知道。”男人勾起了唇角，展臂搭在李元莫肩上，“好孩子。”


    裴义非很久没笑过了，或许异种侵蚀对他的性格造成了一些影响，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李元莫很久没见他笑过。


    他一直觉得裴义非像个江湖侠客，正派，强大，桀骜又俊酷，同时也像侠客一样背负了一些苦大仇深的过往。


    这一笑似乎让冰消雪融，很多事情都仿佛没有发生，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刚毅挺拔又英俊潇洒的兵哥。


    “哥已经想好了，要是他实在撑不下去，我会把神经网污染寄生到他身上。”裴义非道，“如果我找到方法拔除污染，那我们都能活，如果找不到，那


    我在**前会先杀了他。”


    “我他妈……是受伤了不是**。”燕俊远进入空间后身体明显有了好转体内的血止住了一些“你说话能不能背着点人？”


    李元莫只觉得好笑他嘴角刚勾起来就忽然觉得衣领一凉。


    裴义非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肩膀用另一只手勾开了他的衣领垂眸往里面看。


    “？”李元莫惊悚地看着他“裴哥？”


    “你的章鱼呢？”男人问。


    李元莫这才想起了他身上原本还趴着一只鱼——


    他脸上大变在身上摸了一圈就连裤腿和袜子都没放过。


    “哥帮我看看是不是趴在我背上。”青年转身弓起背把衣服脱下一半。


    燕俊远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


    “没有。”裴义非帮他把衣服拉好“去找找。”


    大章鱼想要隐藏自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它现在体型变得很小。


    即使李元莫发动了所有的小树藤一起寻找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反而把地面搞得一片狼藉。


    许多小树藤根部都积蓄着很多元石这时也被翻了出来花花绿绿像是贵重的宝石。


    城堡把调好的营养剂让三号端了出来喂给燕俊远。


    燕俊远一口饮下咂了下嘴。


    “有点咸。”他点评道。


    下一秒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结实的胸肌表面凸起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仿佛皮肉之下正有什么活物试图向外冲撞。


    燕俊远刚张开嘴一只漆黑的手就猛地从他口中钻了出来。


    紧接着李元莫听见一阵清晰的撕裂声——男人的胸膛被体内的东西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鲜血、脓液与浑浊的黑色液体一齐喷涌而出一只又一只漆黑的手臂从他体内不断冲出仿佛没有尽头。


    这场面太血腥李元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甚至不确定燕俊远能不能活下去。


    “这些东西一直在他的体内无法冲出来


    都被搅成了一团，他还能行动，大概是因为这些手在他身体里充当了人体支架的作用。”城堡解释道。


    人的身体真的可以容纳这么多的手臂吗？


    李元莫看着一根冲到他面前的手臂，下意识伸出手。


    那只黑色的怪掌和他猛地一击，然后乐颠颠地跑去招惹裴义非，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燕俊远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他胸前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漫天的黑色手臂盘旋在他周围，群魔乱舞，甚至比他们身后奇形怪状的小树藤们还要嚣张跋扈。


    “这下好了。”燕俊远笑道，“我能cosplay千手观音了。”


    “收回去。”裴义非道，“太恶心了。”


    “比你那些小蜘蛛网还恶心吗？”燕俊远问道。


    李元莫脚腕一凉，他低头一看，是那只偷偷跑掉的小章鱼。


    “莫莫。”小鱼喊道，“这里好奇怪。”


    “回来了？”李元莫把它端起来，掂了两下，“去做什么了？”


    它掉线了这么久，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可以不说吗？”小鱼试图往他衣领里钻。


    李元莫挑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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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有不能说的小秘密了。”


    “对不起，莫莫。”它用小触爪卷着一朵漂亮晶莹的蓝色小花，“不要生气。”


    李元莫接过那朵花，在鼻下嗅闻，这花没有什么浓郁的香气，浅淡幽雅，让人无端觉得很安心。


    “从哪里摘来的？”


    有人告诉它，如果恋人生气，可以挑选漂亮的鲜花哄他开心——而它恰好在城里结识了一位可以生出鲜花的异能者，这是它挑选了很久才选出来的花，花瓣整齐完成，纹路对称，很有艺术感。


    “你是不是在地上还留有一部分躯体？”李元莫压低声音，“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莫莫说得没错，它的身体并没有完全被带到这里，有些时候，它会回到地面上处理一些事情。


    小鱼弯起了圆眼睛：“莫莫，我现在是你最喜欢的小鱼吗？”


    “你一直都是。”人类回答得理所当然。


    小鱼不说话了，软成了一团加多了水的面团，软趴趴地搭在人类的手臂上。


    李元莫想找个水瓶把花插起来，转了一圈，发现有根小树藤正昂着小枝尖，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


    【交给我吧，莫莫，我最喜欢养花了～】


    李元莫把花递给了它。


    “莫莫。”小鱼又喊道。


    “怎么了？”


    “其实，我离开，是为了……”


    这只狡猾的家伙意志力并不坚定，被爱人随便用甜言蜜语哄了两句，就昏了头，试图把自己近期的筹谋全盘托出，这关系着它最终的目的能否实现，本该是绝对保密的。


    “怎么了？”李元莫耐心地听它讲话。


    他分了个神，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燕哥——快快快跑，你身后有东西！”


    燕俊远躺在地上，懒得挪动，空间里那只长在地面的巨型金属花朵把他当作了猎食对象，正缓慢地向他挪动过来，准备把他拽入花瓣中心的那汪不明液体中。


    燕俊远早就注意到这个家伙的靠近，只是没搞清楚它的意图，索性没有在意。


    听到李元莫的提醒，他瞬间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向远处跑去。


    “不能什么东西都乱吃！”李元莫难得严肃地把铁花教训了一顿，那家伙羞愧地合上了花瓣，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自闭的铁花苞。


    他惊魂未定，忽然想起了小鱼没说完的话。


    “小鱼，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只鱼团在他的肩头，安静地注视着人类的侧脸，过了好久，轻轻缩了缩爪子。


    “没什么，莫莫。”


    它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