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今夜星光灿烂 下

作品:《小富即安?不,本公子意在天下

    这是一首怎样的诗?


    刘予初和朱小蝶皆是读过许多书的姑娘,但此刻的她们却完全无法去领悟这首诗的内涵。


    这首诗冲击着她们的认知,尤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一句,更是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们皆生在富贵人家。


    从小到大她们从未曾领略过这首诗所描述的那种荒诞与悲惨的生活。


    朱小蝶这两年跟着刘铁衣常去乡下,她对百姓生活的苦楚比刘予初感触略多一些。


    至于梁书喻和王至贤这两位,他们是商贾之家的少爷,对于百姓生活之苦他们也就是听同窗的某些学子们说过。


    这首极长的、他们无法全部给记住的诗,让这些衣食无忧的少年们对百姓之苦有了一个深刻却又模糊的印象。


    深刻,是因为这首诗是陈小富这位大儒所做!


    没有人料到这位临安花溪别院的少爷,这位当今位高权重的爵爷对百姓生活的苦楚竟然了解的如此之深。


    仿若他亲身去体会过一般。


    至于模糊,便是他们难以将那样的苦在脑海中用画面的形式呈现出来。


    因为未曾经历。


    故而无法想象。


    他们的视线依旧落在陈小富的身上。


    此刻的陈小富在吟诵完这首几百字的长诗之后,他依旧望着夜空中的星。


    从他的侧脸看过去,这一刻的陈公子,全然是一副悲天悯人之模样!


    刘予初放下了手里的笔,她怔怔的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余人同样如此。


    即便是熟悉陈小富的安小薇和李凤梧二人,这时都被这首诗的气氛所感染。


    诸葛小天一直生活在那无名的、亦无人知晓的小村子里。


    在离开那处村子,在见到了集庆的繁华之后,他才知道这天下的人过的日子是不一样的。


    小村子里的日子说不上苦。


    至少不及少爷这首诗里所描述的那般苦。


    因为小村子每年都会有一笔从外面送来的银子。


    村子里的村民们并不缺吃和穿,故而从来未曾饿过肚子,也未曾受过严寒。


    在集庆生活了几日之后,小天以为小村子里那种日子就算是苦了,却不料天下真正受苦的百姓即便是他,也难以想象。


    这是真的么?


    小天想起了父亲曾经回村子里说过的一些话——


    “世间若有桃园,这小村子大抵就算是桃园吧。”


    “虽无人间繁华……但桃园之贵不在于繁华,而在于安宁!”


    “安,是安身。”


    “宁,是心宁!”


    “这就是人世间的美丽了,有一安身之处,不为一日两餐而愁,不为衣食住行而忧,不求大富大贵,忙时种田闲时放牧,如此一生,虽平凡却极为不易。”


    “小天,你要珍惜这样的日子,因为当你离开这里之后……你渐渐就无法再得安宁。”


    “因为诱惑。”


    “来自金钱或者权力的诱惑!”


    “因为争斗。”


    “为了金钱为了权力,你将永远无法避免与人去斗!”


    “因为茫然。”


    “你见多了外面的人和事,你或许会对这世道生出厌恶之心,你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也或者无能为力。”


    “也因为……尔虞我诈。”


    “真正的刀光剑影永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这才是人世间真正的凶险!”


    诸葛小天曾经对这番话并不是太理解,至今他也不是太理解。


    毕竟涉世未深。


    也因为在少爷的身边,有少爷罩着,即便他是少爷的马夫,但与少爷同去参与的宴席上,却都有他的位置。


    所以,在他的眼里,这人世间依旧是美丽的。


    他没有料到在少爷的眼里,这人世间并非如此。


    就在所有人还震惊于陈小富做出了如此之长的、意义却又极为深刻这首诗中的时候,陈小富徐徐转身。


    他醉醺醺咧嘴一笑:


    “诸位,我醉了。”


    “本应该与诸位一同说些欢喜的、大家都愉悦的话题……”


    “即便是作诗,也应该做一首烘托气氛的诗词。”


    “比如……”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他昂首向安小薇走去,高声又道: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诸位,诗酒趁年华啊!”


    他这脱口而出的,与那首《咏怀》的意境全然不同的词一出,瞬间将所有人从《咏怀》的凄楚中带了出来。


    这首他没有说词牌名的词,令这些少年们顿时为之一振!


    尤其是刘予初。


    她想到了那个关于陈爵爷身世的传言——


    ‘休对故人思故国’!


    这或许就是他而今超然的心态。


    ‘诗酒趁年华’,这便是他对在坐的、或者整个大周的少年们的期待!


    刘予初连忙再次落笔将这首词写在了纸上。


    她正想要问问陈小富这首词的词牌名,却不料陈小富身边的三人此刻都已站了起来。


    陈小富醉眼朦胧的拍了拍刘铁衣的肩膀:


    “铁衣兄,我醉了!”


    “春来大爷已给我们收拾好了房间……我得去睡觉了。”


    所有人此刻都站了起来。


    他在安小薇和李凤梧的搀扶之下走出了草庐站在了外面的院子里。


    他又抬头仰望着璀璨的星空,他看见了那条漂亮的银河。


    他的眼变得明亮的许多。


    所有人都跟着他出了门,他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拱了拱手又道:


    “诸位……今夜星光灿烂,能与诸位相聚于此,便是上辈子修来的缘。”


    “书山路远,学海无涯……求学者当努力读书,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年华。”


    “将来若你们入了仕途……切记!”


    “举头三尺有神明!”


    “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他又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刘铁衣等人挥了挥手:“有缘,咱们帝京再见!”


    “走了,睡觉!”


    当他们一行四人刚刚离开这处小院,去往后院歇息之处的时候,惊蛰那处草庐里一群人来到了这院子里。


    平江书院院正朱丛书震惊的看着依旧站在院子里的这些少年们,他问了一句:


    “刚才隐约听见了有人作了一首诗和一首词,这诗和词,可是苏亦非所做?他人呢?”


    朱小蝶沉吟三息:“爷爷,这诗和词可不是苏师兄所做!”


    朱丛书一惊:“那是何人?”


    “陈公子!”


    “……哪个陈公子?”


    朱小蝶看向了刘铁衣,刘铁衣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位陈兄的名字!


    “这个……就是上午时候在石湖边看春来大爷钓鱼认识的,对了,那酸菜鱼和西湖醋鱼就出至陈兄之手……”


    刘铁衣颇为畏惧的看了看朱丛书,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那两首诗词很好么?”


    朱丛书瞪了他一眼:“岂能用很好来形容!可惜未能听清楚全文,可有将其记录下来?”


    刘予初连忙说道:“晚辈有记了下来。”


    朱丛书急不可耐的大步走入了草庐,拿起了书案上的那几张纸。


    一看……


    这一看就是足足盏茶功夫!


    他的脸色越来越激动。


    他的那双老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炽热!


    他终于抬起了头,急迫的问道:“陈公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