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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恶役千金是笨蛋》 第71章
事实上, 正如西尔维娅所猜测的那样。
拉斐尔正是被卡佩罗十世,也就是现在阿拉贡帝国的皇帝给绊住了双腿。
将都城钟塔的时针回拨到两个小时前,卡佩罗宫皇储寝宫内。
换好正装的拉斐尔正站在镜子前打量特尼拉给自己佩戴的白玫瑰勋章, 他总觉得这样纯洁温柔的装饰物戴在自己身上有些违和。
拉斐尔拨弄了两下胸前的勋章,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乌沉沉的眉骨压着双眼, 带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和兽人的厮杀战争使得他即使静默时, 眉眼间都透出一股莫名的阴戾气。
拉斐尔沉默良久, 转身看向了正笑容慈祥地看着自己的特尼拉。
“特尼拉,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凶?”
小时候的西尔维娅还被自己吓哭过。
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但他一直都记得这件事,那还是他第一次带西尔维娅来自己的宫殿。
起因好像是西尔维娅看中了自己的一颗蓝珀宝石, 说很像卡洛斯的眼睛,她想送给哥哥,问他可不可以给她。
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姑娘捧着那颗蓝珀,颠颠地跑到拉斐尔面前, 说想要这颗宝石。
尚还年少的拉斐尔抱着手臂看着两只眼睛都亮晶晶得跟葡萄一样的西尔维娅,问她要宝石来做什么。
西尔维娅跟他说想要做一个礼物。
拉斐尔起初还以为自己的小未婚妻想的是给他送礼物,扭过头不自在地问她准备送给谁。
“当然是卡洛斯哥哥了,拉斐尔不觉得这块宝石的颜色很像哥哥的眼睛吗?”
拉斐尔瞬间就被气炸了, 敛眉沉眼,薄唇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西尔维娅软乎乎的脸蛋,垂下眼睛看她。
“你再说一遍, 你要送给谁?”
西尔维娅被吓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卡洛斯哥哥呀?”
心高气傲惯了的少年皇储殿下直接被气笑了。
拉斐尔冷冷地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小未婚妻, 你觉得这像话吗?你拿着我的东西,说要送给卡洛斯那个虚伪的混蛋?”
因为生气,语气也不免变得强硬起来。
上一秒还跟翘着尾巴的小孔雀似的西尔维娅见到拉斐尔这个模样,下一秒就耷拉下眉眼,然后哇哇大哭了起来。
明明哭得很假,一滴眼泪都没有,但每次都能让拉斐尔手足无措。
狡猾的她就是吃准了拉斐尔见不得自己哭。
拉斐尔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给哄好,别说蓝珀了,一匣子的各种颜色的宝石都塞到了她怀里。
特尼拉被问得怔愣了一瞬,随即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殿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拉斐尔沉默片刻,松开了捏着白玫瑰勋章的手,抬眼看向窗外。
“这不是因为最近卡洛斯那家伙的风头正盛吗?特尼拉,你说,这个年纪的淑女小姐们难道都更喜欢卡洛斯那样的吗?”
说着说着,拉斐尔冷冷地嗤笑一声:“明明在战场上是和我一样冷酷的刽子手,但换下盔甲就摇身一变,成了温润优雅的温莎少公爵了。”
算是看着拉斐尔长大的特尼拉哪里还不知道自家殿下是因为什么而不悦了,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
这分明是担心西尔维娅小姐不喜欢自己呢。
优雅的银发老者拍了拍拉斐尔结实坚硬的肩头:“殿下无需担心。”
“年龄尚小的小姐们肯定是更仰慕卡洛斯少公爵那样温润无害的贵族。”
“等到再长大些,那自然是更喜欢殿下这样看着就很有力量感的青年,多有安全感啊。”
拉斐尔正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宫廷侍者的敲门声。
他皱了皱眉,高声道:“进来。”
侍者进来后先是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皇帝陛下找您。”
拉斐尔更加不悦了,嗓音低沉:“你没和他讲明我今日的行程吗?”
闻言,侍者抖了抖:“殿下,我……我和陛下提过了,但陛下执意要见您。”
“我知道了。”拉斐尔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当然也清楚不是眼前这个可怜侍者的错,错的只能是自己那位暴戾疯癫的父亲。
“你去温莎公爵府捎个口信,陈明我无法履行约定的歉意。”
“是,殿下。”
拉斐尔匆匆走出了房门,只是在出门前,他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特尼拉,无所谓地笑了笑。
“别担心。”
身高腿长的皇储殿下踩着红丝绒地毯穿过光线压抑昏暗的长廊,顶上是绚丽夺目的彩绘。
在经过几幅挂在墙面上巨大的油画时,拉斐尔顿住了脚步。
他站定,静静地抬眼看去。
是三幅色调暗沉华丽的油画,笔触都极其细致,是卡佩罗宫的画师所作。
至于画面的主人公是谁……
拉斐尔目光缓缓扫过,自然是三位都已经逝世的皇后。
第一幅画中的卡佩罗皇后,生着温莎家族标志性的金发蓝眼,正眸光坚定温柔地注视着画师的方向。
拉斐尔常常会想,年少时肆意地驰骋于战场上,跟随着温莎大公浴血杀敌的母亲,到底是为什么看中自己的父亲。
一个暴戾疯癫挑不出任何优点的疯子。
而第二幅画则是第二位皇后,被他亲手送上断头台的继后。
她是母亲的侍从女官,也是第三任奥尔登皇后的表姐,恶毒放荡,画中的成熟女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
至于第三位皇后……她来自三大家族中镇守于北地抵御龙族侵袭的奥尔登家族。
但这位可怜的皇后生下小王子没多久就死了,病弱的小王子也被她的兄长那位奥尔登大公接去了北地亲自抚养。
她正是传闻中他“亲手毒杀”的可怜继后。
画中的奥尔登皇后分明还是少女的模样,正怯怯不安地看向作画之人,像一只不慎闯入吃人的宫殿中的小兔子。
微妙的是,后两位皇后眉眼都有些肖似第一位的温莎皇后。
拉斐尔觉得太讽刺了,自嘲似的轻笑一声,神色冷淡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那间紧闭的地宫门。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幽深昏暗的一条小道,以及小道后的房间。
拉斐尔面无表情地踏入了阴冷的地宫,暗道两侧都是形容可怖的黄铜神像。
与其说是神,拉斐尔更愿意称之为恶魔。
拉斐尔最终走到了暗道的尽头,他神情漠然到近乎死气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身着华服冠冕的卡佩罗十世正在和一具雪白的骷髅纠缠在一起,眼神癫狂,腐朽、肮脏和阴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而在床的后面,有两副立着的水晶棺,正挂着两具打扮精致的尸首。
拉斐尔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这一切,冰冷灰暗的目光萦绕在卡佩罗十世的脖颈处。
在他的脑海中,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该如何一击毙命自己亲爱的父皇。
但他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但拉斐尔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父皇。”
听到拉斐尔声音的卡佩罗十世也不惊慌,缓慢起身,穿好华丽厚重的服饰,说道:“听说你最近和坎贝尔家和哈布特家的孩子走得很近?”
拉斐尔低下了头颅:“没有,爱瑞斯和诺曼初次来到帝国都城,我稍微招待了一番。”
卡佩罗十世瘦削到接近骷髅的脸上带了点诡异的笑,眼神混浊疯狂。
“想和魔法塔的法师结交,解开心脏上的诅咒吗?”
拉斐尔神情漠然:“父亲,我不敢。”
卡佩罗十世也不再多问,动作缓慢地抚摸着手上镶嵌着红宝石的皇室权杖。
“温莎家族最近心思不太安分,你和温莎家那位公女相处得怎么样了?”
拉斐尔:“一切正常。”
“你与温莎家族的订婚典礼本来计划在丰收庆典后,现在看来,提前到明日就举行吧。”
轻飘飘的话语,是不容反驳的决定口吻。
拉斐尔的眸光微微凝滞,但他不曾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抬手行了个礼。
“好的,父亲。”
……
回温莎公爵府的马车内,西尔维娅听清楚卡洛斯的提议,人都傻了。
西尔维娅不可置信地对上了卡洛斯沉静如水的眼神,又看了看他头顶上的好感值。
【卡洛斯·温莎蓝色爱心,好感值:81……82……85】
好感值在涨,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太正常。
西尔维娅坐不住了:“哥哥,你疯了吗?”
轻飘飘地杀掉一个帝国的皇储?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卡洛斯这是打算让整个温莎家族陪葬吗?
卡洛斯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了手。
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西尔维娅的脸颊,然后顺着她脸侧的弧度一路向下,最后虎口处恰好停在了她下颌处。
马车无声地驶入了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负责驾驶马车的车夫也两眼无神地丢下绳索离开了。
卡洛斯俯身凑近了西尔维娅,用只有两人之间这样近的举力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和她说:“我怎么能亲眼看着我一直小心守护着长大的小维娅踏入卡佩罗宫那样的地狱?”
“小维娅很想嫁给拉斐尔吗?如果是那样的话……”
拇指的指腹擦过少女的脸颊,卡洛斯垂下眼:“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哥哥会离开都城,永远留在南部公国,不再回来。”
西尔维娅闻言,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紧紧地捉住了抚摸着自己脸侧的右手:“不要!”
“帝国皇室很早就开始忌惮温莎家族的势力了……”
“我说了不行!”
似乎是生怕卡洛斯反悔,西尔维娅焦躁不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胡乱地在他微凉浅色的薄唇上啄吻。
卡洛斯那双素来冷静、如春风拂过湖面般的蔚蓝色眼眸,此时因为西尔维娅行动上的回答,染上了微妙的笑意和迷离的欲。色。
变得炽热的目光落在了西尔维娅那张惯来会撒谎的嘴唇上。
卡洛斯吻了吻西尔维娅的耳垂,搂紧了她的腰肢。
昏暗的巷中,装潢低调优雅的马车被隐蔽魔法笼罩着,狭窄的空间充斥着西尔维娅小声急促的呼吸声和低低的求。饶声。
湿漉漉的黑色碎发粘在莹白绯红的脸侧,平时深绿澄澈的眼瞳涣散失焦。
她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卡洛斯哥哥……”
怒张的前端棱角刮过,而后一下一下规律地轻敲着子。房前那微张的红唇。
西尔维娅察觉到危险,扒着马车的窗棱想要拉远逃开,却被难得强势的卡洛斯揽着腰捉回来,每当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会被沉默强势地顶回去。
直至流淌着充沛魔力的灼白充斥于小房的每一个角落。
卡洛斯低头与她唇齿相贴,裹挟着他身上清浅微冷的香气,牢牢地将西尔维娅困在怀中。
“小维娅别担心,温莎家族从来不是脾气多么好的家族。”
西尔维娅累得昏睡了好一会,而这期间她做了很多混乱零碎的梦。
其中一个梦的片段是温莎大公被一个跟骷髅般的瘦长鬼影给穿过胸膛,捏碎了心脏。
梦停留在了那颗心脏被鬼手捏在掌心的画面,西尔维娅被直接吓醒了。
浑身都是冷汗的西尔维娅猛地坐了起来。
她想起了卡洛斯说的那句话,慌乱地下了床,拉了拉房间门,却发现被锁上了。
冷风穿过窗户一吹,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西尔维娅瞬间冷静下来。
西尔维娅赤着脚走到了露台前。
整个温莎公爵府灯火通明,可是却无比的安静,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西尔维娅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她都不敢想象,向来以忠诚为宗旨的温莎家族,怎么可能和卡佩罗皇室对上?
那样的话,温莎大公和卡洛斯哥哥得背负多沉重的骂名?
更何况……更何况自己,只是假公女。
在西尔维娅看来,温莎家族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自己做到那一步。
可是她现在连出房间劝阻都做不到。
西尔维娅鼓着脸坐回床边,在思索该怎么办。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西尔维娅抓起床单就走向了窗边的露台,大不了自己再爬一回窗户就是了。
但人还没走到窗户旁,窗户却啪嗒一声,轻轻地自己打开了,还伴随着奇怪的嘟囔声。
“没想到卡洛斯少公爵居然还通晓防御魔法啊,潜入进来可真费工夫……”
西尔维娅的小脑袋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一道穿着黑色魔法师长袍的身影在月色下缓缓现身,袖口是熟悉的鸢尾花金边纹。
来人摘去兜帽,露出了毛绒绒的雪白卷毛,还有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睛。
看到西尔维娅的一瞬间,少年就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神秘懵懂的少年魔塔主朝着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少女伸出了右手。
“维娅小姐晚上好,拉斐尔拜托我带你一起私奔,我们出发吧!”
西尔维娅:“……?”
这个笨蛋在说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礼貌·爱瑞斯:晚上好,我们一起私奔吧[狗头]
第72章
派人来带她私奔?
拉斐尔这个从始至终都贯彻1V1原则的纯爱党?
自己在主体版本里死的次数最多的原因, 好像就是因为扮演真千金的自己试图拉着他NTR吧?
禁忌的规则?拉斐尔完全不喜欢这一口。
就连假千金都因为这个疯子老是患得患失,觉得她会出轨,所以干脆把她砍了。
现在就是假千金的西尔维娅两手反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嘿嘿, 感觉脖子有点凉凉的,原来是要掉脑袋了。
不对!以爱瑞斯这个不谙世事的白纸性格, 能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 像只小陀螺似的绕着爱瑞斯转了一圈。
西尔维娅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 狐疑道:“拉斐尔真的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
爱瑞斯无比乖巧地站在原地, 目光跟着转圈圈的西尔维娅走。
跟小绵羊一般绵软无害的少年魔塔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 维娅小姐你可不要小瞧我!”
西尔维娅:“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爱瑞斯一本正经道:“诺曼告诉我了,小情人带着别人的未婚妻跑了,就叫私奔。”
“他还给我看了一首吟游诗人写的诗, 讲述的就是这位诗人带着一位贵族小姐私奔的故事。”
“里面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叫兄弟的夫人,别有玫瑰暗香来。”
西尔维娅:“……”
她就知道,诺曼这个黑心的乌龟王八蛋绝对没安好心。
这摆明了是想一箭双雕呢, 既能解决掉自己这位不合适的皇储未婚妻,又能抹黑爱瑞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的名声,简直是两全其美。
西尔维娅扶着额头,很无奈地试图将已经彻底往一条歧路去了的爱瑞斯掰回来。
“这样是不对的!你这个笨蛋!”
爱瑞斯歪了歪头, 不解地看向一脸无奈的少女:“为什么呢?在都城的这些时日,我在贵族小姐少爷们之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美味可口的爱情从不分先来后到。”
西尔维娅被狠狠地噎住了。
不服输的她只能很无情冷酷地怼了爱瑞斯一句:“可我又不爱你!”
话落, 少年脸上的神情有很明显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他疑惑地低下头, 看向了自己的右胸口处。
明明是炼金术、魔法和金属齿轮构筑成的心脏,却在刚刚莫名地传来停滞感。
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爱瑞斯满眼茫然地按住了胸口,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仰着下巴的少女, 小声辩解道:“可是维娅小姐你之前答应我,要是我爱上你的话,你就会试着喜欢我。”
“我会努力学会的。”爱瑞斯怕西尔维娅拒绝,又补上了一句。
虽然他还不懂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但他会努力的。
但是好像……还从来没有人爱过他。
西尔维娅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又看了看他头上正在抖动的好感条,眸光不由得微微一顿。
装出傲慢姿态的贵族少女从来就不是坏心眼的孩子,而且恰恰相反,她其实是个心地比谁都要柔软的女孩。
从小到大,她都能记住每个人对她的好,也不太会伤害别人。
西尔维娅不自在地哼哼两声,低声道:“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啦,我又不是不守承诺的坏人!”
西尔维娅说着,一屁股坐回了柔软的床上:“你这个笨蛋肯定不知道吧,爱人的能力也是需要学习的。”
爱瑞斯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学习?”
“当然了。”西尔维娅托着脸蛋,一本正经地教导着他:“一般来说,被满满一篮子的爱沐浴着长大的孩子更擅长爱护别人。”
西尔维娅目光看向爱瑞斯:“说起来,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该不会没有任何人爱过你吧?”
从小就被奉为至宝,禁锢于魔法塔的苍白少年,轻盈如雪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即使不懂,但爱瑞斯还是清楚,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父亲身上感受过这样温暖飘渺的情感。
认真思考后,爱瑞斯摇了摇头:“没有。”
西尔维娅:“……”
无意间戳中别人伤心事的西尔维娅狠狠地愣住了,她惊讶诧异地看着爱瑞斯。
神情茫然无措的少年,宛如一片飘转落下的雪花,指腹稍稍用点力,就要被碾碎了。
怎么可能啊?像他这样的魔法天才?从小享受着天才之名长大的家伙,还在十三岁的年纪就继承了帝国的魔法塔。
西尔维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极其生硬地试图揭过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拉斐尔殿下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
爱瑞斯认真地想了想,从宽大的袖摆中拿出了一幅地图递到西尔维娅的面前。
“前往盖格城邦的魔法船队今夜出发,拉斐尔让我带维娅小姐你离开帝国,虽然我并不清楚原因……”
爱瑞斯回忆了一下拉斐尔的话,继续道:“但是拉斐尔他说,在把卡佩罗十世送上断头台之前,他不会让你踏入卡佩罗宫。”
西尔维娅人都听傻了,她摸了摸自己过载的大脑。
“等等等等!把卡佩罗十世送上断头台?那不是皇帝陛下吗?”
爱瑞斯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位没错。”
西尔维娅抓住了爱瑞斯的肩膀,晃了晃他:“喂!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拉斐尔他这是打算把自己的父皇给亲手杀了不成?”
被晃的爱瑞斯也没有多意外,反而疑惑道:“为什么要惊讶?在我看来,拉斐尔殿下似乎远比他的父亲更适合作为阿拉贡帝国的统治者。”
“卡佩罗十世他已经快被黑魔法和亡灵的怨恨彻底吞噬掉神智了。”
西尔维娅:“皇帝陛下他,会使用黑魔法?”
爱瑞斯点了点头:“虽然我没能亲眼见到卡佩罗陛下,但是我能够感受到卡佩罗地宫涌现出来的黑暗气息。”
说着,爱瑞斯抬眼看向了窗外的夜色,又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件魔法师长袍上,兜头将西尔维娅给严严实实罩了起来。
“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被过大的信息量弄得晕头转向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问了句:“我们去哪儿?”
这下疑惑的轮到爱瑞斯了:“盖格城呀,我们这支魔法船队会一路向东,秘密护送外交大臣保莱侯爵前去盖格城邦,说服盖格的勇士们与帝国魔法塔的法师共同对付那些黑魔法师。”
西尔维娅脑中忽而闪过什么。
她想起来了,神秘出现又消失的珀菈似乎和她说过,盖格城邦或许会有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可是珀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知道当年盖格城的人族和米亚之森的精灵们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而且【回流】的回档数据,似乎在解锁了卡洛斯哥哥的好感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西尔维娅头痛地抱住了脑袋。
可恶,她讨厌去思考这些政治呀阴谋呀之类的,她根本想不明白也不喜欢。
她的想法一直都和记忆里小时候的小维娅想拥有吃不完的白面包一样简单。
《禁忌的规则》就是一款游戏,自己只要游戏通关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西尔维娅忽然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向了地上的羊绒地毯。
可是,她的家又在哪里呢?
仅有的模糊的记忆里,她也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寄人篱下长大的孩子。
“维娅小姐,我们再不出发,就要被发现了。”
耳畔传来爱瑞斯轻声的呼唤。
西尔维娅的思绪回笼,她定了定心神,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那就去盖格城看看吧,看看珀菈到底想让自己看到些什么。
西尔维娅轻轻咬着唇,将手放在了爱瑞斯的手心里。
但是走到露台边的她又想起了些什么:“爱瑞斯你等等!我给父亲和哥哥留一封信。”
披着魔法师长袍的西尔维娅快步跑回了桌边,从抽屉里取出钢笔,借着月光快速地写好了几行字。
爱瑞斯好奇地探着脑袋看了过来:“你在写什么?”
西尔维娅盖好钢笔的盖子,神秘兮兮地得意一笑:“我当然不能就这么跟你神秘失踪啦,我要是真的逃婚了的话,温莎公爵府肯定要跟卡佩罗皇室干起来了。”
爱瑞斯很乖巧地看着她:“维娅小姐不是可以和我私奔吗?拉斐尔殿下都同意了。”
西尔维娅忍不住了,恶狠狠地掐住了少年雪白的脸蛋:“你是笨蛋吗?你不想要好名声我还想要呢!而且我也不想把你的家族拉下水。”
被捏着脸蛋的爱瑞斯眨了眨眼,无辜道:“魔法塔的法师们和我的魔力,应该可以把卡佩罗宫夷为平地吧。”
西尔维娅:“……”
她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总感觉要是没有正确的引导,眼前的爱瑞斯明显比她更适合做一个大魔头。
“你永远不可以这么做。”西尔维娅没好气地应道,“我这次可是把兰蒂斯魔法学院拉来当挡箭牌了,哼哼,我聪明吧!”
爱瑞斯好奇道:“是诺曼入学的兰蒂斯学院吗?”
西尔维娅仔细地将信展开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还用书角给压好,防止被晚风吹走了。
“对呀,我没法出席订婚典礼这下可就有正当理由了,兰蒂斯学院开学了,我得提前回去参加考试!”
神主在上,和蔼可亲善良的索恩校长一定会原谅她的,嘿嘿。
做好这一切后,西尔维娅朝着爱瑞斯伸出了双手:“搞定!我们出发吧!向着星辰和大海出发!”
她还没真的亲眼见过梦里的盖格城和米亚之森呢!
爱瑞斯澄澈的眼底倒映出眼前的身影。
面对未知的冒险,西尔维娅深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像是落满了熠熠生辉的碎星。
和鸢尾花颜色一模一样的的眼瞳荡开阵阵花海的涟漪。
爱瑞斯的眼睛弯作两道月牙,勾住少女的腿弯,手臂护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抱起,而后从露台上一跃而下。
深紫色的魔法师长袍被晚风吹起,化为一角后迅速消弭在无边际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出发!
奥日格姆大陆新地图解锁:盖格城;
地区:东部;
危险级:中级
第73章
爱瑞斯抱着西尔维娅, 借着夜色如敏捷的黑豹般穿梭在温莎公爵府的阴影角落里。
身披的魔法师长袍上因为运转的隐身魔法正散发着淡淡的紫色荧光。
秋夜的风有点凉,西尔维娅瑟缩一下,不由得搂紧了爱瑞斯的脖子。
爱瑞斯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小动作, 悄悄摸摸地操纵着风系魔法,让风展开自己的魔法师长袍, 像成鸟舒展开的羽翼一般, 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被少年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怀里一样。
西尔维娅小声地自言自语:“隐身魔法要怎么样才会被发现呢?可以在战斗的时候用来偷袭别人吗?”
作为魔塔主的爱瑞斯很认真耐心地试图教会怀里的笨蛋。
“对战时可以循着魔力涌出的方向扔冰霜果, 结出的白霜就是踪影。不过在用隐身魔法的时候, 还需要注意控制自己的魔力波动, 不然以卡洛斯少公爵那样的魔法强者,估计很快就会被他发现。”
猛地想起什么的西尔维娅突然“哎呀”了一声。
她瞬间睁大了双眼,从严严实实包裹住自己的长袍里钻出了小脑袋, 望向了爱瑞斯。
爱瑞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立刻顿住脚步,平稳地停在了树梢枝头。
只有几片绿叶微微颤动,似是被风不经意间拂过。
爱瑞斯对上了西尔维娅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了?”
西尔维娅其实是想起了自己和达米安的约定, 自己要是去了盖格城然后再回兰蒂斯学院的话,不就要很久见不到他了吗?
她想把他一起带上船看看不同的风景。
达米安他在温莎公爵府不讨人族喜欢。
自己要是离开了公爵府,这只本来就黯淡无光的暗精灵恐怕要直接归于寂静无声的黑暗了。
有一次,西尔维娅偷偷跑去看达米安, 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结果, 这个笨蛋居然就是那样蹲在小小的房间里,静静地望着小窗户外的残阳落下, 勾月升起,月牙落下,朝阳重升……
西尔维娅撇撇嘴, 她才不是心疼自己的小奴隶呢,她只是觉得每天都这样度过也太无趣了。
当然,她并不会知道,暗无天日的亡灵谷,是连温柔的月亮和慈爱的太阳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西尔维娅:“我想带达米安一起走!你肯定还记得他,就是我最漂亮的那个小宠物。”
爱瑞斯的眉眼一瞬间耷拉下来,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想,自己作为魔塔主,或许早就该把那只擅长蛊惑人心的暗精灵给清理掉。
爱瑞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西尔维娅的提议:“不行,他是邪恶的存在,作为魔法船的驱使者,我不能这么做。”
向来看似乖巧软和的少年难得语气都强硬了些。
爱瑞斯完全不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身为魔塔主的我就应该抹除掉他的存在,还是因为你我才没这么做。”
爱瑞斯清楚自己当时要是这么做了,眼前的少女肯定会恨死自己了,还很有可能哭成个泪人。
所以爱瑞斯犹豫了。
想到所有关于暗精灵的可见记载,爱瑞斯原本清透的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维娅小姐或许不知道,从死亡中诞生的暗精灵们在幽影深渊们都做些什么,作为亡灵法师的他们在那方遗忘之地,以亡魂和骷髅为食粮,操纵骷髅傀儡军们吞噬光明和鲜活的生命……”
西尔维娅辩解道:“达米安不会那样做的!”
爱瑞斯:“魔法之诗里写过,‘暗影所过之处,瘟疫与死亡弥漫’。暗精灵和黑魔法师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前者带来死亡与不幸,后者以无尽的痛苦为代价。
他怎么这么固执!
西尔维娅生气地瞪着爱瑞斯,最后憋出来一句话:“可是如果达米安真的伤害了人族的话,卡洛斯哥哥从最开始就不会放过他,还把他当成礼物送给我。”
爱瑞斯坚持道:“那是因为有温莎少公爵在,所以骑士军和平民才没出现大批量的伤亡。”
不是没做,而是被阻止了而已。
生怕西尔维娅意识不到暗精灵的危险之处,爱瑞斯直接搬出了魔法塔曾经统计过的伤亡数据。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一扫,两人面前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影,是数不清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和遍地的尸首。
“五十年前,尼克斯城被亡灵军碾过,幸存者仅有四名,首领是名为切西维的暗精灵。”
“暗精灵克劳利亚……”
最后画面停在了一处有点眼熟的小镇上,是很经典的阿拉贡帝国南部乡镇的建筑风格,白墙砖瓦。
西尔维娅视线停在了这处小镇的废墟上:“这里是哪里?”
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陌生和熟悉感。
爱瑞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告诉她:“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的故乡金盾小镇,曾经以培育玫瑰花卉和田园风光闻名,在十多年前遭遇了亡灵军的侵袭。”
“西尔维娅小姐你……是温莎大公找到的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为首的暗精灵也被温莎大公亲手处决了。”
爱瑞斯的话音落下,西尔维娅的脑中迅速闪过几幕残存的画面。
她看到了,小时候的她是如何拼了命地抓住温莎大公的披风衣角,想要活下去。
还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半透明的少年身影,静静地站着,看不清面孔,却觉得格外的熟悉。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很难过?为她感到难过吗?
在西尔维娅想要努力看清那个人影的脸时,头却突然有些晕,腿下一软,径直摔在了爱瑞斯的怀里。
爱瑞斯一下子慌了神:“你怎么了?”
这样的不适也就一小会,西尔维娅缓过来,紧紧地攥着爱瑞斯的衣襟,仰头看向他,不愿意放弃:“我会教好达米安的,他很听我话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的禁制魔法吗?”
见爱瑞斯的态度终于有软化的迹象,西尔维娅索性一鼓作气,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主动在少年颜色浅淡的唇瓣上亲了亲。
怕这样还不够,西尔维娅伸出手,牵住了爱瑞斯冷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还在他的掌心撒娇似的挠了挠。
少女的嗓音刻意拿捏得甜蜜柔软,像是沁满了蜂蜜糖浆一般,香甜动人。
“好不好嘛,我亲爱的爱瑞斯。”
爱瑞斯被亲得直接怔在了原地,蓝紫色的瞳孔微缩。
在感受到唇上残留的柔软温暖触感后,他缓缓睁大了双眼,一把握住了在自己手掌心里作乱的手。
爱瑞斯别扭地偏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开口了。嗓音轻轻的,语气是罕见的任性和得寸进尺,他在魔法塔,从未这样做过。
“一个吻不够,要一篮子甜蜜的亲吻。”
西尔维娅不满地努了努嘴,但还是再次踮起脚,跟小鸡啄米似的,在爱瑞斯的脸上、嘴唇上和颈侧啄吻了好多下。
亲得她嘴唇都有些发麻了,西尔维娅才结束,没好气地说道:“这下可以了吧?!”
爱瑞斯的目光落在了少女殷红莹润的唇瓣上,他若有所思地复盘了刚刚她的亲吻,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冰凉的薄唇和温软的唇瓣贴合厮磨,紧接着,亲吻蔓延到脸侧……莹润小巧的耳垂。
爱瑞斯微微启唇,含住了西尔维娅耳朵上挂着的珍珠耳坠,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再顺着脸侧下移,湿漉漉冰凉啜吻带着好奇的探索欲,一路留下鲜红的印记来到了她的锁骨处。
少年漂亮的脸蛋几乎都要埋在了丰润馨香的舒芙蕾蛋糕中。
好香,而且还是松软丝滑的,像轻盈可口的奶油甜品,贵族的淑女是都像维娅小姐这样可爱好吃吗?
爱瑞斯忍不住用尖尖的虎牙碰了碰圆滚滚的雪白,西尔维娅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咬自己,抬手一把抓紧了他毛绒绒的白色卷发。
西尔维娅小声叫他:“喂!你在干什么!”
爱瑞斯这才抬起头,无辜地看向羞恼的西尔维娅:“我在把亲吻还给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气得拍了他脑袋一下。
“好啦!你刚刚还说时间不多了呢!”
爱瑞斯这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时间不够的话,我用时间魔法就好了,倒流一小段而已,不会被魔法协会发现的……”
他小声嘟囔着,重新抱起了西尔维娅,一路往达米安住着的地下室飞去。
西尔维娅站在了简陋的木门前,有些犹豫要不要礼貌性地敲门,但又觉得很有可能被发现。
寂静漆黑的小房间内,本来坐在窗台前,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清冷明月的达米安猛地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过几步距离的房门,眸光冰冷。
即使只有难以察觉的分毫,但天然对魔法元素和气息极其敏感的达米安还是感觉到了。
更别提那点微末的波动……和他脖颈上戴着的致命枷锁所蕴藏的禁制魔力格外的一致。
达米安歪着头,长发没有任何束缚,于是质感丝滑如绸缎一般的银色长发便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
魔法塔的那位魔法师,还是来处理自己了吗?
他还以为温莎公爵府可以作为他短暂蛰伏修养伤口的地方,他想回到亡灵深渊了。
但不是出于对故乡和诞生之地的思念之情,更多的是因为他倾听到了,那些深渊亡灵的呼唤,在耳畔不断回响。
他隐约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混沌和蠢蠢欲动的欲望,会伤害到主人……
达米安垂下眼,漠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灵魂在渴望亲近温柔的少女,但伴生的罪恶却在诱惑着自己吞食掉她。贪婪地吞吃用于哺育新生希望之子的雪水,以罪恶将其弄到微隆,肆意地饮尽潺潺的泉水直至其枯竭……
达米安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神情茫然痛苦,眉头紧皱。
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差不多该离开了。
待到那掀起波澜的混沌被强压下平复后,暗精灵青年的眸中有些疑惑。
不过,温莎公爵府是这么好潜入的地方吗?还是说那位魔塔主的实力不容小觑。
骨节分明且有力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腰侧摸出了一把他亲自暗下磨好的秘银匕首。
暗精灵青年垂首,虔诚地在刀刃处落下一吻。
在暗精灵种群中,这被视为献给新生亡魂的哀悼仪式。
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一瞬间,黑暗的夜色中,暗精灵如黑豹般敏捷危险的身影一跃而出,面无表情地袭向了门口处的侵扰者。
当锐利冰冷的匕首抵在来者颈侧时,达米安却陡然听到了一声细细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卡洛斯冷漠拔剑: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爱瑞斯(乖巧掏出魔法杖):暗精灵,你刚刚的心声在说什么?
第74章
嗓音有些熟悉, 暗精灵尖而长的耳朵动了动,达米安眉头微皱地低下了头。
他试图去嗅闻被自己禁锢在怀里的人的气息。
其实在匕首抵在来人脖子上的瞬间,达米安就发现了这人的身高体型不太符合他记忆中的魔塔主。
暗精灵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少女身上熟悉的清甜馨香,如同玫瑰的芬芳。
达米安立刻松开了西尔维娅, 神情错愕:“主人?”
西尔维娅刚刚被吓坏了, 但又怕动静大了被公爵府里的侍从和护卫察觉, 只能低声骂道:“达米安你这个笨蛋!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门外的爱瑞斯察觉到门后敌意的瞬间, 就催动了禁制魔咒。
西尔维娅感觉胸口处的红宝石项链突然发烫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迸射出一道鲜红的光束夹杂着磅礴的魔力,瞬间没入了暗精灵的眉心。
实际上以达米安的能力和敏捷程度,完全能够避开弹出来的禁制魔咒。
但……暗精灵沉寂冰冷的心脏与灵魂从未对自己的主人设防。
脖颈处的枷锁传来阵痛和窒息感, 这是对于他险些伤害到主人的惩罚。
达米安紧皱着眉,试图和那股强烈的昏睡感抵抗,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闭上双眼无力地向后倒了下去。
西尔维娅看到那道射入达米安眉心的红色光束时, 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禁制魔法的所属者。
“爱瑞斯?!”
雪白的少年魔塔主脸色冰冷漠然,修长的指尖还残存着星点魔力。
他甚至略过了吟唱魔咒的环节,也无需借助魔法媒介物, 就这么随心而动地启动了自己留下的魔咒。
爱瑞斯皱着眉头,收回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白皙颈侧上那道刺眼的红痕上。
要是刚刚那把匕首再用些力, 薄透脆弱的皮肤毫无疑问会被划破然后流出汨汨的鲜血。
他真该立刻杀了那只该死糟糕的暗精灵。
爱瑞斯迈开长腿,上前一步,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西尔维娅颈侧,带着治愈魔法的绿色光点一闪而过,瞬间恢复如初。
西尔维娅甚至都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一般这样迅速起效的治愈魔法, 会有两种代偿形式,一种是被治疗者加倍的痛感,另一种则是施法者消耗的魔力。
但这点魔力,对于生来就是魔力容器的爱瑞斯不值一提。
爱瑞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说对了吧,暗精灵都是没有情感的怪物,要是没有我的禁制魔法,你会受多重的伤?”
西尔维娅摸了摸脖子,小声替达米安解释道:“他只是认错人了而已,他很明显是把我当成你了。”
说着,西尔维娅走到达米安身旁蹲了下来,然后抬眼看向爱瑞斯,试探性地问道:“爱瑞斯……你该不会把他杀了吧?”
爱瑞斯否认:“没有,这个魔咒不是用来杀人的,只是强制让他昏睡过去了而已。”
西尔维娅拽了拽地上的达米安,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力气大到把他搬起来,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神情冷漠地盯着达米安看的爱瑞斯。
细白的手悄悄摸摸地扯了扯爱瑞斯的魔法师长袍一角。
“爱瑞斯……你帮帮我嘛。”
爱瑞斯很生气,但他还是心软了,默不作声地从房间的角落里搬出了一个木箱子。
西尔维娅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爱瑞斯:“你要干嘛?”
眉眼精致的少年不情不愿地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暗精灵:“鉴于这只暗精灵刚刚的恶劣行为,我不同意把他带上魔法船的客舱,他只能作为货物装进去。”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和爱瑞斯对视了一会。
她不愿意这么做,她只是喜欢口头上称达米安为小奴隶而已,又不代表自己真的把他当成物品了。
爱瑞斯看出来西尔维娅在生气了。
她偏心。
混沌邪恶的暗精灵险些伤到了她,她都不在意,却一点都不在意他会不会不开心。
意识到这点的魔塔主眉眼耷拉下去,看起来很是委屈可怜,他沉默了好一会,还是小声地控诉眼前的少女:“你偏心。”
“我作为魔法船的驱使者,需要考虑别的人族的安全。”
被控诉的西尔维娅怔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爱瑞斯的眼睛。
鸢尾花色的眼瞳水盈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眼泪来了。
她很少见这个游戏里的男角色哭诶……
西尔维娅小恶魔一样的心居然有点隐隐的兴奋,她更想欺负笨蛋一样的爱瑞斯了怎么办?
但是要真的把他惹哭了,自己又不会哄。
哼哼,西尔维娅别开目光,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话落之后,西尔维娅就起身,哼哧哼哧地努力把身高腿长的达米安塞进木箱子里。
但似乎有些艰难,因为暗精灵天然就是极具力量感和危险性的物种,达米安更是大概有一米九了。
西尔维娅塞了半天,达米安还是露了半截腿在外面,她看向了爱瑞斯。
“怎么办?根本塞不进去!”
爱瑞斯:“别担心,我可以用变形魔法拉长箱子。”
说着,他就在西尔维娅震惊的目光中,硬生生将方方正正的木箱拉成了一个刚好装下达米安的长方体。
西尔维娅:“……”
她绕着长条状的箱子走了一圈,仔细地端详着,默默思索。
身着银白色长袍的暗精灵双手交迭,神情安详沉静地沉睡在正正好装下他的木箱中,银灰色的长发散发着凌凌微光交织在身躯上。
看起来如同彻底沉眠的亡灵,安详静默。
爱瑞斯还格外好心地放了一束鸢尾花在达米安交迭的双手之中,求夸夸地看向了西尔维娅:“怎么样?这个装饰是不是很不错?”
嗯……怎么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她都有点怀疑爱瑞斯是不是故意的了。
但西尔维娅已经无暇仔细地思考了,爱瑞斯动用漂浮魔咒,让装在箱子里的达米安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很快来到了城郊外停驻着魔法船的位置。
爱瑞斯轻巧地将西尔维娅放下来。
落地的西尔维娅刚钻出爱瑞斯用来裹着自己的长袍,就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愣住了。
眼前的庞然巨物,用“魔法船”来概括显然太过简单粗暴了。
船身通体由黄铜结构铸造而成,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铆钉使那双巨大的飞翼牢牢固定在船体的两侧,即将扬起的船帆周围浮动着幽蓝色的魔法符文。
船中央还有一根安稳屹立的黄铜色蒸汽管道。
毫无疑问,优雅复古的、魔法与蒸汽朋克机械相结合的完美造物。
西尔维娅震惊地侧过头,看向了默默把装有达米安的货箱塞进船底部货舱的爱瑞斯。
“这是我们帝国造出来的吗?”
爱瑞斯歪了歪头:“当然不可能了,我们腐朽不堪且摇摇欲坠的帝国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财力和人力造船呢?”
西尔维娅:“……”
身为三大家族的魔法塔主人,就这么直白地称自己的国家腐朽不堪合适吗?
她还从来没有在卡洛斯哥哥口中听到过这样尖锐的评价。
当然,实际上在西尔维娅看不见的背后,卡洛斯在拉斐尔面前冷酷地用过更加过分的词汇语句描述现如今的阿拉贡帝国。
经历过战争的卡洛斯,远比任何人清楚,这个帝国的肮脏混乱。
所有应该送达前线战场的军费开支,都不见踪影。
要是没有温莎家族的支撑,骑士军的士兵们,大概早就因为缺少各种物资死在了战场上。
西尔维娅好奇地摸了摸魔法船的机械翼,很显然不是普通的铁铸成的,更像是某种特殊的魔法金属材料。
却又不像是可柔软可坚硬用于切割开魔法器物的秘银。
西尔维娅问道:“那这个是谁造出来的?”
爱瑞斯抱起跟个好奇宝宝一般的少女,准备飞跃向魔法船的甲板:“是半身人族乌斯比国的智土庄园造出来的,很多年前赠予帝国的建交礼物,需要掌舵者足够强大的魔力和魔晶矿石才能够平稳驱使。”
“嗯,在我出现以前,它似乎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爱瑞斯暗戳戳地在西尔维娅面前像只孔雀似的,展现自己的特殊之处。
只有魔力强大如他的魔塔主,才能驱使这样的魔法造物。
西尔维娅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半身人那几个关键词上:“智土庄园?”
她在书房翻阅关于莱克星顿那对双生教授资料的时候,特地找过乌斯比国的书籍,也看到过智土庄园这个地名,却从来没有找到详细的介绍。
可是,西尔维娅在书上看到“智土庄园”这个词汇时,心中却涌现出了一股怪异的熟悉陌生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曾经做梦的时候梦到过一个自己现实中身躯从未抵达过的地方,结果却发现这个神秘熟悉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爱瑞斯:“嗯,外界鲜少有关于智土庄园的信息。就连我也只从老师的口中听说过,智土庄园集结了整个乌斯比国的智慧,而它的所属者正是乌斯比的女王,伊丽莎白夫人。”
听到伊丽莎白夫人这个称呼时,西尔维娅神情有一瞬间恍惚。
耳畔似是传来了一声温柔如水的呼唤。
“我可爱的小维娅,你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吗?”
“妈妈……”
这是什么?
鞋底和甲板相触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西尔维娅混乱的思绪。
爱瑞斯将西尔维娅带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她的面前抬起手,白色的魔法光芒淡淡亮起。
西尔维娅回过神来:“爱瑞斯你在对我做什么?!”
爱瑞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用食指轻轻抵住了西尔维娅的嘴唇,嗓音轻柔。
“嘘,别害怕,一点小小的变形魔法。”
“毕竟,西尔维娅小姐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去了兰蒂斯魔法学院,而是混在了前往盖格城的船队里吧?”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少年弯着眼睛笑眯眯的神情,莫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
第75章
面对西尔维娅的质问, 爱瑞斯笑而不语,反而是背着手,步伐轻快地向后跳了两步, 露出了身后的梳妆镜。
这还是他在准备船队物资时特地捎上的。
“维娅小姐自己看看?”
西尔维娅摸自己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的手掌触到了几根扎扎硬硬的东西,西尔维娅仔细地用手指捏着捋了捋, 发现有点像胡须。
西尔维娅立刻小跑着, 凑到了镜子前看自己的脸。
镜中的自己脸上长了几根猫胡须, 本来圆滚滚的深绿色眼瞳也因为情绪的原因, 变成了两道猫才会有的竖瞳。
因为震惊的神情, 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西尔维娅气到差点大叫出声,她恼怒地控诉爱瑞斯:“笨蛋爱瑞斯!你把我变成了什么东西?!”
爱瑞斯后退一步,躲开了扑过来试图揍自己的西尔维娅, 抬起指尖,隔空撩开了她头顶上戴着的兜帽。
没了帽子的遮掩,两只黑漆漆的猫耳朵从西尔维娅乌黑的发间冒了出来,还颤颤巍巍的。
毛绒绒的耳朵毛色看起来油光发亮, 看着摸起来手感就很好。
这么想着的爱瑞斯顺手就摸了上去。
爱瑞斯一边笑眯眯地伸手,一边说道:“当然是一只小黑猫了呀,这多符合使魔的形象。”
神秘优雅地从夜色中跳出来,小表情骄傲得意的, 但尾巴却高高竖起暴露了愉悦快乐的心情。
爱瑞斯从第一次见到西尔维娅,脑中浮现出的小动物, 就是魔法塔里最常见的使魔黑猫。
结果冰冰凉凉的手指才触碰到西尔维娅的耳朵尖,一阵酥麻感就从耳朵上的神经一路蔓延到尾椎骨, 连腰都有些发软了。
西尔维娅一个趔趄没站稳,径直摔进了爱瑞斯的怀里,她躲开了少年抚摸自己耳朵的手指, 还警觉地抬起双手捂住了头顶。
“你不准再摸了!好痒好痒!”
爱瑞斯疑惑地“诶”了一声。
“原来猫咪的耳朵很敏感吗?”说着,爱瑞斯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少女背后那条溜出了魔法师长袍的黑色长尾巴上,因为心情极其不悦,毛绒绒的细长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扫来扫去。
注意力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了。
耳朵敏感的话?尾巴也会吗?
正思索着,西尔维娅不满道:“这一点都不公平!混蛋,我要把你也变成猫!”
话落,西尔维娅掏出魔杖念念有词,雪白的魔法光芒却险些落在了她自己的头顶上。
爱瑞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点魔法。
唔,要是发现魔法落在了自己身上,西尔维娅小姐肯定会更加生气吧?说不定还会弓背炸毛……
抱着这样想法的爱瑞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将要落下的魔法光点诡异地改变了运动路线,直接转了个弯飞到了爱瑞斯身上。
他甚至还加强了魔力的浓度。
于是,本来只够变得出猫耳朵和猫尾巴的魔法,将少年变成了一只笑眯眯,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大白猫,身体圆滚滚的像一只胖乎乎的雪球。
西尔维娅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然后立刻欢呼了起来。
“天哪,神主在上,我居然成功了!”
她还记得上次在动物魔咒课上,自己不仅没能让多伦完全变成一只白猫,还不小心搞错了施法对象和被动对象的方向关系,结果让魔咒飞到了自己身上。
西尔维娅蹲了下来,神情好奇地将变成白猫的爱瑞斯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确定没有出现人屁股猫头的诡异现象。
察觉到西尔维娅萦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趴在地上的白猫慵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露出了看着就十分柔软好吸的肚皮,还冲着少女懒懒地喵了一声。
西尔维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猫咪的肚皮上。
爱瑞斯这个笨猫是在和自己撒娇吗?
哼,克制力超强的她才不会吃这套的,她可是要成为卡洛斯哥哥那样冷静克制的天才的人。
再说了,她才不喜欢猫呢,是的,一点都不喜欢猫。
想是这么想着,但西尔维娅的眼神却一直忍不住往猫猫的肚子上飘。
与此同时,游戏系统的任务面板突然跳了出来。
【恶役任务:趁机欺负爱瑞斯吸他的肚子。】
【任务奖励:恶役值2点】
【隐藏成就:待解锁】
就算有任务奖励的诱惑,她也不会屈服的……
把猫抱起来,脸趴在猫肚子上的西尔维娅发出了哇呜的惊叹声。
因为脸埋在里面,惊叹声都有些模糊。
好软!还是毛绒绒的!
西尔维娅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来蹭去的,让细软的雪白毛发蹭过自己的脸颊。
【任务状态:已完成】
【隐藏成就:一点都不喜欢猫】
下一秒,毛绒绒软乎乎的猫肚子却变成了少年结实**的胸膛,胸肌紧实而富有弹性,西尔维娅这才惊觉,爱瑞斯其实一点都不是披着魔法师长袍时看起来的瘦削高挑。
甚至恰恰相反,是合适锻炼后造就的恰到好处的薄肌,也不夸张。
“诶,维娅小姐施法时用的魔力这么少吗?我还以为会维持久一点。”爱瑞斯佯装疑惑诧异地发现了自己变回来了,又笑眯眯地伸出双手将西尔维娅抱了个满怀,凑到了她的耳朵边小声说道,“原来维娅小姐是一只喜欢猫的小色猫……”
“礼尚往来的话,我把维娅小姐变成猫后,可以那样亲你吗?”
西尔维娅顿时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绯红的颜色一路从颈后蔓延到耳后根,她恼羞成怒道:“不行不行!我要当人,我才不要变猫,你快把我变回来!”
爱瑞斯遗憾地松开了怀抱:“好吧。”
少年抬起手,在西尔维娅的额头处轻轻弹了一下,一阵白烟散去,西尔维娅的猫耳朵和猫尾巴转瞬即逝。
“那我只好给维娅小姐换一个身份了。”
西尔维娅迫不及待地凑到了镜子前看,在看到镜子里那张讨人厌的脸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爱瑞斯这个混球把自己变成了诺曼的模样。
镜子里那张脸,简直让西尔维娅看到就开始生气了。
西尔维娅:“……”
神主在上,她还是当一只使魔黑猫吧。
当一只猫也挺好的,还不用担忧兰蒂斯学院的学习和考试呢。
西尔维娅心如死灰地转过身,控诉爱瑞斯:“我讨厌你!我为什么当人的话只能变成诺曼?”
爱瑞斯眨了眨眼,很无辜地解释道:“当然是因为船队的人数都是固定清点过的,多了个人肯定会被骑士队的队长发现的。但是使魔是不算在人族数量里的,维娅小姐想要做人的话,就只能变成诺曼了。”
西尔维娅发现了问题所在,她顶着诺曼的脸,疑惑地问爱瑞斯。
“不对啊,你把我变成诺曼的话,那诺曼这家伙去哪里了?”
爱瑞斯努力回忆了一下:“诺曼找我的时候,我好像在睡觉。他似乎跟我说,自己有急事先出发用传送阵回魔法塔了。”
西尔维娅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有魔法传送阵的话,为什么不用这个呢?”
干嘛还要费时费力地用魔法船队。
爱瑞斯闻言,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西尔维娅。
“船队人数一共好几百人呢,这么大的魔力消耗量,维娅小姐你舍得让我沉睡好几年吗?”
“而且保莱侯爵年纪太大了,他很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魔法传送阵的压力死在路上。”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轻哼一声:“我考虑了一下,变成猫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了这话,爱瑞斯漂亮的双眼瞬间重新燃起了光亮。
“真的吗,我也觉得,维娅小姐盯着诺曼师兄的脸看起来太怪异了。”
对上爱瑞斯的眼神,西尔维娅立刻警觉了起来:“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爱瑞斯失望地垂下了眼:“你说吧。”
“第一,你不准摸我的耳朵。”
“好吧……”
“第二,你不能蹭我的肚子!”
“哦,我知道了。”
“第三,我在房间的时候不想当猫!”
“好的。”
爱瑞斯突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嗯?
刚刚维娅小姐好像没说不可以碰她的尾巴,那应该就是默许了吧。
诺曼师兄曾夸过他的语言理解能力很强,那他理解的应该就没有错了。
片刻过后,一只骄傲地高高仰着脑袋,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红宝石项链的小黑猫蹲在了少年魔塔主的肩膀上。
尾巴很不高兴地扫来扫去,跟座钟的钟摆似的。
爱瑞斯来到了魔法船的舵盘处,说是舵盘,倒不如说是一片水晶幕,魔力构成的航线和船只的坐标浮现在了水晶之上,散发着莹莹微光。
西尔维娅垂下眼好奇地打量着。
这还是魔法世界吗?怎么看起来跟开飞船似的,甚至还有地图和航线?
不过,西尔维娅很快发现了奇怪之处。
船只的航线并不是径直向东出发的,而是向南部的幽影深渊折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在刻意绕过东部上空的什么东西一样。
西尔维娅傲慢地伸出黑色的爪子,粉色的肉垫精准无误地按在了那处航路折线上。
“喵喵喵——”
为什么不直接往东飞?那样不是更省时间吗?
爱瑞斯看向了西尔维娅爪子按住的地方,眸光微顿,然后耐心地跟她解释。
“几百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部地区上空常年乌云密布,闪电云弥漫,暴雨也从未断绝过,如果船队直接从这里穿过去的话,可能有被雷暴劈中的风险。”
“更怪异的是这些将落下的雷电并不普通,是裹挟着魔力的,魔法船的防御魔法抗不了多少下。”
蹲在爱瑞斯肩上的小黑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深沉神情。
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分明记得,回流记忆中的东部盖格城上空的天气,永远是晴朗无云的。
树木郁郁葱葱,蓝天碧蓝如洗——
作者有话说:推荐宝们听一首歌,Mystery of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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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色蒙蒙亮, 日光熹微,将太阳周边的云层都染成了油彩般的金红色。
魔法船上一片宁静,毛发油光发亮的小黑猫蹲守在爱瑞斯的肩头看他有条不紊地操纵舵盘, 准备用怕磅礴的魔力启动唤醒船只。
蒸汽房的魔法矿石也需要同行的魔法师以精准无误的操作送入燃烧装置。
而温莎公爵府内,卡洛斯也发现了西尔维娅失踪之事。
身着银灰盔甲的少公爵神情沉静地站在少女的房门前, 犹豫片刻, 他还是抬手叩响了房门。
但房门后寂静无声, 根本无人回应。
察觉到异样的卡洛斯立刻推开了房门, 正中央的床铺整整齐齐, 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而露台的门是敞开的,正不停往室内灌入冷风。
卡洛斯本以为自己疼爱的妹妹会安然乖巧地睡在云朵般的被褥中, 而他会以轻柔的早安吻温和地唤醒她。
结果却是眼前这般。
卡洛斯敏锐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书桌上特意压好的那封信,他走上前,拆开了信。
在迅速浏览完信件内容后,青年握着剑柄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收紧, 指关节处泛着白色,手背淡蓝色的血管微微鼓起。
可见起伏不定的心绪。
看完了信,卡洛斯神色温柔如常,慢条斯理地将信重新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卡洛斯望向了窗外。
如北地冰湖一样平和的蔚蓝眼眸倒映出远处的天色, 薄唇紧抿,淡薄的一条弧线彰显出他内心强压下的怒火。
只不过这股怒气并非针对西尔维娅, 而是针对将她掳走的“人”。
浅色的纤长眼睫微垂,合着沐浴在初升日光中的铂金色长发, 卡洛斯整个人呈现出淡淡的剔透感和冰冷气息。
从外表来看,简直就是神最得意的造物。
卡洛斯垂着眼,神情漠然地想道, 或许从兰蒂斯魔法学院毕业已久的他也该找个时间回母校看看了,以魔法协会十大会员的身份。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昨天深夜里,那条粗野放荡毫无品行可言的龙是如何潜入温莎公爵府,趴伏在露台边,引诱自己单纯可爱的妹妹爬上它的脊背。
是的,在于索恩校长的来信交谈中,卡洛斯毫不费力地猜出了多伦的身份。
自阿拉贡帝国建国以来,北地奥尔登公国所抵御的龙族。
——混沌暴虐,主掌淫。欲与暴食星位的罪恶种族,龙族。
太荒谬了,守护少女的华美房间成了囚笼,而自古以来传说中邪恶混乱的龙族摇身一变,成为了拯救公主的勇士。
粗粝的拇指指腹轻而缓地摩挲过剑柄处镶嵌的祖母绿宝石。
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思索着。
见到那条龙的时候,他该做些什么呢?
或许是如同预知卷轴画中所描绘的那样,砍下罪龙肮脏的头颅,任由胜利的滚烫的鲜血溅到自己的脸上。
卡洛斯就这么将西尔维娅带离温莎公爵府的锅给扣到了多伦的头上。
与此同时,北地风雪肆虐之地,一处庞大宽敞的洞窟中。
被冰雪封锁的洞窟本应暗无天日,可四处堆满如海洋一般的珠宝黄金所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却将洞内照得有如天明。
趴伏在洞窟深处,睡在无尽财富之上的暗黑色巨龙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正在冬眠的多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如同灯笼般大的暗红眼眸,睡意朦胧的眼中浮现出做了个美梦的愉悦。
巨大锋利的爪子懒洋洋地随意勾了勾一条黄金项链,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财富流淌的声音光是听起来,都这么动听。
他刚刚做了个美梦,少女莹白剔透的身躯被黄金衬托得动人可口,乌黑如夜幕般的长发缀满了各色的名贵宝石,剔透漂亮的深绿色眼眸漾着莹莹水光,眼尾湿红迷离……
贪财的小家伙看到这满洞他从小积攒的珠宝黄金,肯定会连眼神都挪不动了。
至于他的求偶请求,想必也会欣然答应,他已经成年有段时间了。
要是能有个香香软软的伴侣陪着他走过冰冷孤寂的寒冬、繁衍热切的春日、蝉鸣不绝的夏日、丰收喜悦的秋日,他才不会想要离开北地前往兰蒂斯学院学习,他想要做的应该只有用尾巴一圈圈缠紧她。
龙族天然的魔法天赋摆在这,光是吐出的龙炎就够那群魔法师们喝一壶了。
多伦将下颌搁在自己的爪子上,半眯着眼,神情慵懒地回忆着。
他当初为什么回选择前往兰蒂斯学院呢?
应该是因为听说了人类很仇视龙族,所以他很好奇是不是真的,想要以身入局验证,却发现人类很容易就能喜欢他。
更重要的,应该是因为灵魂深处隐隐回响的那声呼唤,不断驱使着他去兰蒂斯寻觅。
“笨蛋……你怎么又饿啦?”
而彼时树影斑驳、日光明媚下,少女投来好奇目光的刹那间,心脏瞬间点燃起的热烈火焰,给了多伦一直以来寻觅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找到了。
他得想想,怎么才能顺利地将少女拐回自己的巢穴中。
眼睛渐渐阖上,洞外是呼啸而过的暴风雪,龙族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
帝国都城城郊外,在爱瑞斯一连串的操作下,被银蓝色魔法符文缠绕的船帆无风鼓起,金属的机械羽翼舒展开。
西尔维娅蹲在窗户边好奇地观察着,才发现船翼上那些连接好的金属片纷纷张了开来,为了迎接涌过来的风元素魔法形成强劲的动力。
船只渐渐离地,离地面越来越遥远,西尔维娅眼中倒映出的帝国建筑逐渐缩小。
不一会,魔法船就消失在了厚重的云层中。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被眼前无边无际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团给震撼到了。
船只在爱瑞斯魔力的操控下已经进入了稳定飞行的状态。
爱瑞斯走到西尔维娅旁边,他的目光被那双时不时动来动去的耳朵给牢牢吸引。
爱瑞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纠结。
他好想揉耳朵,可是……他和维娅小姐约定过,不摸她的耳朵。
唔,那摸脑袋可以吗?
少年冰凉的手掌试探性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头顶上传来温柔的抚摸,摸得西尔维娅舒服到都要打呼噜了,她忍不住用头用力撞向爱瑞斯的手掌心蹭了蹭。
等等,她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的西尔维娅整只猫都僵住了,背上柔软的毛发因为警觉状态炸了开来。
整只猫瞬间变成了一团炸开的黑煤球,猫科的舒服警告系统启动了……
西尔维娅生气极了,不悦地嗷呜叫了一声,然后一爪子拍在了爱瑞斯的手背上,但很善良地没有把利爪给亮出来。
爱瑞斯也不生气,蹲下来和小黑猫平等对话,神情纯良无辜地说道:“维娅小姐生气了吗?可我刚刚好像摸得你很舒服诶。”
西尔维娅高高昂着脑袋:“不舒服!才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我才不喜欢呢!”
一猫一人交谈间,房间门被敲响了。
爱瑞斯一把将窗台边的西尔维娅给抱进怀里,用黑色的长袍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请进。”
房门被打开,进来了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彬彬有礼地朝爱瑞斯行了个礼。
“魔塔主阁下,我是梅尼科·温莎,前来拜访。”
爱瑞斯落在梅尼科身上的眸光微微顿住了。
温莎家族的幼子,卡洛斯少公爵和西尔维娅小姐的弟弟吗?
只是……无论是和耀眼夺目的卡洛斯,还是和活泼好动的西尔维娅相比,眼前的少年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爱瑞斯通常只需要一眼就能够看穿人族的各方面天赋,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老师通常将它称为魔眼。
卡洛斯是个剑力、神力和魔力相交织的完全不像人的怪物。
而西尔维娅小姐他虽然无法完全看透,却隐约能够窥见几分少女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魔力,象征希望新生的魔力,无论在哪里都很少见,只是尚在沉睡。
但遗憾的是,站在爱瑞斯面前的梅尼科,他所看的的每一份天赋都淡薄微弱得可怜。
看起来,似乎与温莎这个象征着荣誉与优秀的姓氏有些格格不入。
但懵懂善良的少年魔塔主并未流露出任何奇怪的神色,反而是温和亲切地问道:“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吗?”
闻言,梅尼科脸上露出了点尴尬和羞涩的神情。
他用布满剑茧的手挠了挠头,低声道:“不知道魔塔主阁下这里有没有一些关于魔法的书籍,船上的时间有些无聊,我想看看书打发时间。”
爱瑞斯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对于魔法塔的魔法师来说,求知欲是最珍贵的东西。
想象力和求知欲才能够构成新的魔法术式,无论是面包师、还是舞者的想象力和求知欲,都十分珍贵。
爱瑞斯转身从书柜里抽出了几本书递给梅尼科。
一只乖乖趴在爱瑞斯怀里的西尔维娅听到斗篷外少年的说话声时,揣着爪子,神情深沉地思索。
嗯,这人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呢。
直到在听清对方自我介绍的名字时,西尔维娅坐不住了,这家伙怎么会在这艘船上啊?
她疯狂扒拉着爱瑞斯的斗篷想要钻出去看看,却被一把按了回去。
梅尼科注意到了爱瑞斯一直动来动去的鼓起个包的斗篷,目露好奇。
爱瑞斯也不敢用力按住西尔维娅,还是被身形灵活的她找了个空子钻了出来。
被爱瑞斯抱在怀里的黑猫西尔维娅正对上了梅尼科好奇疑惑的目光。
一猫一人,一姐一弟,面面相觑。
梅尼科指了指西尔维娅,看向了爱瑞斯:“魔塔主阁下,这是?”
爱瑞斯不自然地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因为紧张变得空白的大脑在疯狂搜刮词汇。
“是,是我的……”
是他的什么来着?
第77章
事实证明, 大脑在紧张慌乱的时候总是会闪回一些不该出现的残片。
此时此刻面对梅尼科的询问,爱瑞斯有如白纸的大脑里闪过的都是在帝国都城那些贵族里学到的词汇,包括且不限于情人啊、配偶啊和伴侣等等……
于是, 如同一张白纸的魔塔主,脑子一热, 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它是我的伴侣!”
梅尼科:“……?”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魔塔主阁下, 说这只猫是他的伴侣?
人……人外?!
抱着书, 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帝国都城的梅尼科震撼地睁大了碧绿的双眼。
但温莎家族的都是贵族教育下品质和教养都极好的孩子, 因此梅尼科很快就压下了震惊的反应, 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来卡洛斯哥哥告诫自己的居然是真的,让自己尽量少接触这位魔法天才出身的魔塔主阁下。
哥哥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临行前,向来对自己要求严苛的兄长难得在窗前展露了温和的一面, 像真正的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
“常年待在魔法塔的魔法师,情感和待人接物方面或许异于常人。如非必要,你尽量不要和他们接触, 否则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而现在,梅尼科深刻地体会到卡洛斯哥哥口中的异于常人是什么意思。
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着一只乌漆嘛黑的猫称为自己的伴侣啊?!
听到爱瑞斯这家伙说了什么的西尔维娅顿时坐不住了。
这个与世隔绝的笨蛋!和塔外的人说话都说不利索是吧!
西尔维娅仰着高傲的小猫脸,一爪子按在了爱瑞斯的嘴上,防止他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喂, 爱瑞斯这个蠢蛋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是他的使魔啦。”
看到神秘优雅的黑猫会说人话, 脸上还露出了十分拟人的高傲神情,梅尼科更是新奇地睁大了双眼。
他鲜少在帝国都城中接触到魔法, 更无缘进入兰蒂斯魔法学院,因此爱瑞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好奇。
只是……
梅尼科观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西尔维娅的身上转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只猫的一举一动和神情看起来都人里人气的?而且还有一种莫名其妙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西尔维娅被梅尼科这样饱含观察性质的目光看得差点炸毛发飙, 忙道:“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爱瑞斯他为了准备这趟行程可是一晚上没睡呢,还消耗了不少魔力,他要好好休息一会了!”
而在西尔维娅和梅尼科交谈的时候,爱瑞斯的眼皮已经在不断打架了。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相当的萎靡,整个人都是昏昏欲睡的。
梅尼科注意到爱瑞斯苍白如雪的脸色,在交际上向来礼貌克制的少年顿时觉得叨扰了对方很不好意思,便连忙抱着书走出了门。
“抱歉,打扰塔主阁下了,您实在是辛苦了,好好休息。”
等到梅尼科彻底离开后,西尔维娅才彻底松了口气。
本来想要恶狠狠教训爱瑞斯胡说什么的西尔维娅却在看到少年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西尔维娅用两只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捧住了爱瑞斯的脸。
“喂!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因为给我施加变形魔法累得吧?”
看到爱瑞斯摇摇欲坠的身形,怕不是马上就要直接躺地上睡着了,西尔维娅慌神了,用软软的爪子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你快醒醒,要睡去床上睡,老睡地板会生病的。”
而且……
西尔维娅看了眼船舱木板上积攒得厚厚一层灰,爱瑞斯要是摔地上睡着了,溅起的灰尘不得让她狠狠打好几个喷嚏。
魔法船不比贵族府邸,每天都有仆从们擦拭好地板,所以爱瑞斯随地大小睡也不会惹脏。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这家伙敢在地上睡得脏兮兮的,她才不要他抱自己呢。
脏死了!
听到少女呼唤声的爱瑞斯勉强睁开双眼,看到小黑猫绿莹莹的眼瞳里的焦急之色,稍微找回了几分清明,慢吞吞地说道:“唔,倒不是因为变形魔法,主要是因为启动魔法船和提炼魔法晶石里的魔力累的。”
变形魔法消耗的魔力对于爱瑞斯这个天生的魔法容器而言,还不如呼吸时逸散出去的魔力多。
不知道是因为西尔维娅的拍打,还是因为肌。肤相触时,补充给他的魔力,爱瑞斯相对于刚才马上就要睡过去的困倦状态好了不少。
爱瑞斯抱着小黑猫,步履缓慢地向二楼的休息室走去。
西尔维娅却急了,她才不要大早上的睡觉呢,她刚刚都看到了那一柜子的古老书籍,都是她在兰蒂斯学院和公爵府里没见过的封皮。
西尔维娅:“你快把我变回来,我要去找书看!”
爱瑞斯打了个哈欠,睁着惺忪朦胧的睡眼道:“你想要看什么书呀?那些魔法书不都是摸一下就记住了吗?”
西尔维娅:“……”
好气哦,她可以申请和他换一个脑袋吗?
这家伙是魔法记忆面包转世吗?摸一下就记住了?他在说什么人话。
说归说,但爱瑞斯还是很信守承诺地按照西尔维娅的意愿把她变了回来,顺手给房间加了个禁闭魔咒,防止不必要的人员闯进来,比如刚刚的梅尼科。
不对,很不对。
西尔维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朵,又转身看了眼自己晃啊晃的黑猫尾巴,大叫道:“你怎么没把我的耳朵和尾巴变回去。”
闻言,爱瑞斯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当然是因为重复施加变形魔法的话,需要消耗很多很多魔力呀。”
西尔维娅不懂,但是选择了相信他,因为她使用变形魔法的时候,确实拼尽全力也只能变一小会就失效了。
西尔维娅不再追究,跑到了满满当当的书柜前翻找,果然不一会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书封是苍绿色的,蔓延着古老繁复的烫金花草纹路,书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米亚。
而诞生和哺育精灵的地方,正是米亚之森。
西尔维娅拿着书坐到了书桌前,认真翻看起来。
一旁的爱瑞斯见她的注意力压根不放在自己的身上,委屈地瘪了瘪嘴,打着哈欠走进了盥洗室,随手将象征着高贵魔塔主身份的魔法师长袍扔在了沙发上。
不一会,浑身散发着朦胧水汽的爱瑞斯披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走了出来。
窗外的天光照入室内,洒在专心看书的少女身上。
西尔维娅的精灵语很差劲,因为该死的、优雅的、高贵的精灵语属于高等语系,雪莱教授也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抓她去高塔补习。
所以当她读起这本百年前的书时,相当地费劲吃力,可以说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着读了。
爱瑞斯悄无声息地跑到了西尔维娅的身后,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跟随着少女细白的指尖轻声念了出来。
“伟大的米亚之母,赐予的阳光雨露,都是您哺育精灵新生的生命源泉……”
爱瑞斯好奇道:“维娅小姐对精灵很感兴趣吗?”
西尔维娅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好奇了。
看来至少她没有记错,和游戏里的设定是一样的。
光精灵们都是在米亚之森诞生的,由温柔如春风的木精灵们抚养长大,再回到凯德尼斯森林的卡尔达王国接受精灵王的勇敢教育。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雪莱老师如此憎恨人族呢?
她敏锐地感觉出来了,雪莱对于其他人族藏在淡漠外表之下的厌恶。
明明,精灵是守序善良的种群才对,他们天然地对于所有的种族都有一种类似于神明的包容与慈爱。
“精灵啊,很少见呢。”爱瑞斯若有所思地回忆着,至少在他诞生以来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光精灵,“似乎从几百年前开始,他们就几乎没有出现过了。据说很久以前,盖格城旁的森林偶尔还能看到元素精灵扑闪着翅膀溜出来玩。而吟游诗人将光精灵们称为’失落的半神’。”
爱瑞斯轻声道:“听老师说,或许和百年前那场灾难有关。”
西尔维娅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看他:“灾难?”
爱瑞斯点了点头:“只不过这场灾难,也是吟游诗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而已,在现存的书籍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东西……就像是,被谁刻意抹除了一般。”
西尔维娅更觉怪异了。
抹除一整段历史?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陷入思索的西尔维娅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回了书页上。
困到睁不开双眼的爱瑞斯像一只行动迟缓的绵羊,慢吞吞地踩上了第一节 阶梯,眼神却恋恋不舍地落在了西尔维娅身上。
爱瑞斯假装很不经意地说道:“我要上床睡觉咯,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敷衍地回应:“睡吧睡吧,快睡。”
踩上了第二级阶梯的爱瑞斯不死心,补了一句,委屈道:“可是我找不到睡衣了。”
西尔维娅:“……”
这家伙要干嘛?
不耐烦的西尔维娅转过头,正准备狠狠地瞪他一眼,却在看清爱瑞斯的时候怔了一瞬。
高挑苍白的少年站在楼梯上,还带着潮意的浴衣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滑下的领口几乎要到腰际,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滚落而下,蜿蜒划过沟壑分明的腹部,最后隐没消失在人鱼线下……
没有廉耻心和廉耻教育的笨蛋!怎么比达米安还没有羞耻心!
以为自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囚禁在魔法塔里的长发小王子吗?
西尔维娅扭开头,小声道:“找不到你就光着睡好了!又没人管你!”
爱瑞斯委屈地撇撇嘴,轻声问她:“那你会过来睡觉吗?”
西尔维娅转回头,心不在焉地看着书,黑发下的耳朵尖红彤彤的:“我看完书就来。”
爱瑞斯放心了,踩上了第三节 台阶,又回了头:“我不会锁房间门哦,所以你可以夜袭我……”
夜袭?
西尔维娅顿时想把手里的书砸到爱瑞斯脑袋上,这个笨蛋又是从哪个贵族那里学来的新词汇!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不想和一个笨蛋一般见识,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放心好啦,我不会的。”
爱瑞斯不乐意了,蹲在台阶上不走了,就这么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眼巴巴地望着她。
“你不爱我,我要跳船自杀了。”
西尔维娅闻言,转头看了看他头顶上那个毫无解锁迹象的好感条,又看了看撒泼打滚的爱瑞斯,有种想把他一脚踹下船的冲动。
但西尔维娅没有这么做,她还得指望笨蛋带自己去盖格城调查呢。
于是西尔维娅很是心口不一地安抚道:“可以啦,我最爱你了还不行吗?”
听了这话,爱瑞斯一下子就像被顺好了毛的绵羊一般,迈开欢快的步伐一溜烟上了楼。
终于没人打扰后,西尔维娅撑着脑袋,眼睛盯着书本上字体结构复杂的精灵文字。
明明是字,可凑在一起组成的句子她却看不懂了,反而越看越困,眼皮不受控制地上下打起架来。
最终,西尔维娅再也撑不住,趴在书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也就不曾见到,就在她沉睡的瞬间,书本上原本黑色的字符竟隐隐闪烁着淡淡的金芒,星星点点地飞起,最后没入了她的眉心中。
【回流周目数据回档中……】
【光精灵·西风颂诗Ⅱ】——
作者有话说:码字时·开始催眠自我的精神分裂落落:你写的是依托构史……依托……依托构史,不!你写的是上古史诗!你可是神啊!(精神已错乱)
第78章
支着下巴的手一滑, 脑袋忽然下坠,本来沉睡的西尔维娅骤然惊醒。
脑子里还回荡着游戏系统的提示音效。
结果两眼一睁开,就发现自己周边的环境从魔法船的船舱变成了云杉古树高耸入云的原始森林。
等等!
西尔维娅定睛一看, 才发现双手双脚被一条藤蔓牢牢捆着,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中。
她顺着藤蔓的另一端看去, 才发现藤蔓的另一头被少年时期的金发精灵雪莱牵在手里。
不是, 搁这把她当风筝放呢?
西尔维娅想开口叫雪莱放自己下来, 才意识到自己嘴巴里还被塞了一段藤蔓。
被绑在半空中的少女唔唔唔地挣扎呜咽着, 还不断用舌头用力推拒着堵住自己嘴的藤蔓。
倒是长记性了, 没有再用牙齿去咬了。
藤蔓上被少女温暖纤薄的小舌头舔舐过的感触一路顺着传递到了精灵的神经。
雪莱停下了前往米亚之森深处的脚步,好奇地回头抬眸看向西尔维娅。
“你醒啦?”
西尔维娅震怒。
什么叫她醒了?她只是上一次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就被弹出了回流系统而已。
精灵少年的指尖微动, 堵住少女嘴唇的藤蔓就乖顺地抽离开。
雪莱金色的眼瞳闪烁着纯净的光芒:“我看你没有回答我,我就以为你默认同意了我的提议。”
西尔维娅:“……?”
他指的是,把自己嘴堵住,就是默认同意吗?这对吗?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说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纯善柔美的精灵少年很听话地照做了:“好的。”
漂浮的魔法缓慢解除, 非常平稳地将西尔维娅安然放在了地面上。
西尔维娅叉着腰问他:“你这是要把我带去哪里?可恶的精灵。”
“带你回米亚之森。”雪莱平静温和地和西尔维娅对视,干净透彻的目光似是要看穿人族少女的小心思,“你不是很想去吗?”
“当然了。”西尔维娅脱口而出,却突然发现自己被炸了, 圆润剔透的眼眸警觉地看向雪莱:“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金发金眸的精灵少年弯着眼睛笑了笑, 冰冷的指尖点了点西尔维娅的心口处。
“你的心。”
西尔维娅先是怔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回过神, 试探性地问道:“你可以听见我在想什么?”
雪莱若有所思地思索了一会西尔维娅的问题,最后选择耐心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是的,精灵族天生就能够聆听到万物生灵们的心声。”
但万物之声未免太过嘈杂, 所以很多时候,精灵们都会选择性地聆听。
例如在看到大树枯萎生病时,精灵们就会专注地倾听植物们的痛楚和病因,从而更好地医治。
植物之语并不好理解,但也算精灵语系的一部分。
西尔维娅狠狠地沉默了,随即原地蹲下来,懊恼羞赧地捂住了自己头,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可恶可恶,太讨厌了。
所以说她每次暗戳戳地计划着要捉弄陷害雪莱老师,他其实都听得一清二楚是吗?而且还坏心眼地配合着自己演戏。
就像那次故意慢条斯理地在自己面前喝下加了料的红茶一样!
西尔维娅几乎要羞恼地哭出来了。
她最讨厌最讨厌雪莱老师了!
西尔维娅刷地一下站起身,生气地看向少年版纯真无知的雪莱:“我不要跟你去米亚之森了!”
精灵少年纤长半透明的眼睫微微一颤,轻声道:“人族是这样反复无常,不守承诺的种群吗?”
西尔维娅才不承认呢:“我又没有承诺一定要跟你去!”
雪莱:“可是你亲吻了我,理应对我负责,相爱的精灵们要在母树的见证下举行婚礼。”
“虽然我还没有到举行婚礼的年纪,但我的成人礼马上就要到来了。”
西尔维娅被这样的逻辑惊呆了,就在她想要反驳他的时候,任务系统跳了出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主线任务:让人族与精灵族接触建交】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像一只被戳破后泄了气的小皮球,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命令道:“我知道了,去就去!你带路。”
精灵并不是话多的种群,他们天生沉静平和。
或者换一种更加合适的说法,就像是在诞生之初就被剥除了五感和欲望。
前往米亚之森深处的路上,西尔维娅很不习惯这样的沉默寂静,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精灵们都像你这样不爱说话吗?”
“嗯?”
“你们就这样在森林里生活不无聊吗?”
“聆听自然呼吸的声音,不会无聊。”
“你们平时都在森林做些什么呢?”
“采集阳光雨露为食物,倾听米亚精灵之母弹奏的琴音,感知自己的魔力……”
……
交谈间,雪莱的目光终于淡淡地落在了身旁不停叽叽喳喳的少女身上,本来略显无机质冰冷的金色眸色糅杂出一种微妙的柔和质感。
从未踏出过森林半步,接触精灵以外生物的雪莱在思考,良久,他恍然大悟。
眼前的少女像极了他在古树下看书时,落在自己肩头啾啾鸣叫的小麻雀,眼珠都是一样的晶莹明亮。
有时候叫无聊了,就会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掌心的浆果吃。
雪莱思索着,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咕咕声,像是小麻雀们讨食时的咕噜声。
于是他朝西尔维娅伸出了手掌。
西尔维娅:“你干嘛?”
西尔维娅疑惑地看向了雪莱的手掌心,看到了几颗鲜红欲滴的树莓果实端端正正地躺在正中央。
西尔维娅:“给我吃?”
雪莱默然地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少女一点都不像麻雀,而是把脑袋一扭,道:“我才不吃这种野生的东西呢,除非你喂我。”
西尔维娅就是故意的,她就想要看看高傲清冷的精灵老师低下头喂自己。
精灵惯来是温和纯善的种群,他们拥有无尽的善良之心。
于是雪莱修长冷白的指尖拈起一枚浆果,递到了西尔维娅的唇边,好脾气道:“吃吧。”
西尔维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脾气的雪莱老师,于是愣愣地张开了唇。
雪白的贝齿咬破树莓薄薄的果皮,鲜红艳丽的果浆裹挟着酸甜清新的味道在唇齿间迸溅开。
还有几滴艳红色的果汁不听话地溅到了唇角。
雪莱静静地看了一会,本着不能浪费自然馈赠的原则,忽然俯身垂首,冰凉浅薄的唇瓣覆在了少女温暖柔软的唇上,冷而欲的舌尖慢条斯理地卷去了那点残留的果浆。
西尔维娅被亲得直接愣在了原地,瞬间睁大了双眼:“你!”
你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为……都是她教出来的。
可恶!
西尔维娅鼓着脸,再也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反而一声不吭地跟在雪莱后面。
穿过繁复茂密的枝桠之后,雪莱终于带着西尔维娅抵达了米亚之森的最深处——精灵们的诞生之地。
从未见过这样景致的西尔维娅瞳孔微微缩紧,眼中落满了辉光和惊艳之色。
眼前的一切,说是古老、纯净而静谧的绿色童话梦境都不为过。
目光所及之处,是无尽的重重叠叠的绿色,苔藓覆盖于灰岩上,古木苍劲有力。
乳白色的雾气在林木间无声流淌,空气清新湿润,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铃兰花的清香,而阳过洒下斑驳的碎金色。
不少五颜六色的元素小精灵们正扑闪着半透明的翅膀穿梭在枝叶间。
正在忙碌的木精灵们朝着雪莱和他身后的西尔维娅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西尔维娅看到此情此景,内心深处有一瞬间,突然怪异地涌现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没来由的恐慌和不安。
就像是……就像是不忍心破坏这样和谐静谧之景的心情。
可是有米亚之森外围那些强大的树精守卫,眼前的森林怎么可能遇到什么难以抵御的灾祸呢。
雪莱察觉到了西尔维娅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注意到了她不自觉微微发颤的身体,安抚道:“别担心,母亲是木精灵女王,并不会伤害人族。”
只是精灵族群一直奉行不与外界接触的原则,但没有敌意。
心神不定的西尔维娅听见雪莱的说话声,转头看向他。
精灵少年的金眸温暖纯净,像是初升的阳光一样柔和,全然不像西尔维娅印象中那双冰冷得如同金属一般的眼睛。
可两双眼睛却渐渐地重合在一起。
西尔维娅眉头微蹙,佯装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眼天色,很不自然地说道:“居然已经到傍晚了,我该回去了,我的城民们还在等我呢……”
说着,西尔维娅一边慢慢往后退,最后更是直接小跑了起来,把雪莱的呼唤全然抛在了脑后。
但闷头往外跑的西尔维娅没注意看头顶的光影变化,猛地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额头磕得通红一片的西尔维娅发出了一声痛呼,揉着脑袋抬首看去,然后怔住了。
眼前的精灵身形异常高大挺拔,身着银灰色、质感非凡的朴素长袍,唯独袖口有着简洁的藤蔓刺绣。
他就像整座古老精灵之森的化身,即使静静伫立也带着天然的威仪,肃穆庄重。
精灵的长发是纯粹的金色,如同融化的铂金般倾泻至腰际。
头上并无多余的饰品,仅仅戴了一顶金色的枝叶繁花形状的冠冕。
更令西尔维娅感到疑惑的是这个精灵看向自己的眼神。
如果说卡洛斯哥哥的眼睛是温柔似水的塞西亚湖畔,那么他的眼睛就是笼罩着忧郁哀伤的雾霭的凛冬冰湖,孤独漫长而痛苦,带着星点惊讶之色。
身为精灵王的兰恩·卡尔达俯下身,微凉的指腹轻轻点过少女泛红的前额,带来一片治愈后的清亮之感。
薄唇轻启,低沉醇厚带着岁月史诗感的嗓音在西尔维娅耳畔温柔响起。
“迷途的孩子,不必害怕慌张。”
他的靠近让西尔维娅瞳孔微缩。
而在这只精灵的头顶上不断闪烁着鲜红的加粗字体,就像是在警告什么一般。
【精灵王兰恩·卡尔达,不可攻略角色】
【不可攻略】——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写到父与子的父出场了啊啊啊啊!!![爆哭]
第79章
静谧古老的精灵之森, 唯能听见不时回荡在枝叶间的鸟鸣。
精灵王兰恩·卡尔达澄净如湖面的眼眸,深深地倒映出眼前人族少女的模样。
乌黑如夜幕一般的长发,明亮的深绿色瞳孔。
有一瞬间, 精灵王笼罩着哀伤雾霭的眼睛,似有些许恍惚。
就像沉寂多年的冰蓝湖泊, 自天际无声滴落下一滴蓝眼泪, 而后缓缓荡开一圈圈涟漪。
恍惚间, 拥有无尽岁月的长生种,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早已被他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也是他从自然间诞生以来, 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寿命差异带来的痛苦折磨有多么刻骨铭心。
而正是因为体会过这样的痛苦,温柔的精灵王从不允许精灵一族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他不愿自己的子民再次经历这样的折磨。
耳畔似是又再度传来少女清脆动听的呼唤……
“笨蛋兰恩!你怎么又在发呆啦?”
站在雏菊花田中的牧羊少女发现精灵没跟上,转过身高声呼唤他。
身为精灵始祖的兰恩循着声,抬眸看去。
彼时阳光温暖,戴着草帽的牧羊姑娘朝着自己明媚微笑, 微风拂过,吹掉了她的帽子,慌乱的少女伸手去抓,黑亮的长发被顽皮的风元素精灵吹乱。
精灵沉寂冰冷的心脏鲜少有跳动的时刻, 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会被叩响。
有时会是鸟鸣,抑或是一小朵雏菊花, 又或者只是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小草……
从兰恩见到她的时候起,少女就总是梳着两条油亮发光的长辫子, 而眼眸永远都是亮晶晶的。
人族似乎总是这样,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繁衍出的文明也是秀丽宏伟。
广袤的雏菊花田, 活力十足的少女站在一端,而如雪一般澄澈的精灵站在另一端。
那时的兰恩尚未意识到,横贯在她与自己之间的界限,是如此的分明残忍。
是跨越生死两茫茫的千年岁月,是独属于长生种无尽的孤寂黯然……
尚不清楚自己职责的精灵始祖在听到少女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尖长的耳朵动了动,剔透的蓝眸闪烁着碎光,清凌凌的。
兰恩几乎是本能地趋于温暖,走向了等候自己的少女。
可当伸出手牵向她时,手心却空空如也,自指缝间流失而过的都是灿金色的沙漏细沙……
握在少女肩头的宽大手掌不自觉地用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她不让她离自己而去一般。
肩上传来的禁锢感让西尔维娅不适地蹙起了眉头,她抬眼看向了眼前身披霞光而来的精灵王,精灵头顶的金枝冠冕无疑彰显着他尊贵古老的身份。
西尔维娅正要开口让他松开自己时,却在对上兰恩那双眼睛时陷入了茫然。
明明在刚才尊贵无比的精灵王的眼神还是属于漫长岁月沉寂下来后的静谧无波,看向自己的时候也像是在看待一个不懂事迷路了的孩子,慈爱包容。
可现在,他的双眼如同凛冬时分,被外界刻意打破搅乱的湖面,湖岸堆满了碎冰。
他看起来宛如要碎了的艺术品一般,流露出遮掩不住的脆弱感。
西尔维娅心头冒出了一个不太恰当但十分适合眼前精灵王的比喻。
简直就像是丧妻带子的鳏夫?
但精灵王的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广义上来说,卡尔达精灵王国所有的光精灵都算得上是他的孩子。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熟悉的抽离感却再度传来,西尔维娅眼前不断出现重影。
这次的晕眩感太蹊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回流都还要强烈。
西尔维娅扶着越来越沉重的脑袋,脚下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最终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地向后倒去。
但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弥漫着清冷的草木气息的宽厚怀抱中。
一个带着父亲会有的极具安全感的怀抱。
反应过来的精灵王兰恩在看到西尔维娅摇晃的身形时,尚未从记忆中的痛苦抽离出来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伸手抱起了眼前纤细的人族少女。
与此同时,匆匆追上来的雪莱所看到的,就是自己产生了隐约好感的人族少女被精灵王抱在怀中的画面。
是的没错,身为继承人的他的父亲。
雪莱从生命树上诞生的那一刻,就被精灵王指定为继承人,高贵可爱的精灵王子,他是在所有精灵的宠爱下长大的。
精灵王兰恩·卡尔达慈爱高尚,吟游诗人口中的他那颗心比海洋还要包容善良。
严格意义上来说,精灵王无疑是所有子民的父亲,他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
“父亲。”雪莱轻声叫了他一句。
年轻冲动的精灵王子内心是极不情愿的,也从未认同过这个称呼。
就像是所有叛逆的少年那样,他并不认为尊贵慈爱的精灵王陛下配得上这个称呼。
生下他的是伟大的生命树之母,抚育他的是米亚之森所有的木精灵。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精灵王兰恩从未现身,雪莱只在精灵们口口相传的传闻中听说过。
更多的时候,雪莱所看到的都是米亚之森中心那座属于精灵王的雕塑,被翠绿的藤蔓和青苔所覆盖缠绕着,连面容都早已被岁月侵蚀,根本看不清楚。
眼前尊贵的精灵王陛下兰恩·卡尔达,在自己的成长中做过什么呢?他所要做的,不过是等自己成年后,将他接往卡尔达继承精灵王的位置罢了。
但那或许也只是因为,精灵始祖将要放弃自己漫长而无边际的生命罢了。
听到雪莱的呼唤,兰恩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他温柔慈爱的目光落在了雪莱的身上。
兰恩还记得自己初次见到这个孩子时,他还是个躺在生命母树的树根上呀呀作语的婴孩。
不过百年过去,当初的婴孩就已经长成了眼前耀眼夺目的少年,而明日就是他的成人礼。
兰恩感慨道:“我亲爱的孩子,你成长了许多。”
雪莱垂下眼,沉默不语,纤长的眼睫掩去了眸中起伏不定的情绪。
兰恩轻声问他:“这个孩子是从何处来的?”
雪莱抬起眼,明白精灵王询问的是被他抱在怀中的人族少女,解释道:“她是我在米亚之森外围捡到的人族,我让树精守卫交给我来处理了。”
年长者一看到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这样急切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兰恩的心底深深地叹息,面上却不显,温声说道。
“她不知为何晕倒了,先带回去,让米亚照看她。”
“明天就是你的成人礼了,真是令人感慨。”
本来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西尔维娅猛然惊醒,埋在书里的脑袋瞬间弹了起来。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在看到是船舱的环境时,顿时松了口气。
西尔维娅站起身来,扶着晕沉沉的脑袋,往二楼的休息室走去,她边走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因为手背的温度也高,根本察觉不出自己处于发热状态。
她还以为是回流系统造成的后遗症。
然而魔法水平高超的魔塔主爱瑞斯显然也不知道因为自己对变形魔咒术式理解得过于透彻了,猫猫的习性也一比一完美地复刻到了西尔维娅的身上……
正在休眠的爱瑞斯感觉浑身一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就看到西尔维娅水光莹润的绿眸望着自己。
还未等迷糊的爱瑞斯回过神来,就被少女扑了个正着,就像被猫抓到的猎物一样。
“维娅小姐?”
爱瑞斯立刻就清醒了,手上条件反射地扶住了西尔维娅的腰,防止因为船身的摇晃使得她跌下去。
耳边传来爱瑞斯的呼唤,作为施咒人的少年,嗓音对意识迷蒙的西尔维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噙着泪的少女尾巴不悦地晃来晃去,抽噎地和爱瑞斯说道:“难受……爱瑞斯你快点,魔法……”
她言语措辞胡乱,根本无从理解,爱瑞斯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西尔维娅眼睫毛的泪珠子上。
炼金术制成的心脏被莫名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微妙的咔哒一声响,爱瑞斯轻柔而小心翼翼地在西尔维娅薄透泛红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维娅小姐不哭。”
爱瑞斯还记得西尔维娅喜欢自己变成白猫的样子,主动往自己身上丢了个魔咒,毛绒绒的白色猫耳在白发间冒了出来,连带着该有的不该有的白猫特征都出现了。
蓬松的猫尾巴一圈圈缠上了少女纤细的手腕,像是在撒娇。
泪眼汪汪的西尔维娅一口咬在了大白猫少年的耳尖上,把雪白的毛发都咬成了一绺一绺的。
在魔法船运转飞行的机械声响中,傲娇的小黑猫努力地咬住了干净挺拔的冰糖棍,将其裹上了一层水盈盈的糖衣,才总算是散去了几分灼烧感,但很快就被白猫舒张开的软刺给刮哭了。
初次离开魔法塔来到帝国都城的魔塔主虽然是一张白纸,但在贵族来往间,也学会了不少东西,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利用船只在云层气流间的颠簸。
受不得委屈的黑猫使魔少女在魔法船航行波动时,羽睫抖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却被魔塔主冰凉的唇轻浅吻去,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被眼泪浸湿的黑发,在衔来娇艳的玫瑰之时听到了悦耳的小猫轻语。
宛如羽毛逆着碾过手掌心的颗粒感,再加上汹涌而来的魔力雪流,让面对面坐着的西尔维娅一把搂紧了爱瑞斯的脖子,埋在冰冷的颈窝处,低声诉说着不满。
“爱瑞斯,你要是这样还不肯解锁,我就要生气了……”
爱瑞斯虽然困惑不解,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弯着眼睛轻笑,轻轻贴着西尔维娅的额头,小声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维娅小姐知道吗?其实在我沉睡的时候,只有你能叫醒我哦。”
这是连自己的老师都没能够做到的。
*
精灵王子成人礼举行的前夕。
一位木精灵来到了雪莱所在的树屋,抬手虔诚地行了个捧心礼。
“殿下,我们尊敬伟大的兰恩陛下让你前去神殿,陛下他想和你谈谈。”
雪莱收回了眺望远处生命母树的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伯德。”
金发金眸的精灵王子转身,沐浴着温柔的月辉,走向了那座宏伟古老的建筑。
那是所有光精灵虔诚信奉供养的神明。
光明圣洁的十诫神。
不可以有多余的罪恶的信仰;不可伤害万物生灵;不可损伤世界本源;不可在神的注视下撒谎;不可违背“神的规则”;不傲慢;不贪婪;不放任欲望;不愤怒;不懒惰。
这是自世界诞生起,神明就赐给光精灵的训诫箴言——
作者有话说:兰恩的形象大概就是那种温柔慈爱,年少丧妻的鳏夫()[狗头]
第80章
“不可有多余的罪恶的信仰, 保持缄默。”
雪莱轻声吟唱着,迈上了通往米亚之森神殿的第一级台阶。
精灵抬头,金眸映照着森林上方蔚蓝无垠的天空, 据说神就在天际永远仁慈地注视着自己的信徒。
森林之外会有什么,与天空相对的又是什么?
这些都无从得知。
精灵们从未离开过静谧美好的森林, 正如异族也从未涉足过这片神圣之地一般。
年少的精灵王子最终踏上了神殿前的最后一级台阶, 却忽而停住了步伐。
他低声默念:“不可违背神的规则。”
雪莱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眸中流露出思索和困惑之色。
疑惑的精灵少年开始思考, 神的规则是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教导信徒们不应违背那九条箴言, 这一条训诫未免显得多余了。
拥有无上智慧的神主不可能这么做。
或许等他成年之后就能理解了,雪莱将心中的疑惑抛置脑后。
天真可爱的精灵王子仍然相信木精灵们的教导,只要长大之后, 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答案。
但殊不知,漫长生命中的痛苦只会像盛开的铃兰花一般,一簇接着一簇。
铃兰花会在每一个约定好的暮春时分绽放,而生命中的困惑、迷茫与痛苦也是时时常有的。
毕竟, 如此漫长的生命却永远沉静平和如一潭死水,未免太过乏味无聊了。
神殿鲜少有精灵进入,即使有,也仅有精灵王。
所以当雪莱进入神殿抬头看到那座古朴却粗糙的石像时, 不可避免地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他本以为能够一睹神明的真容,即使是石像。
但事实上, 即使雕刻得并不细致,雪莱也能够隐约看出来这是一座少女的雕像, 她的手中还拿着一只长笛。
兰恩转过身,银灰色的长袍缓慢地在身后拖曳着,他在精灵王座上慢慢坐了下来。
浸满了岁月厚重感的低沉嗓音悠悠回荡在偌大的神殿中。
“很疑惑吗?我亲爱的孩子。”
雪莱收回了看向石像的目光, 直直地迎上了精灵王兰恩的蓝眼。
“她不是十诫神,她是谁?”
兰恩微微阖眼,露出了一个浅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忧郁和哀伤。
“我已不记得她的名字,也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孤寂的岁月慢慢地不断将精灵的记忆磨蚀,兰恩其实已经不记得很多人与事了。
他时常会哼着那位牧羊姑娘曾经哼唱过的曲子,平静地想着,或许他会选择在某一个恬静温暖的午后放弃精灵漫长沉重的时间。
作为精灵王的责任,他已经都做到了。
教导好每一位降生的光精灵,让他们学会英勇、善良和守序,等候伟大的母树诞下合适的精灵王国继承人……
时至今日,兰恩仍然能记得那个寂静如水的月夜。
尚还年轻的精灵王抵着人族少女渐渐褪去温度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和她诉说自己心中的想法,冰凉的泪珠如同断线的水晶一般滴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我宁愿放弃精灵的永生,和你一同离去。”
仿佛要碎了一般的精灵托起少女的手掌,贴近他俊美无暇的面庞,一遍遍哀求她。
“求你,我的挚爱,不要抛下我独自一人见证这片大陆所有的时代。”
但少女只是勉强抬手,力道轻柔地揩去精灵眼尾的泪水。
“兰恩,你有自己的子民,你应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太过清晰,也太过残忍了。
兰恩轻声叹息,给了疑惑的雪莱答案。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牧羊姑娘。或许我亲爱的孩子你听过木精灵为你吟唱的这首曲子。”
精灵王轻声哼唱的声音极尽温柔,像是倾洒在万物生灵上的阳光一般温暖柔和,裹挟着让灵魂安静下来的力量。
“迷途的羊羔,请跟随我,寻找回家的路……”
雪莱的指尖微动,眼睫一颤。
这首曲子的曲调他再熟悉不过了,木精灵会为每一个尚未长大的精灵们哼唱这首安魂曲。
雪莱抬眸看向了那座洒满清冷月辉的石像,低声问:“这首曲子是她留下的吗?”
兰恩微微颔首。
准确来说,并非她留下的曲谱,而是他在朝夕相处耳濡目染学会的。
年长者温和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少年精灵身上,他在仔细打量雪莱的模样时,忽而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次对话。
“等到生命树诞下精灵族的继承者后,你就可以放下精灵王国和我去寻找兰蒂斯之海了吗?”
“是的。”
“嘿嘿,兰恩,你说未来的继承者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我不知晓。”
少女看着精灵这副淡淡的样子就来气,不满地努了努嘴。
“该不会长得和你一样的,有一头冷冰冰的金色长发和一双冷冰冰的蓝色眼睛。”
“或许。”
“才不要呢,童话里的精灵王子的眼睛都是和太阳一样温暖明亮的。”
“……”
“不过嘛,头发还是可以像你的,摸起来凉凉滑滑的,好好摸!”
“我想,你应该把手收回去。”
兰恩望着雪莱那双金色的眼瞳,冰蓝色的眼底深处莫名地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暖流。
可当他想起了雪莱救下来的那个人族少女,兰恩的心底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兰恩温和地开口问道:“雪莱很喜欢那个人族的孩子吗?”
雪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就像一只即将成年被侵犯了领地的鹿一般,本能地拒绝和精灵王、所有精灵的父亲分享自己的想法。
但他清楚,眼前的王能够轻而易举地洞悉所有精灵的心思,所以雪莱最终还是选择坦诚地回答:“是的,我不讨厌她。”
在精灵们看来,不排斥贸然打扰的异族,已经是再难得不过的事情了。
兰恩像一位温和耐心的长辈一般笑了起来。
“对于雪莱而言,不讨厌就是很喜欢了。”
被揭穿心事的雪莱心有不悦,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精灵王询问西尔维娅的深意,他抬眼,直直地对上了那双如忧郁蓝湖一般的眼睛。
“尊敬的王,您想同我说什么?”
成熟稳重的年长精灵对于未来继承者这样冒犯不敬的举动也不曾生气。
甚至恰恰相反,兰恩是十分欣赏这样的雪莱的。
少年人的反叛与勇敢是最珍贵难得的品质,或许正是因为在这一点上,他与其他温和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精灵完全不同,所以才被母树选择为继承者。
引领精灵族群走向光明的引路人,需要这样的行事风格。
兰恩耐心地说道:“待到明日你的成人礼结束,就将她送出米亚之森吧。”
雪莱:“我拒绝,父亲。”
兰恩目露讶异,这是他自诞生起成为精灵王以来,第一位精灵向他明确表达忤逆。
“为什么?”
雪莱目光坚定:“我要和她结为伴侣,在母亲树的见证之下。”
虽然此时年少的精灵王子还不能够完全理解伴侣的含义,但他依旧选择遵从内心的声音坚定地选择了她。
兰恩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难得强势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亲爱的孩子,你不要忘记了精灵自诞生以来的规则,不接触森林之外的异族,不与之产生不应有的情感纠葛。”
雪莱倔强地不再说话,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
兰恩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继承人,目露哀伤。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痛苦,身为精灵王的他才不愿让自己的子民再次经受同样的分别之痛。
兰恩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束挥向雪莱,将他送出了神殿外。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够同意。”
立于神殿外的雪莱看了眼古老厚重的石门,上面交织着苍翠的藤蔓与枝叶。
但也就只看了这一眼,雪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走向了昏暗的月色中。
年少的精灵王子不是成熟冷静的长者,他拥有无穷的好奇心和无尽的探索欲,森林之外的所有东西都对他有着天然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正如完全不像精灵的人族少女一般。
她没有精灵尖长的漂亮耳朵,也没有精灵优雅的行为举止,更没有强大的魔力,但狡黠、可爱而且还会教他许多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层层叠叠的树枝无法锁住一颗年轻好奇的心。
……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穿过船舱的小窗户,洒在西尔维娅身上带来暖洋洋的感受。
明亮的光芒让贪睡的她皱了皱鼻子,最终还是抵不过越来越亮的天色,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然后刚醒过来还有些茫然的西尔维娅从床上爬了起来,黑色长发乱糟糟的,还有一缕头发丝顽皮地从头顶上冒了出来,一晃一晃的。
她呆呆地坐了好半天,看了看睡颜恬静无害的爱瑞斯,又看了看自己被魔法收拾得整齐干净的白丝绸睡裙。
最后,西尔维娅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爱瑞斯头顶上那颗依旧被锁链牢牢锁着的爱心上,然后一点点静止凝固。
【爱瑞斯好感值:?】
【状态:未解锁】
是的,好像解锁了新功能,用来更加清晰明了地提醒她,爱瑞斯的好感系统并没有解锁。
西尔维娅像一只瞬间被点燃的魔法辣椒,一肚子的火气原地炸开,连带着黑猫尾巴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西尔维娅一把抓住爱瑞斯的肩膀,疯狂地用力摇晃他,一边大声质问。
“我讨厌你!讨厌的爱瑞斯!我最讨厌你了,我要抓来一百只毛毛虫塞在你的被窝里!”
“混蛋!可耻的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就算……就算是自己没忍住、没禁受住魔法的诱惑、馋他身上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魔力,一个不小心把他给吃了,也不应该连解锁都不愿意解锁才对!
迷迷糊糊的爱瑞斯被晃得睁开了睡眼,湿润漂亮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无辜地望着眼前震怒的少女。
“维娅小姐,发生什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