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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恶役千金是笨蛋》 第61章
“卡洛斯少爷。”书房门外响起了欧米嘉女仆长的声音。
坐在窗边的卡洛斯并未将注意力从手中的书信移开, 回应道:“请进,欧米嘉夫人。”
这些书信都是魔法协会送来温莎公爵府上的,其中还有不少是兰蒂斯魔法学院寄来的。
只是他那段时间一直都在南部战场抵御亡灵军团的侵袭, 所以不曾打开过,如今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欧米嘉女仆长端着银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刚泡好的伯爵红茶、佛手柑香油和一些厨房特地做的茶点。
和其他贵族的喜好不太一样, 卡洛斯并不嗜甜, 因此茶点都是需要特别烘焙的。
欧米嘉夫人将托盘上的红茶和点心一一摆放好后, 才开口说话:“卡洛斯少爷, 西尔维娅小姐已经从夏洛特夫人的庄园回来了,刚到公爵府门口……”
闻言,卡洛斯指尖微顿, 随手搁置下手中的书信,抬眼看向欧米嘉女仆长,不出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吗?小维娅在茶话会上受委屈了?”
欧米嘉女仆长被问得怔然,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以前温莎大公和少公爵不在都城的时候, 马里斯管家若是向她问起关于西尔维娅小姐的问题,永远都是质问语气的。
“西尔维娅小姐又闯祸了?”
欧米嘉女仆长回过神,低声道:“夏洛特夫人派人传话来,说是……”
卡洛斯不语, 等欧米嘉女仆长说下去,他记得今早小维娅盛装打扮, 说是要去夏洛特夫人庄园参加茶话会。
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一只五彩绚丽骄傲的小孔雀似的。
不像去参加茶话会, 倒像是整装待发去打一场恶仗。
他提出是否需要陪同,小维娅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都是淑女们的场合, 才不要他来破坏氛围。
卡洛斯:“夏洛特夫人说了什么?”
欧米嘉女仆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原模原样说了出来:“说是西尔维娅小姐将茶话会搅得一团糟,还把……把玛格丽特小姐变成了猪。”
卡洛斯放下心来。
他清楚西尔维娅的性格,能让她做出这种事情的缘由,只能是那些贵族过分了。
还好,他还以为按小维娅绝不会委屈自己的性子,会把那位难缠的夏洛特夫人变成猪。
若是那样的话,处理起来多少有些棘手了,毕竟那位夫人再怎么说都是保莱侯爵家的小姐。
卡洛斯从抽屉里取出笔和信纸,一边提笔在纸上写着,一边叮嘱欧米嘉女仆长:“还请欧米嘉夫人将这封信送到夏洛特庄园上,并捎带上一句话。”
“望夏洛特夫人不要忘记,西尔维娅小姐的姓氏是什么。”
“另外,麻烦您准备一份礼物送到玛格丽特小姐的家中。”
欧米嘉女仆长接过信,略微颔首:“明白。”
温莎大公已经上了年纪,这些年来,卡洛斯少爷处理各项事务时所展现出的风范,俨然一位完美成熟的家族继承人。
欧米嘉女仆长想起了很久以前夫人曾温柔地笑着和她说过一句话。
“只要有卡洛斯这孩子在,属于温莎家族的荣光永远不会褪色。”
欧米嘉女仆长轻叹一口气。
现在看来,夫人说过的话确实没错。
近些年卡洛斯少公爵在战场上的功绩和荣誉,比之卡佩罗宫的那位殿下也毫不逊色,甚至略胜一筹。
欧米嘉女仆长拿着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卡洛斯少爷。”
卡洛斯:“怎么了?”
欧米嘉女仆长也不清楚这事该如何开口:“西尔维娅小姐从夏洛特夫人庄园上带了个人回来。”
卡洛斯合上钢笔盖子的动作停住:“是什么人?”
“哈布特公爵家的孩子,爱瑞斯小少爷,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帝国魔法塔的塔主。”
听了这话,卡洛斯拇指的指腹不由自主地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笔盖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闭上。
眼睫稍稍一颤而后垂下,蔚蓝沉静眼眸深处的色泽晦暗不明,涌动着看似平和的暗流。
良久,卡洛斯开口,语气柔和淡然:“原来是哈布特家素未谋面的小客人……”
说着说着,卡洛斯忽而轻笑了一声,优雅温润的神情仿佛从未变过:“正好卡佩罗宫的拉斐尔殿下今晚也要前来拜访,烦请欧米嘉夫人吩咐厨房准备好今夜的晚宴了。父亲尚未回来,今晚便由我充当主人吧。”
欧米嘉女仆长应好,只是离开书房前,不由得回头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卡洛斯。
临近黄昏,血红色的残阳透过华丽的彩绘玻璃窗,将艳丽殷红的色彩光影洒在卡洛斯的脸上和身上。
恍然看去,如同战场上的血迹溅在了少公爵那半张温柔清俊的侧脸,但另外半张脸依旧干净。
欧米嘉女仆长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她怎么可以有一瞬间觉得卡洛斯少爷可怕呢,自己可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孩子正直纯善、优雅自持的贵族品质。
就像蓝宝石那样剔透纯净的品性。
要是连卡洛斯少爷都不能被称之为完美的贵族骑士的话,阿拉贡帝国恐怕没有谁能担得起这个美称了。
罗丝莉夫人还说过卡洛斯少爷的魔力特别,像是神赐予的魔力一般。
神性、剑力和魔力天赋同时交织在一个人身上,只能称之为神的奇迹造物。
…
回到温莎公爵府,西尔维娅终于松了口气,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下这身华丽厚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的礼裙了。
西尔维娅把刚睡醒还一脸懵懂的爱瑞斯扔在了自己房间里,离开房间之前还不忘叮嘱他:“我现在要去旁边的更衣室换衣服,你不许乱跑,听见没?”
坐在红丝绒凳子上的爱瑞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西尔维娅拎起裙摆将要走入隔间的身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维娅小姐。”爱瑞斯突然出声叫她。
西尔维娅回过头,因为鱼骨胸衣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来气,所以语气也不太好:“干什么?”
爱瑞斯清亮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需要我帮你换吗?最近我已经学会了怎么脱女式的衣服。”
西尔维娅:“……”
但凡现在在她面前,说出这话的是多伦·尼德霍格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扇那条大色龙一个响亮的耳光。
很可惜的是,说出这话的是大脑干净得仿佛没有任何褶皱,比自己还像个纯粹笨蛋的爱瑞斯。
他的形象在西尔维娅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传闻中神秘的魔法塔塔主了,而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笨蛋傻白甜。
西尔维娅实在是忍不住了,很不淑女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暴躁道:“你学会脱女式的衣服干什么?!”
爱瑞斯满脸无辜:“因为我问诺曼师兄偷情都需要做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很高兴,让我先从完美地脱下女式的衣裙学起。”
“我之前在魔法塔的时候,法师袍都是召唤出来的使魔替我穿,只不过它们似乎不会梳头,所以我的头发或许看起来有些乱。”
“但是为了学会脱衣服,我有很认真地学习技巧。”
少年剔透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西尔维娅的夸奖似的。
面对这样一个傻白甜绵羊,西尔维娅已经气不动了,有气无力地拒绝了:“不,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能够完成。”
为了防止莱丽在茶话会上被自己的魔法吓到,所以她并没有带莱丽去。
西尔维娅毫不犹豫地砰地一声关上了更衣室的门,她从衣橱里拿出了一条宽松的白丝绸长裙,形制是晚礼服,得体舒适,是夜晚穿着的最佳选择。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意识到,想要自己一个人褪下鱼骨胸衣和裙撑,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什么力气了。
西尔维娅背着身,手臂反扭过去,折腾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到束腰的系带,反而在憋闷狭窄的空间里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气急败坏的西尔维娅很不情愿地叫了两声爱瑞斯,让他过来帮忙。
反正爱瑞斯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让他来帮忙最合适不过了。
结果隔间的门都没打开,爱瑞斯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尔维娅的身后,西尔维娅甚至没察觉到这家伙靠近自己。
冰凉的吐息倾洒在少女细白的脖颈侧,因为出了点汗,有几缕乌黑的发丝粘在她莹润的肩头,莫名生出一股活色生香的意味来。
“维娅小姐是在叫我吗?”
西尔维娅别扭地躲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你把我束腰的系带给解开,我快要没办法呼吸了。”
这些束腰和鱼骨胸衣简直就是美丽的贵族刑具。
“好。”爱瑞斯答应了,专注的目光落在了被西尔维娅刚刚一通折腾弄得凌乱不堪的束腰丝带上。
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绕住丝带的一段,然后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往外扯开。
缓缓松开的蓝色缎带像绑住礼物盒的丝带,让人不由得期待盒子里的惊喜,想要深入探寻看看。
因为少女出了点汗,狭窄的空间中悄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馨香,是甜的芬芳。
冰凉的手在解开最后一节绑带的时候,不小心擦过束腰的缝隙,触碰到了西尔维娅的右肩胛骨,顺着滑到了姣好的腰线,挑开了裙撑的绑带。
指尖碰到那点濡湿的温度和滑腻如玉的触感,爱瑞斯疑惑地求教西尔维娅:“人都会出汗吗?”
“当然了!难道你不会出汗吗?”
猝不及防背部传来冰凉的温度,像是舌尖卷挟着冰块划过皮肤似的,而且本来腰窝就最怕痒的西尔维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冷得都不太像是人族了,倒更像是莱克星顿教授实验室里的炼金术傀儡,透着金属质感的冰凉气息。
难道这也是魔力天赋过高的后遗症不成?
意识到自己吓到了西尔维娅,爱瑞斯收回手,沾着星点薄汗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过,不解道:“我不清楚,魔法塔里似乎永远都是冷的,老师也没有让我接触过别的魔法师。”
西尔维娅动作极快地套上了干净的白丝绸长裙,立刻翻脸教训他:“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乱摸淑女,是要挨耳光的!”
“哦……”爱瑞斯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委屈地抬眼看她,“可是上次在假面舞会上,你就摸了我的脸。”
西尔维娅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还不是因为你都快睡到地上去了!我只是好心帮帮你而已。”
爱瑞斯:“可我现在也在帮你呀。”
西尔维娅被气得一噎。
“算了!那就当扯平了!出去吧,我要带你去见见我的达米安。”
爱瑞斯盯着西尔维娅:“我的达米安?”
西尔维娅轻哼一声:“对呀,就是我的小宠物,很漂亮的暗精灵哦,是卡洛斯哥哥从战场上给我带回来的。”
“暗精灵?”爱瑞斯眸光微顿,清亮的嗓音压低时有些莫名危险和冷淡,“驱使亡灵的暗精灵法师,按照魔法塔的规则和阿拉贡帝国的法律,理应处死才对。”
听了这话,西尔维娅生气地皱起眉头看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红宝石吊坠。
“谁准许你这么做的?达米安现在是我的所有物!”
爱瑞斯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势缓缓落在了少女锁骨中心躺着的鲜红宝石吊坠,红与白交相映衬,衬得锁骨那片肌肤似雪一般皎洁莹白。
里面流动的魔法气息和术式构成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就是出自他手的禁制魔法。
他记得魔法塔那些老魔法师和他详细陈述过用途。
——只用于控制性。奴隶的魔咒。
低级的一般用于控制兽人族,高级的用于控制智商超群的半身人或是旁的危险种群。
爱瑞斯懵懂地眨了眨眼,直白诚实地问道:“所以那只名为达米安的暗精灵,是你的性。奴吗?”
西尔维娅:“……?”
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个笨蛋气得嘎巴一下晕死过去。
第62章
西尔维娅毫不犹豫地否认了爱瑞斯荒谬的猜想。
“当然不是!”
爱瑞斯睁着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她:“如果这只暗精灵没有什么用途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养着他?”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仰着脑袋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十分的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达米安长得好看了, 他绝对是我养过最漂亮的小宠物,很符合我的审美!”
当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西尔维娅感觉达米安对她来说, 就像是刷恶役值的bug, 游戏系统分配在达米安上的恶役值任务做起来都相当轻松容易, 虽然数值并不高, 但很简单。
而且任务简单的前提,是因为……达米安无疑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奴隶。
举个例子,亲手佩戴乳。环、镶嵌入珠之类的恶役值任务要是落在卡洛斯哥哥头上的话, 西尔维娅就是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做的好嘛。
以兄长卡洛斯的性格,绝对会慢条斯理地合上书,然后把她捉起来, 温柔地笑着揍她屁股一顿的。
再或者,这种任务要是对象变成了雪莱教授会怎么样呢?
孤傲清冷的精灵老师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用藤蔓把她捆起来挂在高塔窗户边吹上一整晚冷风的。
未婚夫拉斐尔·卡佩罗?西尔维娅还想要保住自己的脑袋。
至于恶龙多伦,西尔维娅更是想都不敢想。
凶恶贪婪的龙族肯定会把自己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暗精灵长得很好看吗?”爱瑞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西尔维娅话里的关键词,好奇地问她。
西尔维娅毫不犹豫道:“当然了!身为异族的精灵们都拥有十分出色的外表, 光精灵和暗精灵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两者的美丽是截然不同的,前者高贵清雅, 后者脆弱病态。
自己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在那个回流的周目里看到米亚之森负责教养光精灵的木精灵们长什么样,而且也没回答少年雪莱问自己是否愿意跟着他回米亚之森的问题……
爱瑞斯神情乖巧, 问西尔维娅:“那我符合西尔维娅小姐的审美吗?”
西尔维娅:“……”
他刚刚问自己什么?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顺着爱瑞斯的话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来。
绵羊毛似的毛绒绒的雪白长卷发贴在脸侧,眼窝深遂,浅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得没有一丝杂质, 嘴唇似玫瑰花瓣一般美丽丰润。
不像传闻中神秘危险的魔法塔主人,倒像复古时期壁画上的小爱神丘比特,神话史诗中美神维纳斯女神疼爱的孩子。
爱瑞斯·哈布特无疑是个美丽纯白的少年。
但很遗憾的是,并不符合西尔维娅的审美,她喜欢成熟沉稳的男性,更喜欢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危险而极具张力的费洛蒙。
所以她再怎么骂多伦是个大混蛋,但她还是很喜欢龙族健硕的躯体。
眼前的爱瑞斯虽然身量极高,但眉眼间仍然透着少年人的稚气。
思索评判完毕,西尔维娅毫不留情:“不符合,但是爱瑞斯少爷您很漂亮。”
话音落下,爱瑞斯刚刚还盛满期待的双眼立刻黯淡下去,眉眼耷拉着,没了半点精神头。
自卑感像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细细密密蔓延开的蜘蛛丝一样,悄无声息地网住少年魔塔主稚嫩脆弱的心脏,让他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
和众人所想象的不太一样,从小就被誉为人族魔法天才的爱瑞斯·哈布特,其实并不自信。
应该说,他是一个相当自卑的孩子。
他的老师,也就是他的父亲哈布特公爵,从未对他的任何一方面表达过肯定。
爱瑞斯从诞生之初有意识起听到的声音,就是批评和遗憾。
[不完美的造物。]
这是爱瑞斯最早从老师口中得到的评价。
不够优秀……就连外貌也没办法得到西尔维娅的欢心,氤氲的水汽漫上了爱瑞斯的双眼。
爱瑞斯用那双如初生小鹿般湿润漂亮的眼睛望着西尔维娅:“我怎么做才能让西尔维娅小姐喜欢我呢?”
西尔维娅被问得愣了一下,一抬眼才发现这家伙快哭了,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要掉不掉的,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喂!你是笨蛋吗?我又没有欺负你。”西尔维娅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手上却拿出手帕胡乱地在爱瑞斯的脸上擦了擦,把他的脸蛋都给擦红了。
她从来没有哄过人,向来只有自己被卡洛斯哥哥哄的份。
爱瑞斯两眼噙着泪,眼尾泛着委屈的潮红,他下意识地用冰凉的脸庞蹭了蹭少女贴过来的手掌心,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想要西尔维娅小姐喜欢我。”
西尔维娅被蹭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给他一巴掌,却又怕把这个哭包家伙给打哭了。
她看了看爱瑞斯头顶上顶着硕大问号的好感值,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哪有让淑女先喜欢你的道理?你要是试着喜欢上我,我说不定会喜欢你一点。”
闻言,爱瑞斯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笑了起来,却又马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我要怎么样才能喜欢上西尔维娅小姐呢?”
西尔维娅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爱瑞斯若有所思,突然双眼亮了亮,诚实道:“维娅小姐摸我的时候,还有刚刚我摸西尔维娅小姐的时候,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少女身上温暖柔软的温度,还有若有若无的清甜馨香,这些都是他在魔法塔中从未感受过的。
西尔维娅:“……”
她被这只傻白甜说得心头一哽。
她内心暗自发誓,绝对不可以让爱瑞斯这个笨蛋和多伦见面,他一定会被带坏的。
爱瑞斯歪着头看向气到说不出话的西尔维娅:“维娅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西尔维娅狠狠地掐了少年魔塔主的脸蛋一把,把他脸都掐红了,恶狠狠地和他说。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我喜欢什么样的家伙!”
趁着晚宴开始还有段时间,赶紧去看看达米安最近怎么样了。
西尔维娅拉着爱瑞斯到剑术训练场的时候,达米安正赤。裸着上身和温莎公爵府上的骑士对练剑术。
双臂的肌肉因为握着剑使劲袭向对手而透出危险极致的力量感,暗灰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显现出诱人的色泽。
晶莹的汗珠顺着滑过暗精灵的胸前那深色的两点和剔透的灰水晶,蜿蜒走过沟壑分明的腹部肌理,最后隐没在布料之下。
下一瞬,达米安手中的骑士剑微挑,便毫不费力地将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给掀翻。
西尔维娅不吝夸奖地鼓起了掌,转过头看向爱瑞斯:“看到了吗?我的小宠物是不是很漂亮?”
察觉到那股混沌不祥、来源于亡灵深渊的魔力气息,哪怕是眼下正处于被自己压制沉睡的状态,还是让爱瑞斯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他厌恶排斥这只名为达米安的暗精灵。
爱瑞斯扭开了头,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他好丑。”
说完,爱瑞斯还嫌不够,补了一句:“又黑又丑,看起来就是肮脏丑陋的深渊种。”
自己的小宠物被骂了,西尔维娅很生气,她向来是个护短的人,立马维护起了达米安:“你胡说!达米安明明很好看!”
爱瑞斯:“你是被邪恶的暗精灵蛊惑了,我会清理掉他。”
西尔维娅:“什么?!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这是魔法塔法师的职责。”
训练场上的达米安听到了不远处两人的争执,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许久未曾听见的主人的嗓音。
达米安随手将手中的骑士剑扔在一旁的地上,大步走向了场外的西尔维娅。
走近之后,达米安开口唤她,嗓音冷清透着一股晶石的冰凉质感。
“主人!”
暗精灵的身量极高,为了听清人族的少女说话,常常会习惯性地俯身垂首,看起来姿态十分的亲密。
亲密得让爱瑞斯更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异族和人族如此亲近的画面,有些莫名的扎眼。
尤其是西尔维娅还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踮起脚尖摸了摸那只暗精灵银白色的长发。
暗精灵垂首任由少女抚摸,姿态温驯得像一只十分乖巧听话的大型野兽。
与此同时,达米安侧眸看向了被冷落在一旁的爱瑞斯,幽静冰冷的银色眼底深处是安静蛰伏起来的敌意。
他感受到了,自己脖颈致命处的禁制魔法,就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人族之手。
爱瑞斯看着眼前和谐如油画般的一幕,露出了纯然无辜的神情,毫无自觉似的挤入了少女和暗精灵之间,将暗精灵隔开。
给西尔维娅弄得一愣,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爱瑞斯弯腰低头,捉起西尔维娅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抬眼看她,眸中是可怜的神色:“我也想要摸摸。”
手掌下是柔软的毛绒绒触感,和达米安丝绸般凉而滑的银灰色长发手感摸起来很不一样。
西尔维娅忍不住揉了一把,果然手感很不错!
达米安的眸光静静地落在了西尔维娅放在爱瑞斯头顶的那只手上。
雪白的长睫微微垂下,轻轻遮去了眼中平静的冷意。
他想,将那位魔法师的头颅砍下来。
西尔维娅一侧眼,就看到了达米安的神情,斑驳细碎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使得暗精灵竟然流露出几分寂然迷惘神色来。
察觉到西尔维娅的目光,达米安缓缓抬眼,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最近因为没有西尔维娅的教导,所以没有任何进步,他轻声道:“主人,约定。”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意识到达米安在说什么。
之前她跟达米安约定好,会定期来看他的,但最近事务堆积如山,弄得西尔维娅头都大了,所以她就毫不在意地将达米安扔在了脑后。
反正他永远都会在这里等她的,就像定期刷新的NPC一样。
西尔维娅突然在想,自己不来的时候,达米安在做什么呢?
是日复一日地练习着乏味的剑术,还是静静地坐在树荫下,望着天际出神,又或者陷入混沌的沉睡?
西尔维娅的目光缓缓上移,看着达米安头顶上的好感值,瞳孔微缩。
【60】
在自己未曾注意的角落里,这只暗精灵的好感值,从初始的20不知何时攀升到了60,足足加了40点。
仅次于卡洛斯哥哥的好感值……
可西尔维娅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和他见过面。
太诡异了。
这个笨蛋,该不会是数着自己创造的和他为数不多的记忆过日子吧?
西尔维娅眉头微蹙,伸出了手,心情有点微妙地摸了摸达米安的脸侧。
达米安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将脸靠在了少女的手掌心里,另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了她的手。
主人,这是来自深渊灵魂的恳求,勿忘我,勿弃我——
作者有话说:想到下一章娅宝、卡洛斯、拉斐尔和爱瑞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画面,我就想笑。
对了宝们,不用买股,这本不是买股,是开放式的[鸽子]
第63章
在夜幕降临之前, 属于卡佩罗皇室的马车抵达温莎公爵府门口。
站在窗前的卡洛斯放下了望远镜,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眼眸低垂, 不知在想些什么。
“卡佩罗宫的作风还是如此的奢靡无度。”
远远看去,马车金碧辉煌的, 是能工巧匠们用镀金木打造成的, 内里用了暗红色的天鹅绒缎面和软质衬垫。
南部战场上, 温莎公爵府的骑士军队抵御亡灵军, 没有得到半分来自帝国的资源支持。
就连军费各项支出, 都是靠温莎公国内部的产业和矿山支撑着……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索。
门外传来男仆的通传声:“少公爵大人,卡佩罗殿下已经快要到了。”
“到时候直接让他来书房吧, 我和他多年的交情,他说过不用我亲自迎接了。”卡洛斯行至书房的会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不一会,人未到, 拉斐尔爽朗的笑声先至门前。
书房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拉斐尔就直接推门而入,身上的黑金色礼服正装还没换下,气势逼人。
“哈哈, 卡洛斯,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归来都城这么久,才找到时间来温莎公爵府上拜访。”拉斐尔笑得肆意, 走向了会客厅中央坐着的卡洛斯,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见人来了,卡洛斯起身, 礼节性地鞠躬,举手投足间挑不出半分错处。
腰还未弯下去,拉斐尔就先一步拦住了他,笑道:“卡洛斯,不必如此客气。”
卡洛斯眉梢未动,神情不变:“皇室贵族间的礼节,不可随意废弃,这是贵族的教养。”
“唉。”拉斐尔叹了口气,“何必如此拘泥于礼仪,等小维娅在卡佩罗宫和我完婚,我也应该跟着她叫你一声哥哥才对。”
此话一出,卡洛斯的眸光骤然凝滞,眸中波澜起伏又迅速平静下去。
卡洛斯直起身,嗓音温凉淡漠,眉眼间神色疏冷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北地的雪。
“今天你过来得正好,我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谈这些事了。”
拉斐尔眉梢微挑,看他神情如此严肃,不由得笑了起来:“什么事?难道是关于我和小维娅的婚礼事宜吗?要知道,这类事务按照皇室的规矩,可得交由贵族夫人们决策处理,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那位夏洛特夫人。”
“难不成,卡洛斯你想亲手操办不成?”
“不。”
卡洛斯抬起那双蔚蓝沉静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眼前年轻王储的眼眸,一字一句平静地陈述道:“拉斐尔·卡佩罗殿下,我代表温莎家族,诚恳地请求你取消这场荒谬的婚事。”
话音落下,拉斐尔眸中本就浅薄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卡洛斯,你刚刚说什么?”
战功赫赫的少公爵的视线平静无波:“取消温莎家族与卡佩罗皇室的婚约,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卡洛斯淡淡地继续道:“我想现在的皇储殿下,也已经不需要温莎家族的庇护了。”
“毕竟……那位继后,已经被你冠以密谋毒害皇帝陛下的罪名送上了绞刑架。第三位皇后不幸病逝,留下的奥利弗小皇子身体病弱,根本没有继承帝国皇位的可能性。”
“现在的卡佩罗宫上下,没有任何人都够威胁到拉斐尔殿下您的王座。”
卡洛斯双手交迭放在膝上,姿态温和却不容拒绝:“客观来说,优秀强势如您,拉斐尔殿下完全不需要一位背后有着温莎家族支撑的皇后。同理,温莎家族也不需要卡佩罗宫的皇后来巩固家族地位。”
拉斐尔先是垂着眼,很礼貌地听完了卡洛斯的话,然后唇角一点点勾起。
身形高大的帝国皇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温莎家族的少公爵仅是坐着和他对视,对峙间,气势完全不曾败下阵来。
很显然,卡洛斯是认真的。
几乎和当年知晓婚约时,在训练场上警告他的语气一模一样。
拉斐尔在竭力控制自己内心暴戾的怒气。
然而,在战场上相当敏锐的目光却捕捉到了卡洛斯颈侧那点已经快要消下去的红痕。
小巧可爱的,一看就能够看得出来是个脾气不好的小姑娘咬出来的。
而卡洛斯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就这么任由它展现在衬衫领口外,不像是不小心暴露的,更像是在明晃晃地在跟他宣战。
内心深处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根本控制不住,拉斐尔气得笑出了声,记忆里那件早就被扔到炉火中烧成灰烬的衬衫又活过来了,开始攻击起他紧绷的神经。
目露怒火的拉斐尔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卡洛斯的衬衫领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低吼出来的。
“卡洛斯,你这家伙是疯了吗?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位继后的弟弟是怎么死的?”
皇储红宝石一般的眼睛被怒火灼烧出危险的鲜红色,他笑着陈述了一遍那位子爵的罪名:“他是被指控和卡林继后通。奸,才被送上了绞刑架。”
话落,一记拳头裹挟着劲风骤然袭向了卡洛斯的面门。
卡洛斯神色冷淡地抬手,毫不费力就抵住了拉斐尔的拳头,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拉斐尔,你不会这么做的。”
“离不开温莎公国的,是阿拉贡帝国,而不是温莎公国离不开帝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不是吗?”
昔日辉煌的帝国,早已被贵族蛀虫们啃噬成了一具空壳,另外两大家族也不过是还在面子上维持着平和的局面。
要是没有温莎家族忠诚地举力支持皇室,阿拉贡帝国早已分崩离析。
当然,现在有了拉斐尔·卡佩罗这位雷厉风行的储君,局面或许会有扭转之势。
卡洛斯语气淡淡:“而且,你我是挚友,不必闹得如此难看。”
拉斐尔冷笑一声:“你是在说,将我的未婚妻骗到你两腿上的挚友吗?卡洛斯,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早就比任何人清楚这一点,卡洛斯·温莎,不过是一个外表优雅温润的疯子,骨子里比谁都更像暴徒。
卡洛斯眉头微蹙,扯开了拉斐尔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衬衫领口。
“小维娅她并非温莎家族的血脉,本就没有承担联姻婚约的义务。即使珀菈回来了,我也会这么做,嫁入卡佩罗宫只会不幸。”
“我的姑姑,不就是被你的父亲,那位皇帝陛下囚禁至死的吗?”
卡洛斯看向拉斐尔的眼神中夹带着没有多少温度的怜悯:“卡佩罗皇室的血脉生来就充斥着暴戾和疯狂的因子,拉斐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神的诅咒。”
拉斐尔神情恢复了冷漠:“我不可能解除婚约的,我的未婚妻只可能是西尔维娅。”
卡洛斯早就料想到了眼前这样的谈判结果,神色未变:“无妨,我只是顾及你我的交情,不想采用更加难堪的手段。”
“好啊。”拉斐尔拿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出门,“我拭目以待,卡洛斯少公爵。”
卡洛斯目送着他离开,在门合上前,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拉斐尔殿下不要忘记了今夜的晚宴。”
回应卡洛斯提醒的,是重重的甩门声,厚重的门扉砰然一声然后合上。
晚间,西尔维娅带着爱瑞斯到宴会厅的时候,宴会厅里只有坐于右侧首位上的卡洛斯。
听见西尔维娅进来的动静,沉思的卡洛斯抬眼看去,眸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她紧紧牵着爱瑞斯的那只手。
西尔维娅立刻就察觉到了卡洛斯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
那一眼不轻不重的,却看得西尔维娅脊背发凉,她悄悄地松开了手,还欲盖弥彰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她没有跟卡洛斯报备,就把傻乎乎的爱瑞斯带回来了,哥哥该不会生气了吧?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卡洛斯开口了,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柔:“小维娅就坐哥哥旁边吧。”
西尔维娅心头的疑虑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好!”
她拎起裙摆,坐在了卡洛斯身侧的位置。
一脸茫然的爱瑞斯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要跟着西尔维娅坐在她旁边。
卡洛斯礼貌性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让男仆引导爱瑞斯入座,是两人对面的空位。
“是哈布特公爵家的小少爷吧?”卡洛斯秉持着贵族社交的礼仪,恰到好处地寒暄问候着爱瑞斯,却带着难以察觉的疏离感。
爱瑞斯静静地观察了一会眼前的卡洛斯,然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族,好奇怪啊。
剑力、神力、魔力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神秘伟大的存在,刻意将三者糅合在一起的造物。
但即使远在东边的魔法塔,爱瑞斯也曾在塔中魔法师的言语间听闻过卡洛斯·温莎的盛名。
年少成名的天才,有天赋的人族通常只能觉醒一种能力,但这个人族却打破了常规。
礼貌性的交谈过后,卡洛斯就收回了落在爱瑞斯身上的注意力,侧眸看向了身侧坐立难安的西尔维娅,俯身靠近她。
浅色的薄唇张合时,清冷的吐息就落在西尔维娅的颈侧。
卡洛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问她:“小维娅今天在茶话会上玩的开心吗?”
西尔维娅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哥哥难道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在茶话会上干了什么吗?
她微微仰起小巧莹白的下巴,直白地告状:“玩得可开心了,我把她们都狠狠教训了一顿,她们根本就不想要我加入茶话会,一直嘲笑我是乡下人,还说我们南部温莎公国的人都是抱着猪睡觉的。”
卡洛斯闻言,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小维娅做得很不错,温莎家族的名声不能容忍任何人抹黑。”
两人交谈间,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本来昏昏欲睡的爱瑞斯听到开门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拉斐尔看着坐在卡洛斯身侧的西尔维娅,唇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他走了过去,在卡洛斯开口前,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西尔维娅右边的位置,俊美的脸上还挂着真挚的笑容。
拉斐尔笑道:“卡洛斯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和我亲爱的未婚妻小维娅许久未见,实在是思念。”
卡洛斯脸色平静:“当然不会了。”
被夹在两人中间,对面还坐了个“偷情热衷分子”的西尔维娅:“……”
兄长和未婚夫间涌动的诡异窒息的氛围,让她一下子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坐立难安了起来。
QAQ救命啊!这是什么情况?!
哥哥和拉斐尔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俩不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果然,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一直在笑[捂脸笑哭]
第64章
偌大的餐厅,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每个切面都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餐桌上的氛围简直令人窒息,客套冷淡的对话一结束,寂静中就只能听到银制刀叉和托盘碰撞摩擦发出的响声。
卡洛斯冷白修长的食指指腹抵住刀背, 稍稍用力,诱人的肉汁便从丰润的牛舌中渗出。
香气和肉的色泽都十分诱人, 但一想到餐厅中多余的两人, 卡洛斯便失了胃口。
相比之下, 弟弟梅尼科的那张脸和声音都显得可爱起来。
偏偏代为主人的宴请方, 卡洛斯还不能够冷落坐在对面的爱瑞斯……和坐在西尔维娅身边的拉斐尔。
卡洛斯兴致缺缺地搁下了刀叉, 开启了并未多少真情实感的交谈:“爱瑞斯塔主,阁下的父亲哈布特公爵身体近来可好?”
西尔维娅也停下了玩弄沙拉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了对座。
被点到名的爱瑞斯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父亲他还是老样子。”
卡洛斯微笑道:“沉迷于研究魔法术式吗?魔法塔的学者似乎都拥有着这样崇高的学术品质。”
爱瑞斯挠了挠头, 纯真无害地笑了起来:“嗯,父亲最近在研究我沉睡时间和魔力储能的关系,还有一直以来没有放弃过的炼金术。”
拉斐尔的眸光微顿,略显诧异的看了对座的爱瑞斯一眼。
懵懂无知的少年魔塔主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就这么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在了牌桌上。
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还是因为强大到根本没有遮掩的必要?
西尔维娅却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因为她和爱瑞斯初次见面,在鸢尾花圃的时候,他就和自己说过这件事。
她更好奇的是所谓的“炼金术”。
是和莱克星顿两位教授的研究类似的东西吗?研究出让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族也能够轻松使用魔法的新发明?
好奇的西尔维娅直接问了出来:“炼金术是什么?像乌斯比国的半身人一样研究机械吗?”
爱瑞斯被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了解父亲研究的炼金术是什么样的,但魔法塔中常见的炼金术是将低阶的魔法晶石转化为高阶。这样做的话, 合格的魔法晶石就能够承载更加强大的魔力和魔咒。”
“按父亲的注释简单来说,就是将低级的魔法容器转换为高级的容器。”
说着, 爱瑞斯的指尖浮现出一点鲜红的光点,仔细看的话就能够看得出来其实是一圈极其复杂的魔法术式符文。
光点忽然演变为光圈,再演化为一条灵活弯曲的线条, 然后延伸到了西尔维娅脖颈上佩戴着的红宝石吊坠上。
本来是暗红色的宝石瞬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闪烁出神秘的幽光。
爱瑞斯笑着解释:“看,就像这样,温莎小姐脖子上戴着的就是改造过的高级魔法晶石,所以才能承载我的禁制魔法。”
西尔维娅看到这样的变化,微微睁大了双眼。
当红色的符文术式收回爱瑞斯的指尖时,少年的动作莫名停滞了一瞬,他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指腹,脑中闪回过几幕潮湿艳丽的画面,华美裙摆下的光线有些昏暗,却仍能清晰可见。
不是属于他的记忆,而是属于那个奴隶暗精灵的记忆。
他在做什么?
听完解释后,卡洛斯指尖蓄势待发的魔力才缓缓归于平静,他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在红线延伸向西尔维娅细白的脖颈时,卡洛斯就已经做好了让魔力洞穿眼前的魔塔主眉心的准备,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不友善的杀意。
但想起了什么之后,卡洛斯又皱起了眉头。
带有禁制魔法的项链……随队的魔法塔法师并未告知他来源,原来竟是出自魔塔主的手笔。
察觉到身侧卡洛斯的异动,西尔维娅不由得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股温柔却磅礴的魔力曾强势地进入过西尔维娅体内,顶开了窄小。逼仄的血脉,引导她如何更好地让魔力短时间内爆发。
所以即使异动很小,消失得也很快,但西尔维娅还是感受到了。
桌布下,西尔维娅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卡洛斯的手背上。
果不其然,一摸就摸到了鼓起还未平复下去的青筋。
西尔维娅撇撇嘴,有些不满,哥哥怎么可以在饭桌上意图攻击她带回来的客人呢?
指尖挠了挠卡洛斯的手背,在他手背上划着圈,示意他不能这么做。
卡洛斯眼睫微颤,垂下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手背上传来少女柔。嫩指尖挠过的感触,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过,带来酥麻发痒的感触。
卡洛斯神色温和未变,手掌却翻起,将西尔维娅不听话的小手扣在了掌心下。
西尔维娅:“……”
她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出来,自然也品出来卡洛斯这略带训诫意味的举动。
西尔维娅圆润的眼睛转了转,狡黠一笑,指尖干脆就这么顺着抠了抠卡洛斯靠近大腿处的长裤布料,还故技重施地不时划着圈。
果然,下一瞬,西尔维娅就感受到了卡洛斯哥哥大腿紧绷后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与此同时,布料也被撑得绷紧了起来。
西尔维娅得意地侧眸看去,如心中所料地看到了卡洛斯哥哥因为隐忍咬牙而清晰显现的下颌线。
察觉到西尔维娅的视线,卡洛斯微微侧眼看她。
眸光依旧温润柔和,眼中甚至连责备之色都没有,却看得西尔维娅心头一跳。
完了,哥哥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西尔维娅这回很顺利地把手抽了回来,但她一转头,就正对上了拉斐尔似笑非笑的眼神,眼底的笑意却是没什么温度的。
西尔维娅被盯得顿时心虚了起来,掩饰性地喝了几口奶油蘑菇汤。
该不会,该不会被自己的便宜未婚夫发现了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自己名义上还和他有婚约。
卡洛斯和爱瑞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聊着天,任由西尔维娅胡闹地用褪去高跟鞋的足尖擦过自己的小腿。
丝绸质地的银白裙摆不知何时盘桓勾起,西尔维娅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裙子被椅子角勾住了,下意识地用腿勾了勾,却蓦地停住了动作。
因为……一只宽厚滚热的手掌悄然把住了少女纤长细白的腿。
西尔维娅浑身都僵住了,怒目圆瞪,狠狠地瞪了右边好整以暇地坐着的拉斐尔一眼。
但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搅动着香醇的玉米奶油浓汤。
桌布下那只常年握着重剑的手越发得寸进尺了,粗粝的指腹擦过娇气如奶油般的肌理,撑开了颇有弹性的吊带袜边缘,甚至饶有兴致地在勒出的那一小圈红印打转。
慢条斯理的动作透出的感觉,隐约有些熟悉,像是身居王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欲。
突然想起来什么的西尔维娅瞬间睁大了双眼,险些握不住银汤匙,她打量起了拉斐尔轮廓线条凌厉的下半张脸,顿时吸了口凉气。
假面舞会的晚上,自己闯入的那个房间的主人,无疑就是自己的未婚夫拉斐尔·卡佩罗。
昏暗的休息室里,那个混蛋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和自己调笑,说她玩得这么开心,把吊带长袜都给玩坏了。
尤其是他还隔着厚重的布料把自己华丽漂亮的礼服裙弄得满目狼藉。
混蛋!
“啪嗒”一声,是金属勺子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的动静,陡然打断了西尔维娅的思路。
——是爱瑞斯的汤匙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爱瑞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好意思,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没拿稳……”
睡眼惺忪的少年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弯下腰掀开桌布的一角去找勺子。
然后就看到了桌底下混乱不堪的一幕。
爱瑞斯歪头,剔透漂亮的眼睛静静地倒映出那只还意犹未尽地停留在少女膝头的大掌上,中指戴着一枚嵌着红宝石的黄金戒指,象征着卡佩罗皇室的荣光。
原来是拉斐尔的手,他似乎在做上次自己在假面舞会上看到的事?
哦,不对,好像是再前面一些的步骤……
爱瑞斯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汤匙,慢吞吞地从桌布底下爬了出来,毛绒绒的白卷发也蹭得乱七八糟。
爱瑞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西尔维娅红彤彤的耳尖和隐忍羞恼的神情,习惯性地舀了一小勺汤就要塞进了嘴里。
卡洛斯见神色呆呆的爱瑞斯毫不介意地继续用那只掉在了地上的汤匙,皱了皱眉。
“布鲁,给爱瑞斯少爷换一套餐具。”
“是。”
爱瑞斯回过神来,然后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爱瑞斯认真地想了想,神情乖巧地看着卡洛斯:“我更想睡觉,能让男仆带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吗?”
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卡洛斯蹙了下眉头,没有拒绝:“布鲁,带哈布特少爷去客房休息。”
“是,少爷。”
男仆布鲁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然后领着爱瑞斯往外走。
紧张不已的西尔维娅看到爱瑞斯没说什么就闹着要去睡觉,顿时松了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要被这个笨蛋发现了!吓死她了!
爱瑞斯向来口无遮拦,要是被他看到了的话,他肯定会说出来的。
穿过花园的时候,爱瑞斯转过身,看向男仆布鲁,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异样绮丽的光泽:“就送到这吧,我已经去客房休息了。”
话落,少年魔塔主的身影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男仆挠了挠头。
“我怎么跑到花园这里了?我刚刚……”
男仆疑惑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放弃了思考,觉得是自己累了。
“算了,我记得爱瑞斯少爷应该已经在客房睡下了,我也该回去等主人安排。”
放下心来的西尔维娅拿起刀叉,正准备享用自己喜欢的柠檬蛋糕,却突然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微凉的晚风带过餐厅,穿过厚重华丽的桌布,悄然停驻……
第65章
磨人的晚宴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享用美味可口的餐后甜点。
西尔维娅高高兴兴地举起刀叉, 圆润透亮的眼眸在看到装点精致的小蛋糕的那一刻就变得亮晶晶的。
活像一只看到肉罐头就高高翘起尾巴喵喵叫跑过来的小黑猫。
对于西尔维娅来说,每次用餐,只有肉食和甜品能够让她食指大动。
眼前擦得锃亮反光的白瓷托盘上放着切成三角的柠檬蛋糕, 淋上了一层色泽晶莹剔透的蜂蜜糖浆,顶端还点缀了一枚香水柠檬片, 散发着酸甜交织的诱人香气。
西尔维娅看了看左边卡洛斯哥哥的甜点, 还是一如既往的雪白蓬松的舒芙蕾蛋糕。
于是她又看了看自己未婚夫拉斐尔的甜品, 是一份莓果布丁。
她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这个布丁她吃过, 酸酸苦苦的,是她最不喜欢吃的甜点,给拉斐尔吃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西尔维娅准备用银刀切下一小块蛋糕时, 她觉得桌下似乎吹过一阵怪异的凉风。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看向了餐厅的门,是紧紧闭着的。
那这风是从哪里来的?
心神不宁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厚重的缎面提花桌布纹丝未动。
于是西尔维娅放下心来,然而在刀尖触碰到蜂蜜淋面那一刻, 她忽然感到小腿一凉。
是一种被金属质感的凉意缠绕握住小腿的感觉……
她皱了皱鼻子,隐约间好像还闻到了清新淡雅的香气,有点像皂角的味道,但给人的感觉却又更加柔和。
宛如一首神秘诗意的童谣, 映照出孩童般纯净的心灵。
西尔维娅侧眼观察兄长卡洛斯。
哥哥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眼眸微微低垂,专注地品鉴着松软可口的舒芙蕾。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 忐忑不安地小心翼翼掀开了桌布的一角。
一垂眼,西尔维娅正对上了一双干净澄澈有如明镜湖底的眼睛,对方还无辜地朝她眨了眨眼。
西尔维娅:“……”
啊啊啊啊啊!!!她就知道!
心里毛毛的, 果然有坏东西在作怪!
西尔维娅倏地松开了手。
桌布落下,挡住了爱瑞斯那张漂亮得跟小天使一般的脸,右手握着的银叉险些被吓得一哆嗦扔出去掉到地上。
所幸她及时攥住了银制叉子的把柄,没有让它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惹来身旁两人的注意。
脑中忽然传来爱瑞斯雀跃清脆的嗓音:“维娅小姐别担心,他俩看不见我的,我用了隐身魔咒哦,就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
西尔维娅吓了一跳,茫然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卡洛斯和拉斐尔都没有任何反应。
证明这个声音是直接在自己脑袋里响起的。
她上一次看到类似的传声魔法,还是在雪莱教授那见识的。
也就是说……爱瑞斯这家伙的魔法造诣,已经和雪莱老师不相上下了吗?
西尔维娅突然感觉到感觉敏锐的大。腿。侧靠过来一阵冰冰凉凉的东西,似乎是爱瑞斯的脸。
与此同时,微凉如金属温度的吐息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尽数倾洒于娇气的两片玫瑰嫩叶之上,惹得它忍不住微微发。颤,却又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地吐出一点晶莹。
西尔维娅莫名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爱瑞斯的声音就像是萦绕在西尔维娅耳边的轻声低语:“爱瑞斯看见了哦,从维娅小姐项链的魔咒残影里看到的,那只暗精灵偷吃的时候,维娅小姐似乎被吃得很爽……”
桌布下,昏暗狭窄的空间里,白丝绸裙裾莫名被撑起一小片,轮廓线条隐约勾勒出少年弓身蹲藏着的身形。
爱瑞斯小声自言自语道:“我错过了餐后甜点的话,维娅小姐可以让我尝尝糖渍玫瑰吗?”
话落,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就像伸手阻止他,却在带着凉意的高挺鼻尖擦过瑟瑟不安的樱粉色的海螺珍珠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全靠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低下头西尔维娅才把尖叫声吞进肚子里。
可爱瑞斯却像是未曾察觉到一般,脸几乎都要全部埋藏在其中了,还用冰冷湿滑的舌尖好奇地舔舐过翕合微张的嫩叶,果然品尝到了清甜的糖浆。
爱瑞斯眨了眨眼,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那只暗精灵要这么做了。
是甜的,裹挟着描述不出来的馨香,是比鸢尾花香还要更令人愉悦的芬芳。
懵懂无知的少年魔塔主就像个孩童般,心情雀跃地吸取着大自然的馈赠,让鲜艳的血色一点点染红浅粉初醒的小贝壳。
西尔维娅死死咬住唇瓣,纤长卷翘的眼睫微微一颤,眼前都快涌现出发白的光芒了。
攥着桌布的手指十分用力,指节都因此有些泛白,抓紧又再度松开。
太诡异了,为什么爱瑞斯带来的那种非人感,居然比达米安还要强烈?几乎给她一种被炼金术所用的冰冷晶石徐徐占据的错觉。
被不听话哭起来的熟红贝壳滋了一脸的爱瑞斯满眼茫然地眨了眨眼,用法师袍的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水迹,然后轻笑了起来。
这样的笑容显露在爱瑞斯的脸上,其实与壁画上的小天使没有任何差别了。
爱瑞斯的嗓音简直比柠檬蛋糕的蜂蜜糖浆还要甜美。
“唔,作为客人的我,万分感谢维娅小姐的款待。”
这个笨蛋!!!
有没有想过要是被卡洛斯哥哥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
西尔维娅要被气疯了,狠狠地往前踹了一脚,却只踢到了空气。
很显然,爱瑞斯这个家伙吃完饭后甜点就心满意足地跑路了,留下西尔维娅一个人气得不行。
羞恼不堪的西尔维娅此时此刻脸蛋都是红的,像是发烧了一样,连额头都冒着热气。
她刚刚都快吓死了,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被察觉到。
但卡洛斯已经发觉了异常。
因为西尔维娅平时最喜欢的小蛋糕,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却一口也没动,她的脸颊也红彤彤的,像一只熟透了的柿子。
卡洛斯眸光一顿,开口了:“小维娅身体不舒服吗?”
心虚不已的西尔维娅蓦地听到卡洛斯的声音,吓得差点直接站起来,又怕被发现裙摆上的深色,于是又控制住自己坐了下来。
西尔维娅捂住了还在抽的小腹,眼睛转了转,然后凑到了卡洛斯的耳边小声回答道:“哥哥,我的月潮好像来了,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卡洛斯眼眸低垂,捕捉到了西尔维娅飘忽不定的视线。
沉默良久,温和矜贵的兄长抬手,摸了摸少女发烫的耳朵尖,微微一笑,温柔道:“那哥哥抱你回房间。”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西尔维娅,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开始撒谎,耳朵就会特别的红。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意外地看向了眼前的卡洛斯。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就在西尔维娅心虚地想要拒绝的时候,卡洛斯却已经离席起身,弯下腰,左手勾住腿弯,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就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西尔维娅默默地把脸藏进了卡洛斯的怀里,装虚弱。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未婚夫拉斐尔还在,哥哥这么做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的小女孩了。
卡洛斯先拉斐尔一步,措辞找不出任何漏洞地解释道:“拉斐尔殿下,小维娅身体不太舒服,想必你应该不会介意作为兄长的我将她送回房间休息吧?”
拉斐尔看着眼前兄妹二人如画和谐的一幕,生生气笑了,放在桌上的右手紧握成拳。
拉斐尔笑道,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神情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当然不会了,我的挚友。”
卡洛斯微微颔首,表明了解了:“既然如此,还望殿下原谅,我就不便送您离开公爵府回卡佩罗宫了。”
说完,卡洛斯抱着西尔维娅就离开了餐厅。
在目送两人离开之后,拉斐尔冷笑一声,陡然发作,抓起银制刀就狠戾地扔在了桌上。
金属制品和瓷盘撞击,餐具瞬间碎裂开,还溅开了雪白的粉末。
一旁的男仆吓得不敢吭声,一个个跟鹌鹑一般低下了头。
拉斐尔抓起椅背上的披风,转身离开,离开前面无表情地扔下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想起了战场上的事,一时间情绪难免上头,我想公爵府应该不会介意几件餐具的损失。”
回到房间后,卡洛斯动作轻柔地将西尔维娅放在了床沿。
卡洛斯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裙摆那片还散发着甜味芬芳的深色上,温声问道:“是那位魔塔主做的吗?”
还没回过神来的西尔维娅因为这句话瞬间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连忙扯过一条小毯子遮住。
西尔维娅抬眼和卡洛斯对视,然后别开目光,没有任何说服力地反驳否认:“不是他!”
卡洛斯不语,转身就要离开房间,眉眼间的冷意格外吓人,比北地的雪还要冷酷。
俨然一副在战场上气势汹汹准备杀敌的状态。
西尔维娅见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连忙上前拉住了卡洛斯的手:“哥哥!你这是要杀了爱瑞斯吗?”
卡洛斯没说话,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制止自己的西尔维娅。
在看到她眸中被吓到的不安后,蓝眸中的冰冷之色瞬间消失,卡洛斯薄唇轻启,问西尔维娅:“小维娅想要保护爱瑞斯吗?”
西尔维娅被问得怔住了,然后茫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要是爱瑞斯再温莎公爵府被哥哥杀掉了,哈布特公爵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随意杀害贵族,在阿拉贡帝国是重罪!
西尔维娅:“哥哥,你不能这么做。”
卡洛斯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微微闭上了双眼,然后睁开:“那么,只要是小维娅想要保护的人,不会伤害你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卡洛斯便神情沉静地一点一点拿开西尔维娅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但纵然脸上如此古井无波,可那双蔚蓝的眼睛,却透着落寞地慢慢暗淡下去。
西尔维娅此时也意识到了,哥哥在生气。
西尔维娅静静地看着卡洛斯掰开自己手指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先一步松开了手。
“哥哥是在把我当成不懂事胡闹的孩子吗?所以生我的气了。”
又不是自己让爱瑞斯这么做的,虽然他做得很好……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明明达米安也是他送给自己的。
她还以为他从来不会介意这些。
被控诉的卡洛斯眼睫微颤,看到西尔维娅松开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颗泪珠砰然坠落,滴在了小毯子上。
卡洛斯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晶莹珠子,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指节揩去了西尔维娅眼角的泪珠。
“我从未把你当成不懂事的孩童。”
“哥哥想做的,永远只是守护好你,只是依据我的判断,爱瑞斯·哈布特不会是一个安全的情人,哈布特家族并不简单。”
“我只是觉得,这么做能够防止小维娅被伤害。”
西尔维娅扭开脸:“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连谁要伤害我都不知道躲。”
言下之意,就是她清楚爱瑞斯是个无害的家伙。
西尔维娅很理直气壮地要求道:“哥哥以后不能因为这种事生我的气,又不是我的错。”
卡洛斯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单膝跪在了毛毯上,结实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少女的腰,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腹部,最靠近新生希望的地方。
他低声道:“现在我还没原谅小维娅怎么办?”
西尔维娅哼了一声,不满地问:“难道哥哥也想像爱瑞斯一样不顾礼仪形象地钻到桌子底下偷吃吗?”
卡洛斯笑道:“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下次拉斐尔来拜访的时候这么做怎么样?”
西尔维娅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这是第一次,卡洛斯哥哥毫不遮掩地在她面前展露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和往日温柔体贴兄长的表现完全不同。
又像生气,但亲昵的举动更像是在和她撒娇。
西尔维娅生怕他真的想这么做,小心翼翼地顺了顺他丝滑的铂金色长发,用细细柔柔的嗓音叫他:“卡洛斯哥哥……”
“别担心,我不会这么做的。”卡洛斯纤长的眼睫轻轻阖上,“就让哥哥这么抱一会小维娅好吗?”
装潢奢华精巧的卧室,响起了卡洛斯清冽却透着股淡淡倦意的嗓音,轻轻地敲击着西尔维娅的心房,引来怜惜的情感。
“作为温莎家族的继承人,哥哥偶尔也会觉得累。”
第66章
银色的月辉淌入少女的卧房, 携来几分深秋的凉意。
清俊优雅的少公爵枕于少女的膝上,双眼阖上,洒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薄唇颜色浅淡。
似是不适,贵族青年随意地抬手, 勾去了本来用于束缚头发的白色丝带, 任由凉而滑的铂金色长发洋洋洒洒铺满了少女的膝头, 形成一种微妙的占满感。
卧室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深蓝色的玫瑰, 花瓣肆意舒展开, 是卡洛斯用魔力栽培出来的新品种。
人与玫瑰和谐的画面如同一副冷色调的复古油画,以忧郁哀沉的银蓝色系为主。
画中主人公之一的西尔维娅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一圈一圈缠绕着兄长卡洛斯丝滑沁着夜晚冷意的长发,她的注意力正放在眼前的任务面板上。
【解除皇室婚约任务·尾声:和魔塔主爱瑞斯·哈布特偷情被发现】
【任务奖励:恶役值2】
【任务状态:完成】
西尔维娅悟了, 原来没有描述清楚主语的任务,被谁发现都可以算数,被哥哥抓包也是一样的……
可是,剩下的倒数第二个任务怎么办呢?
自己都在茶话会上把嘲讽自己的玛格丽特小姐变成猪了, 拉斐尔还不觉得她恶毒可怕吗?
难道说,在拉斐尔·卡佩罗这个未来暴君的认知里,要把人脑袋砍掉才算恶毒?
西尔维娅气恼,以游戏里拉斐尔的逆天剧情,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不然明天她主动邀请拉斐尔过来开个茶话会,然后把红茶泼他身上好了, 再恶狠狠地揪住他领子威胁他承认自己是个恶毒可怕的大坏蛋!
很完美的作战计划!
想着事情的西尔维娅没有注意到指尖的发丝已经快缠绕到根部了,不小心扯了一下。
发间传来被扯到的轻微痛感, 卡洛斯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出了西尔维娅的心不在焉,无奈温柔地开口。
“我亲爱的小维娅, 哥哥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保莱侯爵那副尊容。”
西尔维娅瞬间回过神,注意到了指尖已经缠到了极致的发丝。
听到卡洛斯那句调侃,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保莱侯爵锃光瓦亮的头顶,顿觉不好意思,立刻松开了手。
西尔维娅小声地第一次真心实意地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卡洛斯湛蓝色的瞳孔如同窗外晴朗无云的夜空,他深深地看了许久西尔维娅,最后却别开了目光,没有询问她刚才在想些什么。
深谙人际关系来往的卡洛斯比谁都了解,在有些时候,保留些秘密和余地是必要的。
过分的管束和打破砂锅问到底只会让自己的妹妹生气叛逆,让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无端生出裂缝。
那不是卡洛斯所想看到的,他能够隐约察觉到,自己在小维娅心中的特殊性。
雏鸟情结也好,喜欢他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也罢。
如果是出于雏鸟情结,那么他会努力张开羽翼,将她庇护在温暖舒适的巢穴中。
直到勇敢不服输的少女褪去柔软的绒毛,生出坚韧的羽毛,振翅飞向天空……
总归,雏鸟是要归巢的,他无需担心。
如果是喜欢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那么他会扮演好这个角色,永远不会让她看到自己在战场上残忍冷酷的一面。
展现在小维娅面前的银白盔甲,应该永远光辉干净,而不是沾满血污。
只是……
想到兰蒂斯魔法学院的来信,想到那些和西尔维娅有来往的异族长生种,卡洛斯如湖面般平静的眼眸终究还是荡开了些许涟漪。
卡洛斯温声开口,清冽的嗓音透出掩不住的寂然:“小维娅以后会嫌弃哥哥年老吗?我不是那些拥有漫长寿命的长生种,眼尾会生出皱纹,面容会变得苍老……”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了卡洛斯哥哥在问自己什么。
然后,西尔维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凝重的话题,但从来不会想那么多的西尔维娅却觉得这样的话从享有各种完美头衔的兄长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西尔维娅抿唇,两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哼哼,哥哥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帝国都城里的名声有多响亮吗?你可是不知道多少贵族夫人小姐们的梦中情人。”
说着,西尔维娅有模有样地掐弄着夸张的语调,模仿起那天从学院回公爵府时,从民众们口中听到的对卡洛斯哥哥的赞誉。
说是如数家珍都不为过。
“哥哥你可是征服者少公爵!冷酷的铁血玫瑰骑士!可以和年轻的奥尔登大公爵媲美的英雄……唔唔!”
怎么可以这么妄自菲薄呢?!
卡洛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给少女施加了一个噤声魔法。
西尔维娅立刻就注意到了兄长平时冷白色的耳尖,此时正一点点蔓延开淡淡的绯红。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咿咿呜呜地说着话,表达被噤声的不满。
哥哥你明明就是害羞了!!!
这些称赞奉承之语,卡洛斯从民众们口中不断重复听到的时候,完全不会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从西尔维娅的口中说出来,卡洛斯却根本听不了一点。
西尔维娅发现卡洛斯哥哥是认真的,便很快低下头来,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了。
卡洛斯温柔地微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少女柔软的唇瓣。
“小维娅确定不再说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了?”
西尔维娅忙不迭点了点头,眼神十分的诚恳。
卡洛斯这才解除了她身上的噤声魔法:“乖孩子。”
西尔维娅气哼哼地扭过头:“卡洛斯哥哥都这么完美了,还不知足吗?那一直追逐你脚步的我岂不是要自卑死了,兰蒂斯学院可是到现在还流传着哥哥的伟大传闻呢。”
完美吗?
卡洛斯沉默不语,轻轻闭上了双眼,掩去了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父亲母亲真心的夸赞并不能让他感到喜悦,轻松取得的成果也无法带来成就感,民众和骑兵们的拥护也未曾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他只知道从自己诞生之初,灵魂深处就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这个版本的▇▇▇]
[你一定能成为完美的造物,这是神的祝福。]
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卡洛斯眼睫轻颤,微微蹙了下眉头,释怀地轻笑一声。
如果说他这个完美的造物,到现在的人生里,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对自己从小守护的小维娅展露了欲望。
肮脏的,不应存在的欲望。
……
装潢极尽奢靡,金碧辉煌的卡佩罗宫内。
拉斐尔慵懒随意地斜靠在红丝绒面的镀金椅子上,左手撑着脑袋,懒散地掀起眼皮,掠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整理安排行程的宫务大臣。
“特尼拉,现在帝国都城的贵族小姐们之间都流行些什么娱乐方式?”
银发苍苍的老者整理信件的动作停住了。
即使年事已高,老者举手投足间还是流露出一种帝国老派贵族绅士的优雅。
宫务大臣特尼拉放下了手中的信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拉斐尔也算是他看顾着长大的。
曾经因为温莎皇后的离世而变得阴郁沉默的小王子,现在已经褪去了过往的阴翳,成为了冉冉升起的帝国未来的太阳。
一头耀眼的金发几乎能与烈日争辉。
拉斐尔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宫务大臣特尼拉于他而言,比起那位腐朽王座上的帝国皇帝,要更像父亲一些。
很多时候自己在想什么,特尼拉都能够毫不费力地猜测出来。
拉斐尔神色淡淡地看着墙上的挂画,仿佛什么都没问过一般说道:“没什么,只是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想了解了解贵族们之间的社交。”
老者笑眯眯的,直言不讳地问:“殿下是为了温莎大公的女儿,那位西尔维娅小姐吧?”
拉斐尔撑着脑袋干脆利索地闭上了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回应:“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和她来往也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了,我尊敬的殿下。”特尼拉笑了起来,“听闻夏洛特夫人提起过,最近塔轮歌剧院来了位音色相当不错的女演员,听说是从兰蒂斯海上的一个小岛过来的,殿下或许可以带温莎小姐去看看?”
“歌剧吗?”拉斐尔若有所思。
他鲜少接触这些贵族爱好热衷的“所谓高雅艺术”的东西。
当然,艺术修养作为皇室贵族的必修课,了解是少不了的,但拉斐尔对这些并无多少兴趣。
近些年来,他听过的称得上是音乐的,大概也只有在前线战场围困兽人族那场战役上,兽人族战士们高亢悲怆的歌声。
浑厚沉重的悲歌响彻夜空,是兽人们勇士们牺牲时不甘的怒吼……
同为战士,拉斐尔由衷地尊敬这些兽人族勇士们。
但作为军队的引领者,被屠杀的人族的一员,拉斐尔绝无可能生出多余的仁慈之心。
没有放虎归山的可能,也没有俘虏埋下隐患的必要,冷酷的军队统领者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那一夜,沙地上的血色与残阳融为一体。
拉斐尔的指尖规律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那就让我看看贵族们追捧的音乐艺术是什么样的。”
晚间临睡前,一封信和一张剧院票离开卡佩罗宫送到了温莎公爵府上。
西尔维娅接过莱丽递来的信件,用拆信刀打开。
先看到的是一张通体烫银的剧院票,左边刻绘的是一条人鱼少女的剪影,鱼尾上点缀着银白色的亮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右下几行是优美的花体字。
[苏醒的兰蒂斯深海回响,塞壬之声待您聆听。]
[由海面月光蜕化出的新生演员,比珍珠还要美丽动人的——珀珥小姐为您倾情献唱。]
[剧目:《黑白天鹅》]
西尔维娅看过信后就将其放在了梳妆台上,她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很好,没想到自己亲爱的未婚夫拉斐尔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问题来了,珀珥小姐宝们能猜出是谁吗[狗头]
第67章
晨间, 西尔维娅坐在梳妆台前,莱丽站于她身后,仔细地为她编织好发辫再盘好。
冰凉的绿宝石缀金额饰贴近了西尔维娅的额头, 成色和切面最完美的那颗正好落在了少女的眉心。
西尔维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太过华丽奢侈的饰品珠宝堆砌在自己身上,折射出的光泽, 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莱丽将金扣别好在少女乌黑亮丽的发丝间, 一边忍不住笑道:“这些绿宝石很像小姐的眼睛呢, 真漂亮。”
“说起来, 这套首饰还是小姐最喜欢的……”
西尔维娅疑惑地眨了眨眼, 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意识地重复道:“最喜欢的吗?”
莱丽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呀,可能因为是温莎大公送给小姐的第一套首饰?”
父亲?
莱丽的话就像拨开迷途的风一般, 悄然吹去了笼罩在西尔维娅记忆上空的雾气。
纤长的眼睫扑闪了两下,西尔维娅垂下了眼睛。
又来了,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回归然后在自己灵魂深处扎根的感觉,然后再给她带来这份记忆本来就属于她的错觉。
【回流】启动的时候会产生这种错觉, 和卡洛斯哥哥相触的时候也会有……
她明明只是个玩家,只要游戏通关了就能回家的玩家才对。
西尔维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前的记忆,试图与这种错觉对抗。
可她却恍然惊恐地发现,她记不起[父亲母亲]本来的样貌。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一直是寄人篱下, 被所有人忽视冷眼对待的状态,好像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过得怎样。
小小的她模糊地意识到, 想要被人喜欢和夸奖,只需要一直扮演成一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就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做一个坏孩子,也不会被讨厌呢?
西尔维娅不明白, 她只是努力地去回忆,心里难过的情绪几乎要涌出来了。
怎么可以连最重要的父亲母亲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呢?可无论她再怎么回想,能够记起来的也只有温莎大公和罗丝莉夫人的长相。
沉默稳重如未出鞘的利剑的父亲,温柔宁和如月光一般的母亲。
难道说,再在这个世界里待下去,她也会被同化吗?
总不可能是她原本就属于这里……
“小维娅很喜欢珍珠和宝石吗?”站在书房窗前的温莎大公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小的姑娘面前,然后蹲下来询问她。
岁月终究在温莎大公身上留下了轻浅的痕迹,脸部轮廓依旧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令无数贵族小姐倾倒的俊朗之姿,但眼尾却蔓延开些许细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少年人清澈见底的蓝,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沉静的灰蓝色。
如湖面般映照出温莎家族辉煌的荣光与沉重的责任,也流露出克制的威严感。
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却一点都不怕他,高高地仰起脑袋,深绿色的瞳孔明亮剔透,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最喜欢了!它们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又亮晶晶的,多漂亮呀!还可以拿来换很多很多美味可口的白面包。”
“我不喜欢黑面包,吃起来硬邦邦的,我想永远都能吃到吃不完的白面包。”
温莎大公哑然失笑,却在下一秒收起了笑容,摆出严肃质询的姿态。
“那是像女仆说的那样,小维娅偷了母亲的紫水晶项链吗?”
西尔维娅立刻被温莎大公爵这样严肃的姿态和郑重的语气吓住了,白天被冤枉偷窃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变得红彤彤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被赶出温莎公爵府,然后又要过回那种吃不饱像老鼠一样的灰暗日子。
小姑娘一边胡乱地擦着眼泪,把脸都搓红了,一边抽抽嗒嗒地解释:“我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想要戴一下看看,我再也不要喜欢宝石了,大……大公爵您不要将我赶出去。”
说着,西尔维娅还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温莎大公爵的袖口。
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温莎大公垂眼看去,袖口的纽扣流转着绚丽的光泽,是由贝母制成的。
这是西尔维娅到公爵府的第二天,这孩子偷偷摸摸溜进书房放在他书桌上送给他的。
以温莎公爵府的财力而言,贝母算不上多么值钱的珍宝。
但对于眼前的小家伙来说,或许是她长到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好东西了……
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在温莎大公那颗早已因战火和死亡变得冷硬的心脏中弥漫开来。
温莎大公其实从未见过孩子哭泣,也从来没有哄过孩童。
长子卡洛斯自幼就是个成熟冷静的性子,遇到问题也从来不会开口求助,而是自己冷静地分析寻找解决方案。
幼子梅尼科更是个倔强要强的性格,一声苦都不会吭。
就连走丢了的珀菈,温莎大公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哭,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经历过太漫长的岁月后衍生出的一种沉寂气息,如深海一般幽深莫测。
所以当眼前可爱的小家伙大颗大颗掉着泪珠的时候,温莎大公是相当地为难无措。
思考片刻,温莎大公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单手托着将西尔维娅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犹豫着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亲爱的孩子,公爵府永远不可能将你赶出去的。”
西尔维娅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喜欢那些宝石吗?不,不要宝石也可以,我也很喜欢贝壳,珀菈房间里的贝壳都很好看。”
看到眼眸湿润可怜的小家伙这么问,温莎大公向来冷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心都要化了。
身姿挺拔高大的温莎大公走到桌前拿来手帕,擦去西尔维娅眼睫上沾染的泪珠,温声道:“当然可以,宝石也好,珍珠也罢,那些都是你的,孩子。”
“温莎公爵府还不至于连孩子的这点爱好都供养不起。”
“我亲爱的小维娅,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小家伙啜泣着,哭累了,就这么趴在了温莎大公的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小软软的一团,温莎大公连抱的力道都不敢太大,生怕吵醒了她。
次日,一套成色上乘、做工极其精美的绿宝石首饰,便放在了西尔维娅的梳妆台上。
沉默寡言的温莎大公并不擅长传递内心的情感,尤其是面对自己收养的女儿,更是如此。
“小姐,你怎么了?”莱丽见西尔维娅半天低着头没说话,有些担忧地询问道。
陷入回忆中的西尔维娅瞬间过神,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莱丽,你刚刚说什么?”
莱丽:“今天早上大公终于从卡佩罗宫回来了,欧米嘉夫人说大公想要见见小姐你,大公现在正在会客厅等你。”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愣住了:“父亲回来了?”
“是呀。”莱丽忍不住叹了口气,“听说过阵子,大公就得出发去南部呢,下次回都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西尔维娅:“好啦,莱丽,快给我换上裙子,等会我还得去塔轮歌剧院呢。”
不一会,梳妆打扮完毕的西尔维娅就走到了会客厅,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地敲响了门。
“进来吧。”门后传来温莎大公低沉的应答声。
西尔维娅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上还握着南部公国信件的温莎大公回过头,看向了站在门前的少女。
当初瘦小的小家伙,现在已经长成了美丽高挑的少女。
而穿在身上的深绿色礼服简直像是天然为她裁剪成的。
祖母绿真丝布料裁成的礼服流淌着孔雀尾羽般的光泽,腰际缠绕金链串起的翡翠宝石,宽大的钟形袖里层泻出蜂蜜色薄纱,宛如森林托起的春日薄雾。
温莎大公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慨的微笑:“我亲爱的孩子,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西尔维娅微微低头:“谢谢您,父亲。”
温莎大公放下信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吧,在父亲面前不需要遵守这些贵族礼仪,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听了这话,西尔维娅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真坐下来了,温莎大公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涌动在父女间的氛围是微妙的许久未见的生疏和尴尬。
年长的父亲不免有些懊恼,他很清楚自己当然不可以用和长子卡洛斯相处的状态去对待自己的女儿。
斟酌了许久言辞,温莎大公开口:“再过些时日,你就要进卡佩罗宫,和拉斐尔举行订婚典礼了吧?”
正在思考退婚任务的西尔维娅猛地抬头:“啊,是的。”
温莎大公眸光柔和下来:“维娅喜欢那位殿下吗?”
西尔维娅被问得怔住,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她其实并没有多讨厌拉斐尔那个暴戾的家伙,只是出于保命的心态,才努力想要退婚。
看到西尔维娅的神情,温莎大公也了然。
“听卡洛斯说,你和那位殿下之间相处的似乎并不愉快?”
温莎大公灰蓝色的眼眸流淌着温和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光是柔和的目光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我亲爱的孩子,如果他想要伤害你,或是你不喜欢他,就坦诚地告诉父亲,我会帮你解决的。”
“温莎公爵府永远在你身后。”
……
心绪不宁的西尔维娅坐上了前往歌剧院的马车。
贵族们欣赏这类演出时,常常会有单独的包厢。
奇怪的是,明明是拉斐尔那个家伙邀请自己来看的,可他却并没有露面。
西尔维娅望着舞台上的人影出神。
主持者高声的欢迎立马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英俊的先生们和美丽的女士们,欢迎来到塔伦歌剧院!每一位的到来都令剧院倍感荣幸!”
“今日为各位献唱的是……”主持者特意在此处停顿,引来观众们的期待,“传闻中拥有塞壬之声的珀珥小姐!”
话音落下,掌声有如雷动,主持者离场,厚重的红丝绒幕布缓缓拉起,舞台中央站着一抹高挑纤长的身影。
舞台搭建出来的场景是幽深寂静的湖岸边,不远处还有废弃的城堡残影。
身着素白丝绸长裙的少女跪坐在湖边,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吟唱出的歌声空灵而迷茫。
“我神圣的水之母亲,请听!为何我耳畔,总有低语嘲弄?白羽无瑕,跌落泥潭。”
“高塔中的黑羽,窃取占据暖巢,你可曾嗅到风中……甜美罪恶的气息在缭绕?”
空灵动听的歌声缭绕回荡在剧院的每个角落,时而如天鹅清亮的鸣叫,又时而如海洋深处的吟唱。
听清唱词的西尔维娅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受。
但她并未去深究台词中的深意,只觉得这位名叫珀珥的演员歌声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几乎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一窥她的面容,接近她亲吻她然后占有……
这太奇怪了。
演出结束,数不清的玫瑰从观众席投掷向舞台,装扮圣洁动人的少女拎起裙摆优雅致谢,而后轻巧消失在帷幕后。
就在西尔维娅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一位剧院的侍从来到了她的包厢前,十分客气地敲响了门,然后和她说。
“尊敬高贵的温莎公女,珀珥小姐想要见见您,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
第68章
收到神秘邀约的西尔维娅并没有多少惊喜、受宠若惊的心情。
而且恰恰相反, 因为她被拉斐尔放了鸽子,所以很生气!
可恶的拉斐尔,放女士鸽子是一个非常不绅士的行为, 他作为皇室贵族的教养呢?就算这出歌剧确实很动听,西尔维娅也不会原谅他的。
整个帝国上下, 也只有帝国皇帝能够绑住他的双腿!总不可能是鲜少露面的皇帝陛下把他困在了卡佩罗宫吧。
像这样暧昧的邀约, 要是换成台下那些珀珥小姐的忠实听众, 恐怕要兴奋惊喜到直接昏过去。
再买上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捧着花殷切前往。
可她又不是狂热粉丝, 也听不出来歌剧有多么婉转动人。
她只大概记得是个白天鹅跟黑天鹅激情打架的童话故事,最后唱的内容还是黑天鹅骑在了白天鹅身上骄傲地宣告胜利。
西尔维娅刷地一下起身,不耐烦地走到门前, 拉开包厢的门就想开口拒绝。
门打开,西尔维娅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口的剧院侍者缓慢抬起头,没有焦距且幽深如海的双眼静静地看向眼前倨傲美丽的贵族少女。
西尔维娅在对上侍者双眼的那一刻, 两眼陷入茫然,本来组织好的拒绝措辞在说出去的瞬间改了口。
“你带路吧。”
侍者低下了头:“感谢温莎小姐。”
等到再回过神时,西尔维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歌剧演员后台的休息室门前,身旁是搬着道具来来往往的后台人员们。
就在西尔维娅思考自己为什么跑来了这里的时候, 门后隐隐约约传来少女动听的歌声。
听起来是一首风格十分古老的民谣。
“残忍的羽翼剖开海洋的子宫,蛇鱼啄下太阳的眼珠;吞下的蛇心滚烫灼热, 神明不再安宁慈悲……”
西尔维娅正气鼓鼓地要抬手敲门质问门后的珀珥,她想知道这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
哼, 但她再生气,也是讲礼貌的好孩子。
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木门就悄然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就像是静候她已久。
借着这条门缝,西尔维娅看清了坐在镜子前的少女全貌。
刚刚表演的时候,贵族的包厢是在剧院的高楼层,所以西尔维娅并不能清楚地看见名为珀珥的少女长什么样,只能隐约看到是一道修长高挑的银白身影。
而此时,暖黄色的灯光如水一般照亮了“珀珥小姐”的侧脸。
西尔维娅惊奇地发现少女双眼前蒙着一条雪白的缎带,而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客人已经来了,正轻哼着歌梳理着自己银白丝滑的长发。
光照在少女身上,莫名生出圣洁和堕落交织在一起的神性与脆弱感。
像是刚浮出水面的皎白人鱼,又如同不小心坠入深渊,被黑暗缓缓吞噬的堕神。
因为太漂亮了,西尔维娅都忍不住看呆了。
然后“少女”慢条斯理地一把将长发给摘了下来,露出了娃娃头长度的银色中短发,是刚好到耳垂下的长度。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的头顶上出现了一堆乱码,西尔维娅疑惑地看了过去,当乱码一点点组织成字符的时候,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手上无意识地一松,本来手中把玩着的玫瑰花应声落地。
因为那行字是……
【真少爷——珀菈·温莎,好感值:?】
珀菈?!
捕捉到关键词的西尔维娅连呼吸都停住了,只觉得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这下是真的“惊喜”到要昏过去了。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想法。
害怕、恐惧、愧疚和意外……
什么样的心情都有,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其中占比最大的心情莫过于害怕。
是的,西尔维娅在害怕,害怕珀菈回到温莎公爵府,然后把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给扫地出门。
珀菈要是回来的话,温莎大公还会那样温和地跟自己说,她永远是他的孩子吗?
卡洛斯哥哥和梅尼科弟弟,是不是也会变得讨厌她……
眼前的视野因为漫上来的水汽变得朦胧。
西尔维娅紧紧地揪住了裙摆,抓出了一片褶皱,指尖都在因为害怕和不安而微微颤抖。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按照她玩的主体版本剧情,珀菈明明应该是兰蒂斯魔法学院二年级插班生登场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帝国都城的剧院里?
而且这个游戏系统是疯了吗?为什么连珀菈都有好感值显示!
QAQ她发誓,自己之前说过的可以攻略真千金珀菈的话,只是口嗨而已,她没有真的想过这么干。
这个名为《禁忌的规则》的游戏是不是自由得过了火……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西尔维娅仔细看了看珀菈头顶上的字。
不是真千金,而是真少爷???
是她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这个游戏出问题了?珀菈为什么变成了男的?
这样诡异的现象让西尔维娅自尾椎骨到脊背都蔓延开奇怪的感受。
发觉不对劲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转身抬腿就想逃开,却没想到下一步迈开,却径直走进了休息室中。
身后还传来珀菈柔和动听的嗓音,湿滑微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少女莹白小巧的耳朵边。
“温莎小姐原来是这么不礼貌的坏孩子吗?”
“偷看了不该看的,还想要逃跑。”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一扭头,湿润透亮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珀菈的面容,心跳都慢了半拍。
珀菈无疑是美丽的,美得几乎要让人屏住呼吸,不敢亵渎这份来自深海的珍宝。
而因为靠得太近,这种雌雄莫辨的美感就越发迫人。
甚至因为蒙住了双眼,会诱使人内心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和窥伺欲,想要解开那条遮住他眼睛的白色缎带,一探究竟。
适当的留白,让人不由得想象,他的双眼该有多么蛊惑人心。
西尔维娅强行给自己壮胆,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偷看!是你自己把门打开给我看的!”
当她是什么都意识不到不对劲的笨蛋吗?门怎么可能会自己开,他摆明了是在守株待兔!
听到西尔维娅的控诉,珀菈轻笑了一声,抬手将脸侧的发丝勾到了耳朵后,突兀地问道:“温莎小姐似乎更喜欢我长发的样子?”
刚刚看得眼睛都直了。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因为腰后碰到了梳妆台桌子的边缘,退无可退。
她再迟钝,也明白窥探到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多危险的事情。
西尔维娅咬着唇,毫不留情面地骂道:“谁,谁喜欢了!你这个变态!居然喜欢穿裙子戴假发扮成女孩……”
珀菈抿住唇,坐回了凳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循声看向西尔维娅,姿态显得脆弱可怜。
“嗯……没有办法呀,我总得想办法找个生计活着。”
“要是不打扮女孩的话,我可就得被送去教堂了,温莎小姐应该也听闻过那些神父们的癖好吧?”
“刚刚听侍者说,温莎小姐似乎很喜欢我的演出,看得比任何一位贵族还要认真,所以我才邀请你来,想要听听你的声音。”
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这话简直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根本就没怎么看才对。
“想看看是一位多可爱的小姐,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能够感觉出来。”
“温莎小姐和那些贵族不太一样呢。”
珀菈笑了笑,作为恶魔之躯复苏的他,最先感受到人族身上的就是恶意。
而那些贵族们,无一例外的都会生出对他这具躯壳罪恶的欲望,破坏欲和占有欲……
占有再摧毁纯洁无暇的东西,明明应该是恶魔的爱好才对。
唯独眼前的少女,他听到的心声很有趣。
[唱的什么东西,听不懂。]
居然连他刻意留下的暗示之声都听不懂,太有意思了,是假装的还是真的?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眼前的珀菈身上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淡淡的颓丧感,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
而只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惹来了少女内心深处说不上来的愧疚。
自己占了他的位置,他还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成了个盲人。
西尔维娅努了努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陡然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可恶的游戏任务面板在这样不合适的时机跳了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恶役任务:亲吻珀菈恶心他。】
【任务奖励:恶役值5点】
【隐藏成就:待解锁】
这是什么逻辑?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亲吻珀菈能够恶心他?奖励居然还是一次性发放的,数值点这么高!
难不成是等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想起鸠占鹊巢的她对他做了些什么感到恶心吗?
西尔维娅努力地动了动自己的小脑袋飞速运转思考,好像这个逻辑也没有什么问题诶。
流落在外的真少爷被自己这个清楚知晓两者身份的假千金当成玩物小奴隶肆意玩弄,等到真相大白后,倍感屈辱愤恨……
西尔维娅认真地看向珀菈,问他:“你的眼睛是一点都看不见吗?”
恶魔之主鲜红纯粹如刚流淌出的血液般剔透的眼瞳流转着微妙的光芒,倒映出眼前的少女一脸暗搓搓计划着做坏事的小表情。
白色丝带下本来带着淡淡死感的红色眼眸微微弯起,染上了隐秘的期待之色。
但珀菈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流露出些许哀伤遗憾的神色,言语间引导暗示着少女可以对自己肆意妄为。
“是的,温莎小姐。很遗憾,无法看见小姐可爱美丽的脸庞。”
“太好……噢不,真是太不幸了!”
闻言,西尔维娅顿时兴奋起来了。
太棒了!这样自己就可以骗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笨蛋了!
西尔维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带了我最喜欢的杏仁糖,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赏赐给你吃吧。”
“怎么样?”
小骗子。
眼睛里的坏心思都快溢出来了。
珀菈抿出轻浅温柔的笑意,十分配合西尔维娅演戏,缓缓张开弧线完美如花瓣一般的唇,纤长艳红的舌头蛰伏在唇齿间,等候着少女难得的恩典。
“感谢温莎小姐的赠予。”——
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暗戳戳使坏的娅宝会被人鱼吃成什么样就想笑[狗头]
两人的认知大概是这样的:
珀菈视角:我唱的是邪恶的假千金把纯洁的真千金杀了的黑暗故事。
娅宝视角:两只黑天鹅白天鹅打架的故事。
第69章
西尔维娅的视线游离在珀菈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珀菈这样的人族。
也没有想到珀菈他居然一点都不像罗丝莉夫人和温莎大公中的任何一个。
卡洛斯哥哥是光泽柔和的铂金色长发, 可珀菈的齐耳短发却散发着冷冷的银色辉光。
肤色苍白如雪,唇色也是浅淡的,没有多少代表着生命力的血色, 再加上那头银白色的头发,整个人隐隐流露出一种疏冷的厌世感。
游戏里的珀菈, 原本长什么样来着?
西尔维娅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才突然发觉游戏里作为主角的珀菈, 似乎一直是一个模糊纤细的剪影, 并没有具体的形象。
也对, 要是珀菈真的长得跟温莎大公或是罗丝莉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还会有游戏里曲折复杂的认亲路线。
西尔维娅嫌站着累,慢悠悠地坐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珀菈的红眸透过透光性极好的白色丝带, 静静地看着少女裙摆下那双纤细匀称的小腿淘气地轻晃着,带起翠绿色的裙摆也摇晃出粼粼绿光。
小巧秀气的脚上穿着的高跟鞋已经脱落了一半,摇摇欲坠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引诱水下的海妖攥住她的脚踝, 将无知顽皮的少女拉入水中,逼迫她噙着眼泪,却只能乖乖地一点点吞吃下翕张开的鳞片下苏醒的恶魔之蛇。
藏在纯白丝绸下的眼睛缓缓漫上一种优雅柔和的暗色,像是融着夕阳碎金的海面。
对于潜藏的危机毫无所觉的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得意洋洋地编瞎话哄骗珀菈:“你这个从小岛上来的可怜家伙,肯定没有尝过杏仁糖吧?”
最好没有吃过, 要是他吃过的话,自己可就露馅了。
珀菈茫然地歪了歪头, 佯装出疑惑的姿态,重复道:“杏仁糖是什么味道的?”
西尔维娅垂眼看他:“等会你就知道啦。”
坐在桌子上的少女伸出手指,勾了勾苍白到近乎漠然的珀菈的下巴, 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抬头,乖乖张嘴。”
珀菈循着西尔维娅的指尖,十分配合地仰起头张唇,姿态近乎虔诚圣洁。
见状,西尔维娅诡异地停住了动作,她不耐地咬了咬唇。
这……这个家伙干嘛这样?弄得自己好像在玷污他占他便宜似的!
哼,等他以后要是知道了自己鸠占鹊巢还欺侮他的行径,肯定会恶心到想吐吧!
西尔维娅怀着深深的恶意,屈尊降贵地俯身低下头,轻轻地贴近了珀菈浅色凉薄的唇瓣。
珀菈唇角勾起了一抹莫测的浅笑。
因为离得太近了,西尔维娅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潮湿妖异的香气,是从珀菈身上散发出来的,带了点微妙的涩味,正无孔不入地沁入她的血管乃至灵魂深处。
搞得西尔维娅头都有些晕头转向的了,连自己有没有亲到珀菈都分不清。
一只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悄悄地抬起,扣住了西尔维娅的脑袋,另一只手绕到了她的腰后。
毫不费劲地就将笨呼呼还想使坏的少女给连哄带骗地抱到了自己的膝上。
把人抱过来后,珀菈轻笑了一声,抬手随意地将眼前的白丝带拉下一角,露出了一只鲜红幽深的眼眸,裹挟着蛊惑灵魂每一处的魔力,微微抬起看向了少女。
西尔维娅睁着湿润茫然的眼睛,对上珀菈的视线时,瞬间失去了焦距。
与此同时,被不知名的大掌抚弄到震颤而瑟瑟发抖的灵魂深处,愉悦到几乎失神的同一瞬间,又感到了害怕。
“乖孩子,张嘴。”
耳畔传来旧神的低语。
西尔维娅很听话的微微张开了唇,唇瓣莹润得宛如玫瑰花瓣,像是在等待神明的亲吻。
珀菈满意地探出纤长有力如蛇尾一般灵活而湿滑的舌尖,在四片唇相贴合时,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少女纤薄小巧的舌头。
细致的尝咬啜吸,让西尔维娅自尾椎到脊背都蔓延开酥麻感,她几乎是不自觉地用双手扯住了珀菈凉滑的银色发丝。
可是因为长度和卡洛斯的长发不太一样,西尔维娅根本没法牢牢攥住。
也就让她生出自己会掉下去的不安全感。
脾气向来娇纵的西尔维娅不满地咬了他一口,银蓝色的冰冷血液从珀菈舌尖溢出,带着厚重的异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
舌尖被咬破的珀菈几乎忍不住想笑。
唇舌间的疼痛让了无生气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还活着的兴奋。
喉间不住地发出愉悦的低吟,是恶魔尝到可口佳肴后满意的声音。
这个人族的小东西,要是知道自己亲吻的,吞下的血液,是来自沉沦的海洋深处的恶魔之首。
——曾死去的堕神利维坦·亚特兰蒂斯。
恐怕会吓到哭出来……
要是此时此刻,有人误闯入这间歌剧院幕后的休息室看到这一幕罪恶虔诚的画面,估计会惊恐到直接晕过去。
堕神象征着力量与魔力的墨蓝色鱼尾正一圈圈盘踞缠绕着少女的身躯,可她恍然未觉,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骑在了对方的尾巴上。
湿滑冰冷的鱼尾挤。入。双。腿狭窄的空间,让她动弹不得,冷而硬的鳞片把西尔维娅腿侧娇气的皮肤都给刮红了。
隐约感觉到的西尔维娅眉头轻蹙,不悦地踢了两下脚边不听话的尾巴。
被这样踢了的旧神也不恼。
当然,要是在昔日的双神时代,有人敢这么做的话,早就被狂热的信徒推进了大海里。
珀菈放过了西尔维娅的小舌头,湿凉的吻带过她白皙纤细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算是对她不敬的行为一个小小的惩戒了。
披散在人鱼健硕身躯后的银色发丝呈现出诡异的状态。
接近纯黑的墨蓝色与银白色交织在一起。
有几缕发丝因为珀菈的动作,轻巧地滑过然后停在了西尔维娅的锁骨处,被莹白的肤色衬托出一种罪恶的既视感。
珀菈抬眼,懒洋洋地欣赏了这幅绮丽罪恶的画面良久,最后遗憾地叹息一声。
现在的他即使成年了,也难以恢复到旧日的辉煌状态,不稳定涌动的魔力注定是危险可怖的。
他可不是十诫神那个虚伪的家伙。
虽然很喜欢怀中生机勃勃的小家伙,但不代表他想在不稳定的危险状态下把她艹。坏了。
似是想起什么,珀菈埋在西尔维娅颈窝,不由得轻笑了两声。
要是被这孩子听到自己在想什么,她一定会气鼓鼓得跟只小河豚一样,然后甩自己两耳光,大骂他是个混邪不要脸的神。
珀菈托起西尔维娅的手,将脸轻轻靠在了她没有任何茧子的薄。嫩掌心里。
嗯,下次试试被她扇耳光也不错。
察觉到头顶那股即将抵达的窥伺感,珀菈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巨大危险的鱼尾一点点收回,珀菈将难得乖巧的西尔维娅抱起,放在了桌子上,抬手将滑落的白色丝绸重新在眼前系好。
带着海洋气息的异香散去的瞬间,西尔维娅的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恶役任务:亲吻珀菈恶心他。】
【任务状态:已完成】
【隐藏成就:未知的恐惧】
诶?任务就完成了?
西尔维娅记得自己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珀菈的嘴唇来着……
之前亲吻卡洛斯哥哥的任务,都没有这么简单,还有时间限制呢。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端详了良久眼前圣洁无辜的真少爷珀菈。
难道是因为这家伙天然和自己对立吗?所以自己只要有欺负他的行为,都算符合恶役千金的行径。
那真是太好了!比达米安的任务还简单。
自己得趁兰蒂斯魔法学院还没开学,多来塔伦歌剧院欺负恶心他才对!
不然等到去了学院,以这家伙的魔法天赋,她肯定很难找到机会干坏事针对他。
见西尔维娅半天没说话,珀菈歪了歪头,似是好奇地问道:“温莎小姐,我是第一次吃到杏仁糖,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您是否介意。”
任务完成的西尔维娅心情好极了,连带着看眼前的珀菈都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要不是因为还在休息室里,西尔维娅都想小声哼歌了。
西尔维娅难得大发慈悲,对他格外包容:“你问吧,我现在心情好,勉为其难地解答下你的疑惑。”
珀菈抿唇,笑容腼腆羞涩,嗓音温柔悦耳,细细柔柔的像是潺潺流入人心间的山林中的小溪。
“温莎小姐,杏仁糖原来是软糖吗?我从来不知道。不过,味道很甜,很好吃。”
西尔维娅:“……”
听清珀菈在说什么的西尔维娅险些被自己呛到,耳朵边都在嗡嗡作响。
杏仁糖当然不是软的了!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吃到的分明是自己的嘴巴!
可是西尔维娅比谁都清楚,自己肯定不可以否认,不然就算珀菈是个只会唱歌剧的笨蛋,也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羞赧的绯红之色一路从脖颈攀爬到耳后根。
西尔维娅虽然知道珀菈的眼睛看不见,但心虚地连蒙在他眼前白色丝带都不敢直视,不自在地扭过头,纤长卷翘的眼睫扑闪个不停。
“当,当然是软的了,硬的糖果多难吃,你个没见识的家伙。”
“刚刚给你吃的杏仁糖,可是温莎公爵府的厨师们专门给我做的,除了我这里有,别的地方你是找不到的!”
西尔维娅还因为担心珀菈这家伙出于喜欢去买来真的杏仁糖,那自己不就露馅了吗?于是欲盖弥彰地找补解释了一句。
珀菈微笑着:“这样呀,那我以后还可以吃到吗?”
西尔维娅瞬间变脸,但又觉得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万一下次任务又是亲他恶心他怎么办,于是轻哼一声道。
“这得取决于我的心情!你不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宝宝别担心,下次吃别的软糖[鸽子]
第70章
被拒绝了的珀菈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似是无意识地探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颜色浅淡的下唇,是略显留恋的举动。
西尔维娅这才发现珀菈的嘴唇可能是刚刚被自己亲的,现在看起来泛着潋滟的水光。
她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下。
自己刚刚亲珀菈的时候, 有舔他的嘴唇吗?好像没有吧,只记得是凉凉软软的。
他现在的行为太符合这个游戏的19+风格了。
珀菈的舌尖卷去了唇上少女残留的甜美津液, 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具蛊惑力的气息, 就像引诱水手坠入海面直至窒息的塞壬海妖。
待到剩下的星点糖浆也被舔舐殆尽后, 珀菈歪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西尔维娅。
不诚实的小色鬼。
嘴上说着得取决于她的心情, 实际上一直很坦诚地被自己的一举一动吸引着目光。
珀菈朝坐在桌面上的西尔维娅伸出了双手, 仰头望她,雪白的演出礼裙滑落,露出泛着莹光的肩头, 是寻求拥抱的无助姿态。
苍白如雪的少年,看起来像是一樽来自东方深海极易碎的白色瓷器。
西尔维娅没看懂,这家伙在做什么?
西尔维娅:“你要干嘛?”
珀菈沉默了一瞬。
他现在的模样,在人族眼中不应该是十分惹人怜惜的吗?
换做是台下那群观众或是他旧日的信徒, 早就已经哭碎了心。
难道说这个笨蛋小东西,只能看得懂欲望暗示极其明显的动作不成?
已经死过一次的旧神有点不是很想活,想死了。
珀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话的嗓音空灵哀伤:“温莎小姐愿意赐予我一个拥抱吗?”
“我才……”西尔维娅开口就想拒绝, 可是看到珀菈这样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海鸟的状态,又有些犹豫。
毕竟要是他没走丢的话……
那样温柔的罗丝莉夫人肯定会在每天的清晨, 轻柔地在珀菈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早安吻,然后再将他抱起, 夸赞他是整个阿拉贡帝国最美丽的孩子。
如果没丢的话,珀菈也不会变性,变成现在这样吧。
噢, 可怜的珀菈。
说到底,现在占据温莎千金位置的是自己,她是珀菈的替身……
西尔维娅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扬了扬小巧的下巴:“无礼的剧院夜莺,你为什么贪婪地奢求我的拥抱?”
珀菈早就预料到了西尔维娅会这么问,也捕捉到了少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内疚之色。
珀菈清柔动听的嗓音透着茫然和怅惘。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的记忆……我隐约记得,曾经有一个很温暖柔软的怀抱。”
听了这话,西尔维娅垂下眼睛,浓秀如羽毛的眼睫微颤,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过了一小会,西尔维娅似是下定了决心,闭着眼睛朝珀菈伸出双手。
“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抱一会吧。”
西尔维娅还不忘强调:“记住,只能一小会哦。”
珀菈轻轻地笑了一声,微微上前靠近她,双手环住了少女窈窕有致的腰身。
几乎是被抱住的一瞬间,西尔维娅就莫名感到害怕,有点想逃跑。
被这家伙抱着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就像是被某种没有温度的冷血猛兽给一圈圈缠绕桎梏住的感觉,无处挣脱。
珀菈将那张美丽到无可挑剔的脸庞轻轻靠在了西尔维娅的腹部。
被温莎家族娇惯养着的贵族少女并不纤瘦,因为近些时日毫无顾忌地享用美味的小蛋糕,温暖的腹部养出了莹润而薄薄一层的脂肪,贴近的时候异常柔软诱人。
埋在腹间的珀菈轻轻嗅闻着,鼻尖充斥着西尔维娅身上闻起来独特可口的馨香。
旧神高而挺拔的鼻尖先是戳到了软润的皮肤,然后微微下滑,薄唇隔着丝滑的布料和肌理若有若无地亲吻了一下少女孕育希望的子。宫。
人族少女什么都没做。
却引诱着神明想要贴近她……深。入。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希望的花房口……
如果可以,他也想从此处诞生,再呼唤她一声母亲。
白色缎带下的鲜红眼珠涌动着不知名的暗色。
沉沦的旧神无声感慨,这就是人族和神本质上的区别。
孱弱而坚韧的人族诞生于希望与温暖,而神明是从何处诞生的?
冰冷肆虐的大海,亦或是变化莫测的苍穹。
还是不知名的大手中?
纵然昔日双神之战降临,神陨的暗夜到来,繁衍生生不息的人族依旧能够将他残存的魔法火种滋养为耀眼的篝火。
魔法的孩子,遍布整片奥日格姆大陆。
而眼前的少女,按照旧有的版本,也应由他指引才对。
西尔维娅有点不安,抓了抓珀菈银白的头发:“喂!你已经抱了很久了。”
“嗯……”珀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察觉到越来越靠近的那个存在,珀菈抬眼看向了西尔维娅,静静地看了片刻后,伸手直接扯下了眼前的白色丝带。
西尔维娅看到那双完好无损的眼睛时,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
珀菈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小维娅,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代替了我在温莎公爵府的位置。”
“你无需感到愧疚,那是我做出的抉择。”
“只不过,无知亦是不幸,我想盖格城邦或许会有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
听到盖格城的时候,西尔维娅瞳孔微缩。
不对,珀菈为什么会知道盖格城的存在,那不是她回流的存档里出现过的地图吗?
在那里,自己认识了少年版的雪莱教授……
少年时期的雪莱教授很明显并不排斥厌恶人类,甚至还从树灵守卫的手中救下了自己。
在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雪莱教授变成那样?
而且,珀菈说的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但珀菈并未解释更多,伸手摸了摸西尔维娅的脸颊,俯身垂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了,我该走了,讨厌的家伙来了,兰蒂斯学院见。”
话音落下,一股不知名的魔力波动以珀菈为中心迅速荡开。
西尔维娅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外,而刚刚还抱着自己的珀菈不知所踪。
西尔维娅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属于珀菈的休息室,却惊奇地发现哪里是休息室,分明是一间紧锁的道具仓库才对。
来来往往的剧院人员看到打扮华丽的贵族少女出现在这里,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她。
西尔维娅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剧院的侍者走了过来,朝她行了个礼:“温莎小姐,卡洛斯少公爵正在剧院门口等候您。”
西尔维娅看了看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侍者,一把拉住了他,斟酌着词句问道:“我今天欣赏的剧目是什么?”
侍者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温莎小姐,您今日看的剧目是拉斐尔殿下预定的《骑士之舞》。”
西尔维娅:“……”
嗯,这个剧目似乎才更符合拉斐尔的品味和喜好。
她就说嘛,拉斐尔这样疯的家伙怎么可能喜欢看天鹅打架的童话故事。
侍者见西尔维娅半天不说话,小心提醒着:“温莎小姐,卡洛斯少公爵还在门口等您。”
西尔维娅猛地回过神。
卡洛斯哥哥怎么过来了?
早上来塔伦歌剧院的时候,哥哥也问过她,要不要陪她一起来。
但西尔维娅心心念念着要完成拉斐尔的恶役任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她才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恶毒可怕的一面。
只不过当时情急之下,西尔维娅一时间想不出更好更合理的说辞,所以用的理由是……
“哥哥你怎么可以打扰我和未婚夫单独相处呢。”
卡洛斯哥哥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被伤到了吧。
西尔维娅低着脑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剧院的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等候在马车旁边的高挑身影。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好状态,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标有温莎家族家徽的马车旁。
西尔维娅:“卡洛斯哥哥!”
卡洛斯嗓音温柔地问她:“歌剧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卡洛斯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想起了自己出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卡洛斯哥哥的神情。
身姿优雅颀长的青年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等候牵住自己的手势,纤长的眼睫低垂,薄唇轻抿。
晨间的日光透过玻璃洒在卡洛斯的身上,生出淡淡的孤寂和落寞。
但对情绪克制极佳的卡洛斯很快就收回了这幅神情,抬首朝着回头的西尔维娅露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破绽的温柔微笑。
“希望小维娅玩得愉快。”
西尔维娅偏过头,小声道:“很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西尔维娅借着卡洛斯戴着白丝绸手套的手一撑,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着,朝温莎公爵府的方向前进。
卡洛斯看着一言不发的西尔维娅,看出了她情绪不高,摸了摸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似是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
一点浅到几乎难以发现的红痕,残留在雪白的肌肤上。
卡洛斯微微阖上了双眼,再睁眼时,眸光依旧平静,他温声问道:“是谁惹小维娅不开心了?”
西尔维娅冷哼一声,控诉道:“还不是拉斐尔,他居然敢放我鸽子,明明是他邀请我来歌剧院,可他却没露面!”
卡洛斯轻声一笑,指腹摸了摸西尔维娅气鼓鼓的脸蛋,俯身靠近了她,冰冷的铂金色发丝暧。昧地抚过少女的锁骨,显然不是兄妹间应有的距离。
西尔维娅耳边传来卡洛斯清冽柔和的嗓音。
“那哥哥把他杀了好不好?”
“刚好卡佩罗宫来信,说准备提前你和拉斐尔的订婚典礼,明日就举行。”
西尔维娅:“……”
她看向了神情沉静温柔如水的卡洛斯,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埋妹柔软的小肚子,吸吸(啊——香香软软的娅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