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上穷碧落下黄泉

作品:《烬心劫

    地宫之内,昏暗如墨,景煦手掌一翻,几簇的火苗悠悠浮于半空,焰心跳动,映出四壁森冷。不知不觉,三人已经伫立在风无遇的棺桲之前。


    只要打开这厚重的棺盖,便能瞧见里面的人,但他们心里清楚,风无遇是凡人,凡人死了这么久,尸身怕是不能保存的那样完好了。


    洛兮的脚步就此停住,与那棺桲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仅仅数丈,已经是生与死的天堑。


    风无遇是凡人,洛阳没有用障眼法欺骗她的必要。


    她明白,风无遇是真的死了。


    可她还是没有哭。


    她只是略微歪着头,目光穿透朦胧的火影,落在那高大的棺桲之上,喃喃地道:“其实从我感受到内丹回到体内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想看看他……”


    “当真走到了这里,我却又不敢见他了。”


    记忆重回初见那年,那时她被他当成是妖,他用锁妖绳把她绑了个结实。


    柴房之中,他穿着一身白衣,一双引人注目的桃花眼漾着清浅笑意朝她走来,鼻梁秀挺,眉目清润,眼底像碎着漫天星辰。


    他在她心中的样子永远定格在那日。


    她不敢想象他毫无气息的样子,更怕见到他腐烂的尸身。


    她非但没有往前走,反而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景煦抬手撑住着她的脊背,不让她再向后退。


    找也找了,见也见了,人既已确定死了,她也该信了这个结果,便不必留在此地了,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冷静,他是凡人,我们可以救他的。”


    洛兮也明白啊,她知道自己不该留在凡间浪费时间,而且应该即刻去到幽冥界寻他的魂魄。


    可她害怕,洛阳决心分开他们,肯定会把事情做绝的,就算风无遇不入轮回井,洛阳也会逼他投胎的。


    他会转世成另一个人,他会变了容貌,甚至变了性别,他会彻底把她忘记了。


    纵使转世为人的他与他是同一魂魄,可那也不是他了。


    当初九毒不肯放柳栖梧投胎转世,不也是这个原因么?


    她不要,她不要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她不要他将她忘记。


    于是她剧烈摇头,即便景煦的手掌还撑在她的后背上,她也依旧向后挪步,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突然,她转身,衣袂扬起,微风吹晃了景煦变出的火焰。


    她头也不回跑着离开了。


    景煦和玉眠迅速追上,他们离开了皇陵,却不见洛兮有半点去酆都城的意思,只是漫无目的地向远处山野走去。


    仲春晴日,本该温风和煦,天际间却卷起雪尘,漫天白絮飘飘。


    洛兮不曾落泪,可那纷扬不散的雪雾里,已写满了属于她的悲痛,景煦和玉眠与她相隔数十丈,默然跟随。


    直到一人现身在洛兮身前,阻住了她的去路。


    可洛兮恍若未觉,越过那人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


    “洛兮上仙。”那人开口唤了一声。


    洛兮的脚步戛然而止,缓缓转身看向那人。


    见她回眸看向自己,乌恙咧嘴笑了笑,“好久不见。”


    然而洛兮的视线只是在乌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又欲转身接着向远处走,乌恙见状快步追上她,展开双臂拦住她。


    “我在此地等你很久了。”


    “何事?”洛兮抬眼看他,声线平静无波,脸上更无一丝表情。


    此前她一直垂着眸,乌恙并未留意,现在她抬起了眼,他一眼便瞧见了她泛红的眼睛。


    乌恙敛去了笑意,不远处的皇陵里躺着何人,他是知道的,也明白洛兮为何会情绪不佳,只是他受人之托在凡间等她,终是要把话说完的。


    乌恙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匣,双手递至洛兮面前。


    洛兮垂眸盯着那熟悉的匣面,长睫颤了颤,伸手接过,下意识打开了盖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她未来得及送给风无遇的寒冰针。


    洛兮呼吸一凝,指尖不由自主收紧。


    “一年前,我偶然与卫严重逢,得知风无遇时日无多的消息,去瞧了他一眼,风无遇便把这东西给了我,他托我转交给你。”


    听着乌恙的话,洛兮捏着木匣的指节已经隐隐泛白,良久,她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嗓音响起:“他可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乌恙想了想,点头道:“是有的。”


    “他说他很想你。”


    闻言,洛兮再次抬眸看向乌恙,只见乌恙迟疑了片刻,又道:“还有……他让你,把他忘了吧。”


    这句话说完,乌恙也算如释重负,将死之人的托付,对乌恙而言还是有些沉重的,生怕日子久了,自己就把风无遇想说的话给忘了。


    幸而他只等了洛兮一年,幸而只有寥寥两句,不然乌恙还真有点记不住。


    他静立着,看着洛兮再次垂下眼帘,眼睫之下,几滴晶莹的泪珠倏然滴落,有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偏不倚砸在匣中的寒冰针上。


    乌恙怔在原地,他认识的洛兮,清冷孤傲,狡黠洒脱,她竟也会为了一个凡人流泪吗?他不禁抬头去望天际飘下的大雪,目之所及,一片茫白。


    恍惚间,他忆起他们最初相识那会儿,她对明渊为一转世之人作茧自缚嗤之以鼻,凡尘情爱在她眼里应是不值一提的事。


    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沦陷在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凡尘情爱中,也不知灵力高强如她,能做何种选择?


    乌恙也只是好奇了一会儿,这冰冷的雪花就落白了他满头,更是直往他脖颈里钻,乍寒的冷气逼得他不得不缩了缩脖子。


    景煦和玉眠站在后方,离他们尚有一些距离,他们未细听乌恙同洛兮说了什么,只是看到洛兮在乌恙说完这句话后,竟化作一道流光,直朝天际飞去。


    凡间的一路,是景煦施法带她们过来的,此刻洛兮又擅自施法独自离去又是为何呢?


    玉眠紧抓着景煦的衣袖,担忧地问:“主人这是要去哪!”


    “去看看!”景煦长袖一挥,带玉眠追随那道蓝影而去。


    罗酆殿内,陌昀端坐案前,指尖朱砂笔正批阅着幽冥界近日积压的卷宗。


    门吱呀一声轻响,陌昀闻声去看,只见莫弃步履匆匆朝他走来,气息微喘。


    “何事如此慌张?”陌昀垂眸继续落笔,语调不疾不徐。


    “殿主,洛兮公主来酆都城了。”莫弃的声音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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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灼,显然是刚得了消息就来禀报了,“她去了忘川,看样子,怕是为了风无遇的魂魄而来。”


    陌昀手中的笔咣当掉在桌案上,墨汁洒在了卷宗纸上,可他已来不及顾及这些死物,黑袍一撩,化作一道乌光离开了罗酆殿,直奔忘川而去。


    酆都城,乃亡魂往生投胎之所,终年不见日月星辰。


    自古以来,万物生灵趋生避死,视此地为不祥之地,外界生灵鲜少踏足。


    幽冥界更是喜静不喜闹,进入酆都城,便是如坠死寂深渊,唯有地面裂缝跳跃着的幽冥之火与河岸边的幽冥莲花能映出萤光,为人照明引路。


    忘川河寂静无波,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亡魂正被指引渡向彼岸的轮回井。随着那抹纤瘦的蓝色女子的到来,硬生生阻住了所有魂魄的前行,洛兮独自一人趟进冰冷的河水中,任水流漫过脚踝,腰际……她穿梭在众孤魂之间,声声嘶喊打破了幽冥界一惯的寂静。


    “风无遇!”


    “风无遇——”


    ……


    景煦负手立于忘川河岸,目光落在忘川河之中的那道身影上。


    幽冥王躬身立在一旁,黑袍被冷汗打透,哭丧着脸拱手道:“太阳神殿下,小神所说句句属实啊,我幽冥界真的没有收到那风无遇的魂魄。”


    “幽冥王的意思是,那凡人死了,魂魄却丢了?”


    景煦目光仍落在远处,未转向幽冥王分毫,声音深沉,令人不寒而栗。


    幽冥王垂首敛目,道:“照理说,凡人阳寿尽时,幽冥阴差会带其魂魄入酆都城,可这风无遇……小神翻看了生死簿,并未找到此人名字啊。”他一边擦汗一边瞥了远处的洛兮一眼,声音迟疑,“会不会是洛兮公主弄错了?她结识的那人并非凡人呢?”


    “你胡说!”


    一道娇吒陡然响起,玉眠从景煦身后走了出来,指着幽冥王就是劈头盖脸地控诉,“定是你们酆都城受了灵王的令,把风无遇的魂魄藏起来了!”


    有景煦和洛兮撑腰,玉眠说话的底气十足,一点也不怕这幽冥王。


    幽冥王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否认:“小神没有,灵王从未踏足过酆都城,太阳神在此,小神岂敢阳奉阴违?”


    景煦没有应声,他知道幽冥王并未扯谎,他在此,量幽冥王也没有这个胆子。


    只是若幽冥王所言不虚,那生死簿为何没有风无遇的名字呢?


    这倒是件怪事,他不得不思量幽冥王方才说的那句话。


    风无遇不是凡人?


    莫非是神族中人下界历练?


    不,不对,景煦在脑中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若是神族历劫,归来之时当去九重天复命。


    景煦想不出所以然来,便朝河中走去,想把洛兮拉上岸来,将此事告知于她,也能让她分心冷静一二。


    忘川河底汇集无数无法超生的冤魂厉鬼,阴煞至极,她的内丹虽然回来了保住一条命,但到底重伤未愈,实在不宜再雪上加霜了。


    不料还不能等他趟进河中,两道流光自不同方向而来,同时落于忘川河畔。


    “不必找了!他魂魄已散,早就消失在三界之中了,便是你耗上千年万年,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休想找到他一丝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