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伍壹 休戚与共

作品:《【GB】朱衣宴烛龙

    ——“嗵嗵嗵”的一阵放枪的声音,惊飞扬州城郊的一群飞鸟。粗糙扎就的枪靶被空包弹冲击得炸开,尘埃与碎屑纷纷扬扬地漫了一地。


    举头望去,出了第四师营心那处旧行馆,外面就全是乡间土屋和平沙野草,脚下只有踩实的黄土,抬头零星几杆红旗,标示出此处驻扎着军兵。


    再四顾环视,远处博护河的河水慢慢流着,往前蜿蜒到水天一线,还有些依着河水,粗粗扎就的杂乱兵营。


    除了营心与哨卡的警卫兵穿戴整齐以外,午间还游走在外的兵士都穿着前朝的制服,粗简不成套,腰间大大咧咧别着手枪,像是在邀请有人夺下来似的。


    到处都漫溢着一种吊儿郎当、散漫不羁的气氛,而这还是裴宗邺接手后两月有余的结果。


    视线转移到空降扬州军的“暂编女子教立团”上,虽然也只有一个粗简的营寨,却刁斗森严,仓促竖起的木栅栏上放置着一支支擦得锃亮的步枪,有兵排在列队,对靶放今日第二轮空包弹。


    她们穿着虽然杂乱,好些水匪还不大适应整日在陆地的生活,但各个精神奕奕,脊背笔挺,不足三百的女兵已经开始按两军对垒的架势排演冲阵而入,声势惊人,一直传到四周的男兵营。


    “喂——李老二,你怎么没扔到靶上啊!是不是昨天没喝足奶,没力气喽!”


    这粗粝的一嗓子响彻长空,李二娘虎目圆瞪,抡圆胳膊,一声长喊:“放你爹的狗——屁!”


    假手/雷抛出一条长而快的弧线,砸中五十米外的草靶,混圆的一颗草头被砸得蓬开,晃过好几晃才立稳。


    她这一手神投威慑力极高,伴着步兵放枪的嗵嗵声,不远兵营几个伸着脖子眺望的兵油子缩背耷肩,悻悻钻回土屋。


    李二娘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粗气,在旁边静看的前水匪军事现参谋卫童给她递过一条粗布手巾:“瞧给你热的,快擦擦汗。”


    李二娘接过手巾在脸上胡噜了几下,大开大阖远投数次,吞进喉咙里的唾沫都有甜腥味儿。她往地上啐一口,眼角夹了一把远处灰溜溜散开的几个兵卒,骂道:“缩头赖脑的龟儿子,想把咱们当做慰兵的妓,也不撒泡尿看看自个儿配不配!一群肛生狗养的臭杂种!”


    “骂半天了,你也省省罢!”卫童拍拍大腿上的土,摇摇头,“我看还有得磨,不然乔……团长也不会让咱们一日不歇就开始训练。”


    “格老子的还得练几天,老娘是真没气儿了!”


    六月的天已然热起来,她们从苏北赶至扬州,不敢有一丁点松懈,马上就要扎紧篱笆,确立自己的一圈地盘。


    来军营前乔璃已下过功夫替她们做心里准备,但如李二娘等人总对加入“正规军”有那么一点想头,直到现实给她们当头一棒。


    第四师是彻头彻尾的杂牌军,整军不满员,只有六千人左右。兵丁不足不提,外部支持更聊胜于无。


    以江吴军第八师为例,作为盟同会的根据地之一,第八师的饷项几乎完全从省库里走,江南富庶,所以一年拨款足有百万。而第四师虽然挂靠在江吴军下,饷项只有不足四十万,裴宗邺私出二十万,才勉强补完不足,眼下正天南地北地筹措军需。


    这样一来,直接结果就是第四师无论是在枪械、军备,还是兵丁战力上,都毋庸置疑的弱。人员组成泰半是土匪,只有沿旧号的第三十一团勉强能达到军事合格线。兵丁能力差还是小事,目无军纪不服管教,在兵营一带横行土匪之事才是最令将官头痛之处。


    “……我带着你们参军,就好像提着两百来块嫩生生的活肉,擎等着人来扑咬。”


    作为团长与副团长的乔璃和路无双站在校场中,两人都穿着长筒靴和青灰军服,看自己手下这百多号人大秀肌肉。


    “瞧他们。”路无双朝还在外围观察的小军官样人扬下巴,“指不定还在琢磨,这裴大董拉来的慰军妇,怎么一个个都又黑又粗鲁。”


    “路姐想岔了。”乔璃笑着指了指收枪稍息的女兵,“第四师士兵有支三八大盖就算精兵,小半数人用得都是土枪。我们有一百支汉阳,一百支不逊毛瑟的改造枪,连发三日空包弹,他们有心也不敢来。”


    别提她给每个人都再配了一把二十响连发匣子炮,子弹充足,在军备上比警卫营有过之而无不足。干瘪她一人的钱包,打实的是女兵团的基础,也提升她们的信心。


    现在还观察的人,恐怕是在谨慎评估突然闯进水中的她们,到底是杂鱼还是能搅混水的鲶鱼。


    “……我有时真想知道你这家伙脑子里一天能转多少事。”


    真摇身一变,变成有正式记录和番号的士兵,路无双才隐约想明乔璃到底提前计划了多少。只军备一件,就是把她卖了,也不可能筹到这么多钱。


    乔璃刚想说什么,不远处就虎虎生风跑来一个比她还高半寸的黝黑女人,那是她从青帮挖掘出来的好手,姓杜,因为个子太高吃得太多得了个“大憨”的诨名,原本叫什么反倒不记得了。


    “报告团长!”杜憨站定,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说。”


    “我想……我想和团长比划比划!”


    另外两个同她搭伙的前水匪一人扶着膝盖,一人已躺倒在地,向这边挥手:“我们干不过大憨,团长,你可得替我们教训教训她!”


    放在正常军队,没有普通士兵朝最高将官动手的道理。但放在这个“暂编教立团”中,乔璃肯定要多找时机让这些人尽快归顺,心服口服。


    所以她也挽起袖子,干脆拉开架势:“来!”


    话音刚落,那五官粗扁性格憨直的女人一低身,整个人压过来,起手就是缠抱的架势。旁边人都以为乔璃会躲,她却更低身贴着地就把杜憨的腿锁住。


    女人低“咦”一声,两只手往下抓,却见身材瘦健的年轻首领腰腹一个发力,双腿直缠上背,拖着人就要将杜憨拽倒在地。


    “喝——”


    身上挂着个人,这壮女竟猛地抬起上身,又把人往下摔去。


    “等等!”路无双伸手欲阻却来不及,看得目瞪口呆:这短短数秒短兵相接,两人都爆发出全力,只是这也太过了,乔璃年纪才多小,还没完全长成呢——


    只听“砰”的一声肉砸入地的闷响,乔璃半个身子跌倒在地,面色微微发白,神色却巍然不动,杜憨不防这一摔反倒让人缠得更紧,终于踉跄跌倒在地。


    年轻首领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比在她颈上,声音极稳:“你记住了,作为一个女人,永远不要让自己置于手无寸铁之地。”


    杜憨热血冲头,被放开后一跃而起,双眼大放精光:“再来!再来!”


    “来什么来!你是来当兵的,还是来耍布库的?”路无双往杜憨头上敲一记,吼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把把打枪,把把脱靶的废物!还不去练射击?”


    杜憨一张脸全憋红了,额上青筋条条迸出:“脱靶不能算……废物!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我扭人脖子更快![1]”


    她这话引得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尽吹虚的,七步之内,子弹不给你打个窟窿透光才怪!”一时校场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乔璃哈哈大笑,前水匪头子更是把眼泪都笑出来了,正巧见到天上经过一行飞鸟,扯着嗓子喊:“乔团长珠玉在前,我也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可瞧好了!”


    说罢,从腰间抹枪,上膛,对着天上的飞鸟,眼睛似瞄非瞄。


    但听一声枪响,那高飞于空的鸟直直落地,一头栽进土里。


    “娘吔真是神嘞!”“路头儿杀板[2]了哟!”“有个副团长的样儿了!”


    路无双是左利手,可她右手开枪也能把天上的飞鸟射下来,顿时震惊全场。头儿如此,原水匪中也有好些准射的好手,现在被打散混在班队中,与青帮人混在一起互相教授,短短三日倒也培养出一分同袍之情。


    这就可以了。乔璃没指望两帮人马能立刻亲密无间,但她们现在有一个需要共同防备的“敌人”,互相制衡,还有女子血光团的医疗班在一旁看着……队伍里没有什么复杂的利益关系,经历一两件事,就能扭在一起。


    “团长,有人过来了。”


    卫童走过来低声提醒。


    三五个骑在马上的人进入营口,有人策马过来,停在教立团圈出的这一块地之前。男人翻身下马的动作稍有迟缓,可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他另一条腿是假肢。


    走路更是如此。元府新制的藏蓝色军服赋予人一种特别的气质,长靴衬得人格外身高腿长,皮带束紧的腰比乔璃印象中瘦削几分,军帽下露出的面孔略有疲惫,被太阳晒成了浅浅的麦色。


    他像赶了不短的路,可人虽然疲惫,看起来却有一股沉厚的稳劲儿,削挺的五官更显深邃,灰黑的一双眼是凉的,直视之人心底必然蹿出一股寒意。


    裴大董近日怕是见过不少血。乔璃视线掠过他肩上二等一极的肩章。为了撑得起这肩章,他也决不能露出一点心弱手软的姿态来。


    裴宗邺走过来,检阅似的看过这一场人,冲乔璃点点头。她带人过来,他却没有时间叙旧,只让人驻扎进安排好的营地,就匆匆出门办事。


    短短三天,乔璃就把这几百号人操练得初具模样,没有一点手忙脚乱,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裴师长怎么这个表情,事办得不好?”


    乔璃带着人走到一处空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事当然办得不错,他这几日忙活的是一批五百支的步枪,牵桥搭线用得是乔璃的人脉——凯恩伯爵背后的克里普斯公司,这件事还是秘密,等着她来才会揭晓。


    裴宗邺轻咳一声:“你看着……有些不一样了。”


    她把以前留的及腰长发全剪了,当时见的时候他心里一惊,现在才有空认认真真打量:一捧厚发现在只剩贴着耳朵的长度,海市的理发师给一边烫出波纹,另一边也处理过,所以动起来不至于像顶着一头飘飞的蓬草。


    他喜欢她的长发,可这短发非常切合她的脸型,衬得脖颈长而直,穿着军装,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峭拔峥嵘来。


    乔璃笑笑:“女兵以后要推行剪短发,我得身先士卒啊。”


    裴宗邺沉默。时间在太阳拉长的影子中失去了意义,两人同时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环境,要面对的也是与海市一亩三分地上完全不同的事。


    裴宗邺想说我说的不一样并不是你剪了短发,而是……


    他在远处看她,看她是怎么近乎无痕地融入这群粗鲁又坦荡的兵卒中的。有一瞬间,她大笑时与旁边人一模一样。他想问这依然是你的假面,还是你只是更自由、更赤/裸。


    他最后还是没有问,只是抬手轻轻掠过她的鬓,拂去一点在地上滚出来的尘灰:“准备一下,来行署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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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乔璃到会议室时,里面已差不多坐满了,烟雾缭绕,有些粗嘎的声音在大声反对谁的话。


    待她坐定,几道视线便掷到身上,其中一道更是带着些要将她身上衣物剥下的恶意,是那道声音的主人。


    “韩团长此言差矣,江吴和盟同会关系紧密,大都督还没表现出倾向,我们赶着靠元府也不是个事啊。”


    说话的事三十一团团长顾锋,他四十有余,兵伍二十年,鬓角斑白,身子骨还是板实的。


    “那也不成,不能同大总统对着干!我不同意!”


    韩根大手一挥,通红两颊耷拉下的肉颤着,呲出一口黄牙。


    两人谈的事是大借款成立,元府公开调兵遣将,以及盟同会现会长仇冀半公开鼓动江吴、南赣和岭海三省都督宣布独立。盟同会内部意见分歧,涣散无力,至今各省都督都在和仇冀打哈哈,没有一个人愿意当出头鸟。


    顾锋的态度也是第四师大部分兵官的态度:跟着盟同会反抗元府肯定是不成的,但也没必要现在就大动干戈,把盟同会成员当成“叛逆贼人”来抓。这里毕竟是江吴,他们曾受盟同会关照,做个顺风而动的墙头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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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韩根一拍桌子,倒喊起来:“咳,顾团长你这脑子可不行,就是现在抓住人,才显得咱们有功!”


    这可把顾锋闹了个没脸,然而第四师除他的团以外,最接近满员的就是韩根,他不愿同对方撕破脸。


    顾锋往上一瞧,裴师长脸色沉沉看不出偏向,另外两个作壁上观的团长神色不定,只好转过身扯开一个僵硬笑脸:“这位乔……乔团长怎么想?”


    乔璃还在观察在场的这些团长与参谋,听到问题沉思片刻,才道:“不管靠哪一方,打铁还需自身硬,以我浅见,先把军队训好,加强军纪,不管风向怎么变,才有说话的余地。”


    顾锋点点头:这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老成话,总算有个心有成算的人。


    “娘皮子也来当兵,嗤,这可不成。”韩根把烟头在桌上摁灭,语气不屑,更是目中无人,压根没打算搭理乔璃。


    “识相的就把枪留下,俺还能保你全须全尾走出去……不然,嘿嘿!俺们这些兵都是牲口,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顾锋皱起眉,他对自带兵饷武器的“教立团”没什么意见,横竖是裴师长讨人欢心的把戏,但该有的尊重他会有,这是礼数,韩根的态度就过了。


    被指着鼻子侮辱的乔璃脸上却浮起一抹笑意:“看来韩团长不仅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把裴师长,整个第四师的前途放在眼里,咱们不是一个个军人,都是韩团长眼里想打就打、想踢就踢的一条狗了!”


    “好话你不听,就别怪我手狠!”


    只见她从座位中一拧身,突然伸手按住韩材的头往桌上一磕,右手持枪,狠狠砸一下他的前额,待他吃痛嚎叫时,将枪/管塞进韩材口中。


    韩材突然被打得头破血流,嘴巴被迫长大,口中欲呕,想要狂呼痛骂,扫视一圈,却惊愕发现除顾锋脸上有些微震惊外,就连他旁边跟着的参谋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上首裴宗邺眼中更是冰冷一片,隐含杀意。


    他心下一凉,大脑终于清醒:这就是个局,针对他韩材提前做的局,是给这小娘皮送上门的鸡,要当场宰杀了敬这些猴!


    韩材狠狠瞪着裴宗邺,心里狂骂: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是第二团团长,我杀过人!立过功!


    可枪/管在他口中一通搅合,搅得他舌根出血,干呕连连,到底是怕了,向后躲着求饶。


    这时裴宗邺才开口:“好了,韩团长逞一时口舌之利,吃过教训,也该学学怎么说话。”


    乔璃松开手,又把手下头颅在桌面掼一下,才笑眯眯道:“顾锋团长老成谋事,乔某学到不少。除新到的五百支步枪外,乔某还与凯恩伯爵多谈下一百支毛瑟,就送给三十一团,当作见面礼。”


    顾锋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道谢,又心中一惊:原来这女人在军需上早已掺手,实在不能小觑。


    杀鸡儆猴,大棒后又给出大枣,乔团长以强势的态度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后续就是水磨工夫的融入。等旁人都离开了,两人换了个更私密的地方,乔璃松开领子透气,坐进铺得柔软的大靠椅里,舒眉展目。


    她把裴师长的卧室当成自家一般舒适,正经主人却有点局促起来。这短短的两月,他好像与她有点陌生了,之前发生的事说不清是真实,还是一场噩梦。


    真是噩梦吗?


    “你穿军官正装很好看。”


    裴宗邺微惊抬头,乔璃正拿起小茶桌上一只紫砂貔貅茶宠把玩,听他迟迟不语,微疑地抬起眼,顿时就笑了。


    他脸上的犹豫之色真的好明显,慢吞吞地蹭过来,靠在她椅边。


    “裴先生是觉得我会把之前的事全忘了吗?”她调侃道。“我没忘,还是说你忘了?”


    没等她说完,裴宗邺已伏下身,以一种凶狠的力道咬住她的唇,舌循着她口中温暖柔软的地方钻进去挑弄。她拽住他腰间皮带往下扯,扯时往觊觎已久的软处揉一把,立时听到加快的错乱的鼻音。


    他的手用力钳住她的下颚,唇磨着她的唇,牙齿噬咬,直到尝到星点血腥气。


    她没有动,更没有躲,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迎合。这让裴宗邺心里生出一丝无力:他的动作分明是强势的,可真正的强势在她那一边,她并不怕他这一点力道,也不怕他肩上的三颗星,或者别的什么。


    两人的未来休戚与共,所以她不再需要虚与委蛇。


    揉皱又展平的报纸就铺在茶几另一头,黑白的婚书被掀翻的茶水洇湿又晾干。可是她不在乎,他不说,她就看不见,更懒怠给予解释。


    这一丝无力在她扯开他的衣领,理所当然把手伸进去时变成一点针锥似的痛,狠狠扎在心尖。裴宗邺推开乔璃,往后退两步,胸中狂涌的质问脱口变成断续而软疑的声音:“你……你非要那么做?你只肯和我那么做?”


    他指的是体位的事。“我和谁都那么做。”乔璃往后一靠,心想还得怎么解释这种从前在她认知中是常识的事。不料他吞吐好一会,问出来的却不是她意料之中的纠缠:“你是以前被……怎么样过,才?”


    裴宗邺垂着眼,声音非常轻:“我不想揭你伤疤,只是不想无意碰你伤处。”


    乔璃看着他不肯抬起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莞尔:“不是,我没有被人强迫过,你放心。”


    眼角扫过婚书,她心里软下去一角:有人替我受了那些事。但这些并不能和眼前人说,因为这个本性悍戾的男人犹豫着交到她手上的是从未给出过的孱弱和纯粹,打碎竟然也让人会心生不忍。


    这么想着,她伸手带着人的腰往怀里搂了搂,不管姿势有多别扭:“你穿军服很好看。”


    他的声音有一点郁懑:“你已经说过了。”


    乔璃笑着继续问:“有没有好好按照我给你的食谱吃饭吃药?”


    也不见她怎么动作,他的人已经被按进了靠椅中。乔璃轻轻吻在他颈侧,鼻中嗅到一抹熟悉的古龙水香味,咬着他的耳垂把问题重复一遍。


    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畔忽然落下几不可闻的一声。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