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肆柒 半推半就

作品:《【GB】朱衣宴烛龙

    夜风萧瑟,惊动一树枣叶。


    深夜来访不走正门,只会是恶客,简州立刻吹响胸前挂着的响哨预警。接着快速放下陪着儿子夜巡的猫老娘,似看到猎物的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他在乔璃手下养了半年,整个人吹气球一样壮起来,外表丝毫看不出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又从青龙那里学过拳脚,一时声势惊人。


    谁料翻墙进来的三人手脚功夫也不弱,不是花架子,且配合甚佳,从一时惊愕中回神,不一会儿就给眼前这半大小子按倒在地。


    一照眼就能看出这些穿着紧身黑衣的女人们手里没有武器,简州就也没摸怀里的枪,横竖发过预警,负责值夜的人也该到了。


    云艳带着两个持枪女门徒赶来:乔宅安排门徒轮班值夜有一段时间,除了毛头小贼,还是第一次对付打着入侵目的进来的人,一时惊讶好奇甚至盖过紧张愤怒。


    各处房间都亮起灯,乔璃也披着外套赶了过来,简州也从地上爬起,她恰好对上他瞪得跟车大灯一样、正叽里咕噜转的大眼睛。


    少年虽然沉默少言,但乔璃不会小看猫的好奇心,对人挥挥手,招呼他走到自己身边。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闯入乔公馆?谁派你们来的?”


    云艳掐着看似是领头人的后脖颈,迫使对方以一个特定的姿势跪在膝盖上。


    这也是她从青龙那里学来的手段:这个姿势跪上五分钟,腿脚血液就开始不通畅,爬起来跑都会慢几拍。


    被用枪对准的三人有一瞬慌乱,被云艳死死扣住的那个一边咋舌她手下力道,一边开口回答:“我们是女子血光团的,我们没有恶意。”


    另外一人也连忙辩解:“对对,我们都没带大刀哩!”


    云艳立刻和身旁的女门徒屠灿对视一眼。


    女子血光团,这不是之前林锦镛一派扣来的黑锅,宣称乔璃是首领的那个组织吗?


    乔璃借着月色,视线从三人黝黑粗糙的脸庞飞掠过去:“既然是血光团的女英,那么就请进屋一叙吧。”


    进入待客厅,同时醒来但没去凑热闹的周莲泱泡了几杯红枣姜茶端过来,唬得云艳眉头一跳:乔宅不雇仆役,平时跑腿传话用得还是泰春班剩下的杂役,半夜无人,只能让正头夫君泡茶……


    她能对乔璃嬉笑打闹,对于这位风骨脱俗秀峻、平日又被捧着照顾的头领爱夫倒有点局促。


    小心翼翼地喝一口茶,云艳觉得烫嘴又烫心,连连去瞥跟自己搭班的简州。


    只见这人压根没喝茶,也没在意谁端来的茶杯,耳朵支得高高的,一门心思听几个血光团的女子讲故事。


    队友迟钝,云艳只能扼腕。


    今夜既然说到女子血光团,就不得不提一提早年的鲁地、直隶一带的义和拳团体。再往上考,义和拳源起打着复明旗号不断给前朝皇帝搞事的白莲教。


    这么一个神奇的民间团体,折腾完前朝折腾洋人,也少不了内部械斗。发展到现在,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女子结社,分蘖组织“血光照”就是其中之一。


    去掉传说中妖魔化的部分,以及嗜血成性暗杀成风的污名,“女子血光团”其实源于“歃血为盟”的旧俗,又包含“以经血破洋枪”等迷信说法。加入的多半是被世道逼到无路可退的逃难女子,在乱世之中彼此依靠,报团取暖求一条活路罢了。


    可想而知,她们的能量并不大,多流连与村镇,跑到海市,还是被刺杀元府重要官员的流言逼得到处逃蹿。


    对于地方府官来说,平时不太管私人结社,但流言一出,真能送上几个血光团刺客的女囚,也算一点“政绩”。


    因此血光团社员在直隶一带过得越发艰难,又听闻海市新崛起一个女青帮头领,索性循着谣言,来到海市拜码头。


    仔细打听过她在英租界施行的措令,以及名下还有九天商号与银行药铺,想要加入的意愿就更为强烈。


    听到这里,云艳忍不住问:“那你们为什么要半夜闯进来?”


    领头的女人叫樊芝,另外两人分别叫熊海儿和耿跃,互相对视后,樊芝用一口鲁地口音的官话道:“其实……只是想交个投名状。”


    解释过后,众人才明白过来,她们在血光团里算过来试水的小团体,拳脚最好,会舞大刀,半夜进来,意图探探乔宅的底儿。


    如果真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入,投靠时至少也能提些护宅守卫的建议不是。


    云艳听得都震惊了,怎么还能这样……跟贼喊捉贼似的?


    再看乔璃,她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不满之情。


    “那诸位今夜试完,觉得乔公馆怎么样?”


    个子最高的熊海儿快人快语:“就冲你手下没一枪崩了谁,还让我们进来喝茶,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


    她们今夜穿得都是粗布土衣,不仔细看,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也差不多。海市人眼高于顶,拉胶皮车的好像都比别的地方更高贵点,乔璃这样平淡中带着尊重的态度,已远远超过几人的期待。


    樊芝说得直白:她们这一团,海市有另外五人接应,直隶乡下还有二十来个女人,大多略通一点粗浅医术,以前在义和拳结社里负责包扎煮饭的活计。


    另一层底气,就是她们这个团虽然人不多,但身体上都没有什么大毛病,能走能打,至少没有裹小脚的。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乔璃愿不愿意在有过黑锅的前提下,把她们这一小撮人收进势力。


    听完樊芝的简要介绍,乔璃像看着天上忽然掉下来的馅饼一样直视她的眼睛:“当然,你尽可联系血光团姐妹早日过来,一应车马住宿,都有人负责特供。林锦镛算什么东西,没有因噎废食的道理。”


    樊芝眼里爆出惊喜,熊海儿更是挥拳叫了声好,乔璃笑着伸手压了压,顶着一旁耿跃冷静谨慎的眼神,慢声道:“不过,你们拜了我的码头,有些必须规章条例,也得提前分说明白。今日太晚,不如各位先行休息,明日我们仔细商议,看看你们愿不愿意接受。”


    耿跃在三人中充当军师的角色,始终保持警惕,听了这话才微微放松:“这是应该的,多谢乔大人。”


    深更半夜经这么一遭,众人都有些疲累,云艳招呼三个血光团女子去客房休息,乔璃也牵着周莲泱的手,慢慢往小楼走。


    这一路,很静,趟着月光,石子也好似珍珠,两人相伴走在不染尘俗的洁净里。


    周莲泱有片刻恍惚。


    “每天跑来跑去,好容易睡一个囫囵觉,也不成,好难过。”


    青年熟稔地抱住她,也不用刻意驱散夜里的寒气,靠在一起很快就暖了。怀中人把额头抵在他颈窝里,微凉的鼻尖触着肌肤,一边轻蹭,一边继续小声抱怨。


    他摸了摸她的发心,眉眼间也浮起一点忧愁:她镇日这样忙,让他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每每回忆起她从前缠绵病榻高烧不断的模样,冷意和恐惧就从心口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没事的,我有分寸,不至于透支身体。”乔璃不抬眼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腕,轻轻摩挲。


    周莲泱动了一下,丝绸睡衣衣襟流水似的淌开,露出一线锁骨。她禁不住用唇描摹,那片肌肤恰如甜白釉一样,养得白如凝脂,素犹积雪。


    “睡吧。”


    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扣着后脑将人往怀里拢。


    素了一阵,他不是不想她,可这人整日出门折腾,每晚回来换过衣服就睡着了。


    表妹也不过十七岁,还在长身体,半夜惊醒,不抓紧时间休息,明天非得困乏。


    “等明晚……”


    她嘟囔一句,最后也没明晚个什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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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璃今后要做的事,注定要超乎所有人想象。


    不提伏娴的制枪厂,光看她广收人手,今日还要约见苏北水匪也能推敲一二。


    那么,除了帮她造势,他又能做点什么呢?


    周莲泱醒得早,又睡在外侧,便蹑手蹑脚下床,披了衣服去熊槐那儿提早饭。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路,差点跟迎面走来的钟铭撞个结实。


    “铭哥怎么这么早来了。”


    他脱口而出,很快就明白,钟铭怕是刻意在这堵他的。


    只是……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平常穿着戏服打戏的时候还没看出来,换成长袍,衣服简直是挂在钟铭的骨头上晃荡。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睛底下沉着青黑,瘦得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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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颊也凹进去。


    钟铭露出个苦笑,摇摇头:“还能因为什么。”


    周莲泱知道年前他家里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据说是父兄欠的赌债,更详细的对方也没说。家里的担子压在最年轻的幼子身上,将从前的轻佻活泼压成老成的稳重。


    除了在泰春班唱戏外,据说钟铭还外接了别的戏班的活,玉关柳知道他家情况,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从开始一直走过来的老人,钟铭不知道泰春班私底下的生意,天长日久也察觉些不对。


    为了避嫌,泰春班中除知道玉关柳底细的老人,另外的戏员房舍都在外面租住。


    钟铭今天过来,是为借钱的。


    “……一千元。”


    他对着周莲泱深深躬下腰。


    “我急用这一笔钱,否则债主就要把我哥哥的双腿打断。”


    钟铭笑得惨不忍睹:“他腿断了到没事,只是日日在家,还要我那怀孕的嫂子伺候。他脾气暴躁,不合心意动手打人是寻常,万一有个不对……”


    他真怕一尸两命。


    周莲泱吐出一口气,强压心情:“你为什么不和柳姨说?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和青帮的联系,解决一个债主不算什么难事。”


    钟铭摇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况且也不只有一个债主,我麻烦柳姨一次,两次,还能麻烦她负责我父兄一辈子不赌钱?”


    “欠条画押,按指印也好,最多半年,我一定还给你。”


    周莲泱皱着眉,到底让他在下面等,回房取了现钱。钟铭欠条提前准备好了,只是周莲泱压着他,让他把利息抹掉。


    解决了燃眉之急,钟铭脸上也恢复点血色,比了比金雀楼,冲着周莲泱一挑眉:“你倒是不急。”


    周莲泱一愣:“急什么?”


    钟铭咽了咽唾沫,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嗳,我听翠姐说了,乔璃和那个裴大董也有关系?”


    翠姐说的?


    周莲泱心里刚浮出个疑影儿,就被他用肘轻推一下,钟铭挤眉弄眼,笑得促狭:“我还不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难道她和裴大董,也……那样?”


    不知为何,周莲泱觉得上下位之事不能这样讲明白,便垂下眼,表情透出些凄苦难言:“怎么可能?铭哥说笑了。我这种人脏,才……那样。至于裴大董……”


    “我不知道,乔璃在外面做什么从不和我说。但裴大董早去苏北当师长了,你大概是听错翠姐的意思了吧。”


    钟铭看他这样,顿时恨铁不成钢起来:“我就知道她不跟你说,真把你当个金腰雀了?你这样乖乖的怎么行?不争不抢,我知道这里可还住着个年轻保镖!”


    周莲泱忍不住了:“简州才十五!”


    钟铭声音比他更大:“你们又才多大!”


    说完又低下声音,悄悄摸摸地讲:“你真的得上上心争宠,不瞒着好兄弟你,我知道一处地方,专门卖助兴的玩器,还能定做。你用了这个,保准她在你身上收心。”


    周莲泱心中叹气,强硬拒绝这种“好意”也不对劲,半推半就被塞入一个写了地址的纸条。


    “你快去还债吧。”


    “好好好,我知道你脸皮薄,但这种事上,主动才是正理。”


    倒也不必……


    周莲泱握着那张纸条,不由苦笑。


    争宠什么的,说得好像自己是皇帝的妃子,但他最初所期盼的不过是她平安幸福。


    乱世之中,这才是最难实现的梦想。


    不过有一点钟铭或许还真帮上忙。想起昨晚她要玩又没有精力玩的模样,周莲泱觉得自己多少能在这方面想些新鲜花样,闲下来让她快活一点,也算放松身心。


    另一头,胡乱吃过表哥拿上来的早饭后,乔璃换好衣物,立刻就得出门。


    血光团一事交由柴凌翠安排,她带着云艳,接过几个精挑细选的“烛龙门面”后,还得赴与路无双的约。


    裴宗邺当时提议,以“结拜姐妹”的方式同路无双建立合作,她表面应下,实际压根没打算这么干。


    如果她只有青帮这么一层势力,那么这说不定是一种合适的手段。


    但她还有吴铁音。


    那么路无双就注定是被收入麾下的势力,而非平起平坐的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