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沟，亩产千斤！”


    “张家村，小麦亩产500斤！”


    ……


    一条比一条更炸裂的消息刺激着人们的耳膜。


    “真的假的啊？”


    “种了那么多年地，还没见过产量这么高的呢！”


    “是啊，是啊，他们用的麦种和我们不一样吗？”可麦种不都是县里领的吗？浇地的水也都是颍河分出来的，怎么会差距这么多？


    “伟先，你怎么看？”钟家岗的粮食产量还没往上报，但村长预估撑死了一亩地也就收了一百斤出头，怎么着也搞不了别村的数量啊！


    之前他看了其他村的麦子，也不像是能收这么多的。那地里的麦穗还不如钟家岗的饱满呢！


    “能怎么看，收多少报多少！”


    “跟他们一样虚报，到时候你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村里粮食一点不留？到时候大家喝西北风？”钟伟先斜睨了村长一眼。


    村长被钟伟先的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原先他真有打算，跟着其他村一样，报的高高的上去。


    比起面子，还是不饿肚子重要，面子算什么东西？


    钟家岗报了一百零五斤一亩，这个数字在以往也算是很正常的，在今年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标新立异了。


    没多久，吴家村也上报了，他们比钟家岗还少点，只有一百斤。


    吴村长因着之前的事情，觉得钟家岗是运道好的，所以干啥事都要参考一下钟家岗的做法。


    比起外面的浮夸风，他也觉得脚踏实地更重要。


    那麦子缺水，又热又干，提前成熟，还能增产？骗鬼呢吧？


    荣耀只是一时的，能让村民填饱肚子，才是一辈子的。


    可惜的是，他没见着钟家岗大锅饭的场景，私下打听，对方嘴巴也严的很，不然也能学一学。


    他们村啊，开了大锅饭后，虽然他有意控制着量，但是大家吃的还是要比平时多太多了，粮仓粮食数量的不断减少，让吴村长很是忧心。


    都五月了，整个县没有下一滴雨。


    颍河部分地势较高的位置，河床都露出来了。


    各村的小河沟里的水也只剩下浅浅一个池底。


    钟家岗鱼塘里的鱼被迫提前收割，大半卖到供销社里，给村里换了粮食回来，小部分村民自家分了吃了。


    “唉，眼见着要育苗了，地里没水可怎么办！”下一季的水稻要提前至少一个月育苗，因着没水，他们已经推迟时间了，马上都快六月了，要插秧了，还是没有雨，河沟水也干的更厉害了，水井打水都比以前费力。


    “老钟老吴啊，你们这样我的工作很难办啊！”镇长开会的时候特意点了钟家岗和吴家村。


    镇子下辖的七八个村子，就这俩是刺头，其他都是五百，一千斤，就这俩老老实实的报了一百斤。


    钟强先挠了挠头：“镇长，我们也没办法啊，那地里就长出这么多粮食，我们也不能骗人吧！”


    钟强先以前的人设就是人憨不聪明，听不懂人暗示，还闹出过笑话来。


    镇长气急败坏，也不暗示了：“地里产多少是多少，报多少不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吗？！”


    “可我们没有那么多啊！”钟强先装作听不懂。


    吴村长害怕战火波及自己，忙跟着解释道：“镇长啊，我们确实地里没那么多粮，小麦旱了一夏天，咋可能收那么多？”


    “行行行，就你们俩倔是吧？产量报这么低，今年的先进都不想要了？”


    钟强先和吴村长低头不语，比起拿先进，还是不想饿肚子。


    镇长见状更气愤了：“好啊你们两个，商量好的是吧？嗯？都哑巴了？”


    “怎么劝都不听，那回去写检讨去吧，怎么别的村子都能超额完成生产需求，就你们不行！！！”镇长劈头盖脸甩过来一张报纸。


    报纸上最显眼的照片上竟是十来个人举起一头大肥猪，农民抱着一捆麦穗有巴掌大的小麦……每一个版面都那么的博人眼球。


    这种行为不是单单在他们县里存在的，而是全国上下都在搞这种东西。


    吴村长有些动摇，钟家岗的运气再好，能比得上国家？


    钟强先只是默默的捡起飘到地上的报纸，看了一眼，然后折起报纸，塞进了裤兜里，美滋滋道：“谢谢镇长。”


    这报纸他要自己买还挺贵，这不花钱就能得一份新的，可不是赚到了。


    “咳咳……都走，快给我走！”镇长端起搪瓷缸正要喝水，被他的动作给气的呛了好大一口水。


    钟强先还想说话，吴村长看不过眼，直接拽着他胳膊给他拽走了。


    “你拽我胳膊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镇长生气了，你没看出来？”吴村长有些怀疑人生，就这样的脑子，怎么当上村长的？自己跟着钟家岗的人干，真的选择对了吗？


    “没看出来！”


    吴村长“……”


    他有些怀疑钟强先是在装疯卖傻。


    “你们村的秧苗育苗了吗？”吴村长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钟强先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都没水，拿什么种？”


    傻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吴村长被钟强先的眼神刺激到了：“不育苗六月种啥子？”


    “你有水插秧吗？”


    吴村长不说话了。


    钟强先说的是事实，育苗用的地少，人从水井里担水勉强还供的上，插秧需要的水，可不是一口两口井能负担得起的。


    他暗叹一声，希望老天爷能够早点下雨吧！


    钟强先嘴上说的轻松，实则心里也很犯难，当村长太难了，啥都要管。


    说是不育苗，钟家岗最后还是挑了两块地撒了种子，人工灌了水。


    有雨的话，到时候多少能种点，没雨的话，也亏不了多少。


    钟家岗种植的更多的是红薯，耐旱性强，产量大，尽管干旱减产，也能给他们提供一定的食物来源。


    红薯全身都是宝，茎叶果实都能吃。


    县里以前发过高粱种，因为不好吃，全是壳，很少有人种。


    钟强先不知道从哪里把这玩意也给翻出来了。


    不管啥玩意，只要耐旱的，通通种上，广撒网，多捞鱼，能熬过去就行。


    因着报纸上的盛况，城里也是随处可见欢呼声，到处一片虚假繁荣。


    接到钟莹莹信件的宋茹很快行动起来。


    她跟王书钰婚后住在宋家比较多，王书钰厂里忙的时候就睡宿舍，放假也来宋家住。


    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住下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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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和小夫妻俩，刚刚好。


    宋家三职工家庭，开火比较少，一般都是吃食堂。


    报纸上的东西宋茹也看了，只是没想太深入，农村的局势已经那么恶劣了吗？


    想到钟莹莹信里写的‘大家每天都能吃到撑，就是粮仓里的粮食快见底了’


    干多少活，都能吃一样的饭，‘村里人干活也很积极’打了引号的积极。


    ‘村里的粮食产量降低，没有报纸上的高，村长很是愧疚’


    实际产量降低，登记产量却前所未有的高，长此以往会带来什么后果？


    宋茹不敢细想。


    她跟王书钰还想着这两年要个孩子，现在看来，还是再等等吧。


    “火急火燎的叫我回来干嘛？”宋冬宇有些无可奈何。


    他闺女一向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次又不知道是要干嘛！


    “爹，你看。”宋茹把钟莹莹寄来的信展开放到宋冬宇面前。


    还没看信的内容，宋冬宇就了然，原来是钟家人寄信来了，怪不得宋茹这么激动。


    他闺女见钟家人可比见他激动多了。


    宋冬宇漫不经心的拿起信纸，没看几眼，就瞪大眼睛，心里满是慌张。


    一直在城里生活，他都快要忘记他也是农村出身的了。


    不事生产多年，这些东西和他没甚干系。报纸上的那些东西，他平常看过了也就一笑了之，当成个笑话来看。


    联系最近收音机里报道的三省严重干旱，还有海市最近燥热难耐的天气。


    宋冬宇无法再保持冷静。


    他深呼一口气：“小茹，买些零嘴儿给莹莹寄过去，我那还有两罐麦乳精也给拿过去，书钰单位不是发了……”


    宋冬宇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都是让宋茹拿了寄给钟家人的。


    信上那些事情，虽然写的很日记化，表面看似只是在记录日常生活，宋冬宇却明白其中深意，这些东西，不是至亲，不会有人愿意提醒旁人的。


    闺女被伤害后，他们和钟家人建立了联系，从一开始看，可能是钟家人占了便宜，那些个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寄到钟家。


    现在看来，真正占便宜的是他们宋家。


    单就宋茹一条命，把宋家全部家产送出去都不为过。


    钟家也不是爱占便宜的，宋家送的东西，他们也会有回礼，宋冬宇没少吃来自钟家岗的土特产，有些吃不完的，还给单位同事分了不少。


    宋茹扒拉扒拉家里，收拾了两个大包裹寄出去，里面还夹了很多粮票，都是三口人平常吃不完攒下来的。


    村里缺这些，他们家可不缺。


    三个人挣工资，俩人除了吃饭基本一毛不拔，只有宋茹一个开销大点，她自己的工资基本能全覆盖掉。


    一月一月攒下来，存折上的数字不断上涨。


    东西寄走后，宋冬宇就带着宋茹在家里扒拉，规划哪里能藏东西。


    钟莹莹在校不知道自己一封信过去，还能带来这么多的好东西。


    此刻她正在惆怅，如何提醒几个舍友也再攒点东西。


    之前交粮时耍的一点小心思，不一定能支撑后面的时光。


    毕竟三年呢！这三年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为什么灾难要提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