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前行

作品:《闻道洛阳花正好

    姚凌珍顿了顿,整理久远而破碎的记忆。


    “那几年,泰山派势头大盛,但也树大招风,成了对家的眼中钉。适逢我与阿宝的一个异母哥哥,因出手杀了对方的人,被对方当作借口,泰山派便遭到了疯狂的报复。短短一个月内,门中高手接连离奇死亡。派出去追查的弟子都有去无回,只回来一匹马,驮着的**身上有一条信息——要我父亲交出几个哥哥,否则对家便将照护泰山派的泰州城屠个干净。”


    姚凌珍说得缓慢,似从深潭里把沉淀的记忆一点点捞起:“这分明是借口。可明知是借口,爹又怎么忍心连累无辜性命?于是,他便遣散了泰山派,带着几位兄长、还有心腹弟子退到了阿娘的栖梧山庄,想要息事宁人。在父亲看来,栖梧山庄远离泰州城,又隐蔽,还是我娘陪嫁的庄子,是个绝好的安排,大家都该高兴。”


    墨微辰敏锐地捕捉到不妥:“可你阿娘不是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这么多年过去,你竟还记得…我、我很感激…”姚凌珍哽咽开口,眼中浮起一层薄雾。她抬手将热雾抹去,继续说道:“可便是这么一件连你也念着的事,父亲却不曾放在心上,还是带着这一大堆人进了山庄。对阿娘来说,庄子里突然涌进这么多人,每日喧嚷、人心惶惶、日夜议事…她本就生了病,听了些只言片语后心思更重,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父亲忙于眼前更显而易见的烦恼,也没有心思管她,只道她吃药便好、吃药便好…”


    墨微辰静静听着。风声呜咽,卷起她氅角的绒毛。


    “有一日,母亲听了句顺风话,说父亲接到了盟友书信,可帮父亲重建泰山派。她很高兴,着我去前厅偷听爹与兄长们议事。”姚凌珍继续道,声音低了几分,“我到了前厅,远远便听到哥哥们和父亲起了争执。原来,送来书信的人自称来自少林,书信却是由父亲在龙华寺的旧友写就。父亲认为有龙华寺乃至少林相助,定能拨乱反正;而哥哥们却认为,龙华寺自己人不来,却请少林送信,必定有诈,说不定是对家诡计,要挑他们出头。争论激烈时,后院突然传来婢女的惊叫,说阿娘不好了。”


    “爹立即起身往后院去。我跟在他身后,不敢太近,只远远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进了阿娘的屋子,里头很快传出争执声——不是爹与阿娘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很低,很冷。”


    “然后窗户猛地被撞开。”姚凌珍闭上眼,像是要挡住那夜重现的画面,“一个蒙眼的黑衣人破窗而出,手中提着沾满了血的长剑。爹追到门口,却突然僵住…我看着他缓缓跪倒,胸口晕开一大片暗色。”


    她睁开眼,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我奔进阿娘的房间,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只剩下一口残气。我赶紧将她救起,她口中开合,似想同我说什么,可是我当时太慌了,只顾着大声呼救,却没听清她的话...突然更多的黑衣人杀进山庄,见人就砍,无论老幼,无论妇孺...没了父亲,哥哥们都慌了,带着细软四处逃窜,我回到阿娘门前拼命抵挡,身上中了三刀,血流得到处都是。最后我退到墙角,剑也断了,一个黑衣人的刀朝我头顶劈落——我以为我死定了。”


    “可那一刀没有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先前那个蒙眼的黑衣人突然出现,一剑刺穿了同伴的喉咙。他站在我面前,脸上蒙着黑布,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身上的气息,他握剑的姿势…我猜到他是谁,可我不敢相信。毕竟他应该早就已经...”


    姚凌珍顿了顿,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知道了,阿娘想说的是,阿宝来看她了。那蒙眼黑衣人便是阿宝。他把我拎起来,扛到庄外这片山坡,扔在雪地里。”姚凌珍望向脚下的土地,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洇开的血渍,“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我躺在雪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墨微辰,眼中尽是疲惫与痛楚:“后来是一支商队发现了我,还把我带到了汴河漕帮。漕帮消息灵通,我便在那儿安顿,追寻阿宝的踪迹,追寻...当年那个我不敢相信的答案。”


    墨微辰听得心口发闷,走上前轻轻揽住了她。


    姚凌珍哽咽道:“娇龙儿,我知道阿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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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深重,他手上染的血,永远洗不干净。爹娘不认他,兄长们恨他,江湖人人惧他...他对你所作所为也不配得到原谅...”泪水终于滑落,她却没什么表情:“可在我这儿,他还是阿宝啊!他始终是那个会在雷雨天钻进我被窝、说‘阿姐你保护我’的傻阿宝啊...”


    墨微辰看向墓碑,一声叹息。


    低低的抽泣声轻轻响起,衬得坡顶更加寂静。远处林间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扑棱棱飞起,又落入另一片枯枝。


    良久,姚凌珍似平复了心情。墨微辰低声道:“珍珍,往后…你如何打算?”


    姚凌珍缓缓抽回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她再次望向坡下的栖梧山庄,眼中那些激烈的痛楚渐渐沉淀下去。


    “料理完阿宝的后事,我便回漕帮。”她说,声音已恢复了冷静,“帮中事务堆积,他们应付不来。我得了你的解救,便要利用好这条命。如今天下动荡,百姓艰难,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大把天地,等着我去争、去守。”


    她转过头,对墨微辰极淡地笑了一下,有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你放心去。”她说,“不必挂念我。我不会止步于此。”


    夕阳西斜,马车重新上路。


    墨微辰跪坐在车窗边,掀开帘子向后望。山坡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姚凌珍的身影立在碑旁,成了雪野上一抹瘦削的剪影。余晖将她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似能穿过了天地的尽头。


    大氅忽而将她裹紧,小心翼翼地。


    秦无瑕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侧,手臂虚虚环过她,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窗隙灌入的冷风被挡去大半,他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霄莱会护她周全。”他低声说,“待诸事落定,便护送她南下与漕帮汇合。有霄莱协助,她很快会在漕帮重新站稳脚跟。”


    墨微辰仍旧望着那渐远的山坡,轻声道:“珍珍不需要人护,她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姚凌珍的身影终于缩成视野尽头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漫天金红霞光中,衣袂扬起,如同一面不降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