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恶棍


    【罪者的一生】


    达里安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愿望，这位客人的要求真的很奇怪。


    “塞维尔，给我们的客人上杯茶，我想我们会有很长的一段谈话。他对塞维尔说。


    “不，谢谢。这里有酒吗，最劣等的麦酒就可以，我需要一点酒精来帮我理清思绪。客人说道。


    “塞维尔，把酒柜里的罗兰威士忌拿出来，再拿上两个冰桶。


    这位想要杀死自己的客人已经不年轻了，半长到肩膀的头发是白的，零星的灰夹杂其中，被梳到脑后扎了一个很整齐的短马尾，脸上比皱纹更加明显的是划开半张脸的狰狞棕色伤疤，为这个人更多添了几分狠戾。


    体型很健硕，如果忽略掉脸和花白的头发，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一个老年人，他的身体应该是在壮年。


    他从前有过辉煌的时候，身上的皮甲即使很旧，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但他的衬衣领口起了一层毛边，再配上开裂的皮靴，显得他格外窘迫。


    没有出鞘的剑或许也是一件宝物，剑鞘是已经掉漆翻出内里夹层的红色皮革，看成色应该是上好的小牛皮。


    达里安开始好奇他会有什么样的故事，才会让他想杀死自己。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话。看起来打扮窘迫的客人说。


    “不用客气。无意冒犯，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您今年多少岁了？达里安问道。


    “68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老家伙对吗。客人笑了一下，脸上的伤疤被肌肉拉扯开，看起来更狰狞了。


    “您的身体很年轻。达里安说。


    “我从前参与过战争，拥有过军衔，当过雇佣兵，做过猎魔人，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能活到现在，运气和身体素质缺一不可。客人说。


    “您可真是了不起。达里安说。


    “不，我是个罪人，犯下过许多无法挽回的错误，直到罪孽反噬，我才感到万分懊恼。客人回答。


    达里安对这位客人的兴趣又高涨了几分。


    塞维尔是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的。


    餐车上面不仅有冰桶和威士忌，还有放在冰块上面的玻璃酒杯，半根火腿上面扎着刀，这些东西被一起推了上来。


    火腿是塞维尔的擅作主张，不过达里安并不在意，有酒和下酒菜，故事终于可以开始了。


    啪嗒，是冰块被放进玻璃杯里的清脆碰撞声，高度数的精纯威士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气，如同流动的黄金般缓缓填满冰块的间隙。


    “客人请慢用。塞维尔将杯子放在客人手边。


    “谢谢。产自罗曼司郡的罗兰威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士忌，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啊，那座酒庄早已被焚毁，无数的玻璃酒瓶被打碎，燃烧的烈火里弥漫开来，空气里都是陈年烈酒的味道。客人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从喉管一直燃烧到胃里。


    “我还有很多的珍藏，但是确实喝一瓶少一瓶。达里安并不作催促，也浅浅抿上了一口。


    “我的名字是雷蒙德·彭德尔顿，出生在一个名叫麦考利的村子里。客人仰头喝完了酒杯里剩下的残酒。


    麦考利是一个很普通，甚至带着愚昧落后的乡下小村，富裕沾不上边，进出村子的路上都是被牲畜踩出来的烂泥巴，肮脏的动物粪便到处都是。


    他出生在这个村子里，父亲是个猎人，母亲是酒馆的帮佣，收入不算稳定但还算过得去，但他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被一头野猪要了命，只剩下了他和他的母亲一同相依为命。


    村里的小孩向他吐唾沫嘲笑他没有父亲的时候，他抄起石头砸破了那个小孩的头，还从地上狠狠抓了一把混着粪便的沙土塞进他的嘴里。


    那种感觉很畅快，即使被母亲吊在树上抽着打，他也一点儿都不后悔。


    他被从树上放下以后，半夜偷偷将两只死老鼠丢进那家人的水缸里，那家人陆续发起高热，最小的孩子和最年长的祖母没挺过来，和他的父亲一样埋进了坟墓。


    “哈哈哈哈，我原谅你了，你的弟弟和老祖母一起去见我的父亲了！他向那个孩子发出了嘲笑。


    他们扭打在一起，直到他狠狠地抄起石头砸断了那个孩子的手臂，诡异地弯向另一个弧度的血肉模糊手臂吓得周围的孩子都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着，脸上也不自觉地带起了笑。


    那个孩子失去了他的右臂。


    “你不应该这样做的！神呐！我生出了一个魔鬼！我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溺死你！他的母亲赔了一大笔钱，跪在他面前哀嚎。


    “是他们先骂我的，我没有错。他说。


    村里的孩子都被告诫离他远一点儿，那些大人们路过他的身边，看他的眼神流露出一股蔑视。


    “**生的小杂种。


    “让食尸鬼叼走他吧……


    他也露出和他们一样的笑，然后弄死他们家的鸡和狗，吃掉或者扔进树林里。


    没有人敢惹他，只是都绕开他走。


    机会随着蔓延开来的战火烧到了这个小村子里，面对强制抓捕，他比那些四处逃窜的孬种要更像个男人，他很适合军队。


    那些鲜血在他的脸上溅开时并不让他觉得恐惧，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些刀斧在他的手中总是更容易缺口断刃，骨头容易弄坏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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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没关系，战场上到处都能捡。


    他的军衔越升越高，很快就成为了团长，有资格搜刮周边村子的时候得到更多的财产。


    那些曾经需要他低下头颅的贵族老爷们在他的剑底下畏缩得像条狗，他用他们玩乐。


    战争结束以后，即使他拥有了许多财产，生活却变得无趣了很多。


    他开始和女人们纵情享乐，他有了许多个妻子和许多的孩子，金币就像泥沙一样随意地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所有人都爱他。


    他享受着恭维和爱，他掌握着一家之主的权利，如同钢铁雄狮庇护着孱弱的羔羊们。


    但是很无趣。


    他开始渴望鲜血，渴望**时剑刃斩碎骨头时的阻力，渴望濒死前的刺耳哀嚎……


    雇佣兵的生涯很适合他，他又成为臭名昭著的雇佣兵团长，只要给到合适的价格，只要有鲜血和哀嚎，什么任务都可以接。


    他的前半生一直都在厮杀中度过，报应来得很迟。


    其中几个妻子厌倦了对他的等待，有的带走孩子，有的抛下孩子，离他远去，留下来的则是被一场大火和谋划已久的报复化作灰烬。


    满满一个箱子的头颅被特地保存起来，然后送到他的面前，试图引起他的愤怒。


    他的仇家太多，这件事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确实成功让他愤怒起来，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他愤怒，他痛苦，他疯狂报复起那些人，直到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你会遭报应的！”


    “是你！都是你！是你杀掉了，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也要尝尝我同样的痛苦！”


    撕声裂肺的嚎叫终止于刀锋，最后一个仇人头颅的落地，让他迷茫了起来。


    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之中，所以他做了猎魔人。


    猎杀魔物让他重燃起了兴奋感，每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他开始无休止地猎杀起魔物，不管它们是否有罪。


    兴奋流逝得太快，作为猎魔人的第十年，他内心的空虚被无限放大，他又开始迷茫起来。


    于是他收起了剑，度过了平静的一个月。


    他开始频繁做梦，梦到那些惨死的人们，梦到他们的尖叫声和他们恐惧的脸，他看见了狠戾的自己。


    一个恶棍是不会有良心的，除非他遭到了报应。


    那么多年过去，他终于后知后觉，这些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报应，他给予了别人，又由别人来替他承担。


    一种名叫懊悔的情绪在慢慢酝酿，他头一次开始反思起来。


    他破坏了无数人的幸福，将所有的声音都斩断在了剑刃之下。


    啊，原来是他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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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溺死你！”母亲的话从久远的记忆力被翻了出来。


    他开始梦到麦考利，那个他出生的小村子。


    那个愚昧，贫穷又落后的地方。


    他的母亲在失去了丈夫以后靠着帮佣的那一点微薄薪资和做**将他养大，他带着铁骑踏平了那里。


    “**养的小杂种。”


    他将那些话一一都还了回去。


    怎么会梦到那里了呢。


    他想起来，他的母亲是有机会离开那个小乡村的。


    有个商人在村子短暂停留的时候，曾经劝说他的母亲跟他一起私奔，把他抛下，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母亲心动了。


    但是她还是为了他留了下来。


    “我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溺死你！”


    那句话又在他的耳边回荡。


    如果他杀死五岁时的自己，那么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所以他的愿望是亲手杀死曾经的自己。


    “在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同意掠夺生命的愿望的。”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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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说，“但是我对恶棍格外宽容，而且您的愿望是自己杀死自己，不需要我动手，我可以应允这样的愿望。但是……”


    “但是什么。”雷德蒙问。


    “但是您的愿望，我只能实现一部分，我只能保证送您回到过去。”达里安说。


    “这已经足够了。”雷德蒙回答。


    “塞维尔，给我们的恶棍先生一份契约。彭德尔顿先生，我可以送您回到过去，但是我也同样需要一份合理的报酬。”达里安说。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的，我现在一无所有，我听说你这里也同样收取灵魂。”雷德蒙说。


    “您的灵魂我不需要，但是我可以收下您的剑。”达里安说。


    “你很有眼光。”雷德蒙说，“西格尔跟随了我很久，它斩杀了无数枚头颅，有人的也有魔物的，鲜血洗涤它却依然光亮。给你，把它拿去吧，给它配个好点的剑鞘。”


    “先完成愿望，再收取报酬。”达里安摇摇头。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雷德蒙问道。


    “如果您准备好了，那么现在就可以。”达里安说。


    “那么就现在吧，我不想再等待了。”雷德蒙说。


    “那么请您往这边走，将这扇门重新推开。我们也会和您一起过去，保证您不会做出除了杀死自己以外的事。”达里安说。


    可以跨越时间的金雀花门静静地等待着雷德蒙，只要他伸手把门推开，他就能回到那个早已在他记忆里模糊掉的村子。


    没有丝毫犹豫，雷德蒙推开了那扇门。


    达里安和塞维尔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跨越时间，来到了麦考利，一个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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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后的乡村。


    法师先生还没看清面前的场景，就先被牲畜的粪便味道熏得连连后退，后背砸到了乌鸦先生的胸膛上。


    乌鸦先生伸出双手扶稳了他。


    “很难闻对吧，这座村子就像一个巨大的粪坑，稍不留神脚下就会踩到粪便。真是怀念啊，很多年没有再见了，麦考利。”雷德蒙笑着说。


    “的确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达里安从塞维尔的口袋里掏出香味手帕，赶紧掩住了口鼻。


    “我临时改变了主意，介意我们在这个村子里面多停留上几天吗？”雷德蒙说。


    “不介意，我可以等待上几天。”达里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已经快晕过去了。


    他们是从村口的废弃房子推开门出来的，虽然这个村子不够富裕，但却在一条重要的道路上，因此时常有路过的人们在村里的酒馆留宿。


    雷德蒙带着他们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的这个时间点上，父亲刚刚死去没多久，母亲伤心，但在酒馆帮佣的时候遇见了那个鼓动她私奔的商人。


    他们到那里去会碰见她的。


    达里安忍着恶心低头走路。


    路上除了烂泥巴以外，还有颜色相似的动物粪便，一不留神就会踩得一个鞋底都是，他不能掉以轻心。


    经过一段艰难的跋涉，雷德蒙带他们来到了酒馆。


    现在是白天，酒馆里的客人并不多，雷德蒙一眼就看见了年轻时的母亲。


    他的母亲名字叫梅丽莎，他从来不记得她还有过这么年轻美丽的时候，记忆里的她完全是一个一脸凶相的皱巴老婆子。


    “梅丽莎！快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收去洗了！”老板的声音从柜台上面传出来。


    “好的好的。”梅丽莎急匆匆跑过去，用一个大托盘赶紧收拾那些脏酒杯和脏盘子。


    店里的男人有本村的，也有外乡人，眼神流连在这个年轻的寡妇身上，他们在等待着她的堕落。


    “我们要三间客房。”雷德蒙走到柜台前说。


    “一间客房一个银币一晚。”老板贪婪的眼神落在达里安和塞维尔的衣饰上。


    他见过许多客人，能够从他们的衣服上分辨出他们的贫富，在心中也有着一张截然不同的价格单。


    “呵呵。我怎么记得，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的价格，只需要10个铜币。”雷德蒙笑了一下，脸上狰狞的伤疤也跟着抽动。


    “啊，客人您一定是记错了吧，您是在哪儿听说的？我这里一直都是这个价格。”老板连忙推脱。


    “你确定？”雷德蒙的剑从剑鞘里抽出一截。


    “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是8个铜币一晚上！”老板连忙很识趣地求饶。


    陶片破碎的声音从酒馆的另一个角落传来，梅丽莎尖叫一声，双手乱舞着抵挡往她身上乱摸的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玩巫师3，中世纪的村子真的好落后好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