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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心塔》 12
远在大连的李伊林没有食言。每天晚上,她都会给何屿发微信,或长或短的讲述自己的一天,描述一些瞬间。这些信息就像信件般用心,读起来流畅自然,优美舒心。
睡前,她也会给他打电话,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听他的声音。她也经常给他寄一些当地零食,嘱咐他带给剧组成员。何屿觉得,虽然相隔两地,伊林待他却更亲密了。
在这些时间里,何屿除了两点一线的生活,也会更多参与剧组聚会。有时他会聊起曾经的失眠症,把那些一直压抑心底,从未见光的黑暗时刻分享出来。这些话他从未对方华和伊林说过,不想让她们担心。但对着剧组成员,他没有障碍。一方面,他们是他在事业上的好朋友,在情感和人格上都值得信赖。另一方面,走出剧场,他们实际上毫无交集,有一种与陌生人倾诉的无所顾忌。
在分享过后,一位剧组演员私下推给他自己的心理医生。“我跟你差不多,常年失眠,有一段时间已经严重到快要精神分裂。家人朋友给我找了无数医生,最后是在他这里好转的。”她没有用“痊愈”这个词。是的,只要经历过的人就会明白,精神疾病没有所谓痊愈。对他来讲,失眠只是看似离开了他。只要他在任何一个方面出现失衡,它就会用嗜睡继续吞噬他。
*
与伊林的看法不同,何屿并不认为自己的嗜睡是由她引起。在那段时间里,《风起》宣传期与利希斯的诸多品宣活动让他疲惫不堪,但为了收视率与伊林的职业处境,他选择忍耐。那时的他认为,这些只不过是一时的工作与情绪过劳,熬过去就好了。
他丝毫没有想到,伊林会把出现在他身上的症状,归因于她的陪伴。这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曾经掉入严重失眠症的人是他,嗜睡症也只不过是这种精神向问题的另一种表现。一切的问题根源都只在于他自己,与任何人无关。
这种想法也把他推给了另一种怀疑:曾经快要置他于死地的失眠症,真的是因为伊林的陪伴,获得痊愈的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早已对伊林产生感情,她的陪伴,不过是一种安慰剂效应,提升了绝对的情感浓度,掩盖掉他精神上一直未被解决的问题。而当她的陪伴成为常态,两个人的关系趋于稳定,这种情感浓度又会突破另一种阀值,就像双向情感障碍一样,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但这又如何解释,伊林离开之后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尽管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情绪低谷,他的睡眠却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
方华曾经为他找过无数心理医生,没有一个对他起效。何屿知道,这并非医生能力不足,而是他不想分享。实际上,他耻于告知一个等着将他当成客体分析的陌生人他曾经历过什么。那段黑暗、耻辱的经历,在他36年的生命中,只告诉过李伊林一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与伊林分享一切。他喜欢伊林,但并不信任她。她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喜欢男明星,又在现实里男友不断。而他在感情方面,只是个残废。他无法接近另一个人的身体,那总让他想起在最孤独的少年时代,他是如何被脱光衣服当众羞辱,又是如何被当成另一个性别被众人蔑视。他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自然不想向另一个人展示它。
但是伊林,伊林是上天送给他的例外。他是通过文字认识了她,又在长久的“网络追踪”中熟悉了她。他在用一种带有距离的、沉默又安全的方式,走近另一个人的心。
回头去看,接受那一场访谈,是他第一次主动制造机会,尝试向未曾谋面的李伊林敞开自己。后来的相遇,伊林真正与他睡在一张床上,像一场倒叙。他先认识了她的灵魂,再带着身为同类的确信,缓缓向作为真正个体的她靠近。
当真实的李伊林躺在他的身边,他产生了一种奇妙感受——他想要真正的接近另一个人。他想要睡在她身边,试着接近她,与她穿着睡衣的手臂贴在一起。这些接触让他感到,他可以真正的放下心来。因为她在他身边,他忽然有了某种脆弱的、可以放下的权力。因为那些曾经将他包裹的,浓稠、孤独的黑暗,被她变成了另一种甜蜜的相守。
他是一步一步,体会到身体与心灵的变化。从贴着她的肩膀,到轻轻将手臂搭在她的小腹,再到像个小勺子一样从背后拥抱她,那个远道而来的、一直在微博私信中向他表白的人,在尚未确定关系的阶段,温柔接受了他所有试探。
*
十六岁时,何屿曾有过一段少年人的恋爱。那是他身体的发育阶段,每天都会生出难以自持的强烈欲望。但在内心深处,他控制不了对性的厌恶。这种身体与心灵的矛盾最终劫持了他,让他主动结束了这段感情。
在此之后,他没有再接近过任何人。但他无法控制身体欲望的无端生长。他总是机械的独自解决这种渴求,不论是肮脏的厌恶还是释放的舒爽,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渐渐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养成了某种熟练与坦然,反而不去憧憬任何来自他人的接近与喜爱。他认为,他与自我达成了某种和解。这种平衡不应被任何所谓的“爱情”打破。
*
这种与自我的孤独和解,陪伴了他两个十年。他认为自己已然习惯与自我作伴,直到彻骨失眠将他推至唯一的拯救者。
三十六岁时,与他同床共枕的李伊林提出接吻。她不会知道,除却演员生涯中与对戏演员的接吻练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而这唤起了他强烈的身体反应。一种全新的、带着战栗的幸福感瞬间包围了他。生平第一次,他尝到了灵魂相接带来的甜蜜,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完全未被开发过的神经区域。那是第一次他控制不住对另一个人产生的美妙欲望,却又在脑中清晰的告诫自己,她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李伊林。在未确定她的心意时,不能任性,更不能让一时冲动毁掉在她身上,他用尽手段,缓慢建立起的情感围栏。
在甜蜜又令人晕眩的亲吻之后,他强迫自己离开了她,带着灼热又无法自持的欲望,去往浴室独自解决。热水的掩饰与包裹之中,已经习惯的动作在此时变得寡淡,可笑,索然无味。
从那时起,他就无比清晰一个事实。
那些与孤独为伍的所谓和解,只是自欺欺人。
他想要,甚至是需要李伊林。
*
何屿经常想起尚未对伊林告白的那段日子。心灵渴求与身体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对她生出前所未有的思恋之情。但他又天然抵抗着这种日益加深的爱意渴望。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份了。他暗恋了李伊林长达十年,爱她的思想,爱她的笔触,爱她的眼睛,爱她的灵魂。曾经他因失眠快要丧失一切,却又因为她的陪伴走出死荫的幽谷。如今,她不仅仅控制着他的心,连他的身体,他的生命,都被她握在手中。这不公平。
所以他像个“渣男”一样吊着她。他接受她的表白,接受她的亲吻,也不隐瞒自己对她的思念和喜欢。但是他不表白。他甚至有些邪恶的欣赏着李伊林的挣扎。他要让她尝尝自己曾有的感受。失望,怨怼,患得患失,无法自拔。
渐渐地他发现,他不想,也不忍看她痛苦。他更不想因为「何屿」这个名字,让她陷入充满恶意的公共舆论场。
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公开向她表白,不管她是否回应。
他爱她,这是他的事。
*
幸运的是,伊林没有让他失望。她回应了他,拥抱了他,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他永远忘不了第一次与她肌肤相亲。她温柔的引导着他,完全不知在他内心的欲望,是如何一步步演化成黑暗粘稠的侵吞之欲。她的皮肤因为他灼烧着,她的声音与呼吸都由他的节奏所控制,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抓挠着他,像是完全承受不了他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深重入侵。
爱与欲望编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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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让他深陷其中。他从未觉得如此快乐和自由,仿佛那些常年缠绕他的黑雾,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他喜欢看她因自己而失控。他喜欢看她洇红了面颊,痛苦而快乐的看着他。他喜欢闭上眼睛亲吻她,用一种缓慢的节奏给予她舒爽。他感受到内心甜蜜又贪婪的欲望,像凶猛浪潮一般冲击着他被皮肤包裹的每一寸神经。
他觉得,在她所给予的拥抱里,他被原谅了。
*
他无法告诉伊林这种感受。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力自控的野兽,总是跌入欲望的深渊让她失去知觉。但他又对此重度成瘾,以至于在伊林离开他回到上海的时日里,他每天都会想着她自渎至深夜。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爱。浓稠的、毫无节制的感情兜头劈下,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有时会在想起她的时候嘴角上扬,内心如暖阳照耀。有时又会在思念她时陷入忧郁,把自己埋进床铺,自顾自怨恨为什么她总是不把自己放在她的第一顺位。他在孤独中自私的怨怼着她,她说了她爱他,为什么又总是要离开他?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并非李伊林的初次恋爱。在她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依赖。这或许会让她对他产生幻灭。他始终提醒自己记得,李伊林喜欢的,是那个早已被所谓的“温柔的疏离绅士”框住的「演员何屿」。他不能任性,不能失控,更不能干扰伊林回到上海之后的正常生活。
他让自己陷入一种平静的疯狂之中。而他甘之如饴。
*
他从未想过她会不告而别。他明白她会辞职,会离开一段时间,但她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他理解李伊林作为一个独立的人,需要有属于她的自由和空间。他不会干扰。他训练自己成为一个成熟懂事的恋人。
在与伊林热恋的这段时间,他感受到对方在恋爱中的成熟度。她不是非常黏人,却会及时体察他的情绪,给予他安静的陪伴。她也从不吝于表达爱,不论是对他的作品,还是他这个人。她不会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回属于他们的空间,只会带回来食物,鲜花,和爱。
他从未理解过她的不告而别。因为他绝不会这样对她。他可以接受事业的选择,短暂的离别,回归自我的空间,前提是充分的沟通,并明确这种分离会持续的时限。如果角色转换,是伊林陷入嗜睡,他一定会等到她醒来,告诉她自己心中所想,再听听她想让自己怎么做。
在失去她的这段日子里,他在无数次钻牛角尖式的自我追问中,得出结论。是因为她是他的初次恋爱,所以他是不成熟的。他无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而她却能轻易抽身。他无法做到的事,她对他做了。除了接受,他别无他法。
现在,他决定不再迁就她。他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他才不管她是不是想跟他回家,更不去管她是否愿意再次与他同床共枕。反正他想这么做。她无法做到的事,轮到他对她做。这样才公平。
他也不再去想,一个真实的,毫不温柔的,与「演员何屿」完全相悖的他,是否会让李伊林幻灭。他想通了。他爱她,想要她接纳一个完全真实的他自己。所以他完完全全的任性待她,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也就是她的再次离开。他受得起。
像是上天在故意满足他的期待,她又一次接住了他。她忍受着他的黑暗欲望,用拥抱化解他的一切愤懑。她又毫无保留的对他坦白,向他倾诉藏在内心深处的忍耐与失衡。
在那个重逢的明亮清晨,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坦诚相见。他不是温柔疏离的演员何屿,她也不是体面成熟的恋人伊林。他们只是在这个巨大世界里,带着伤痛跌撞成长的普通人。幸运的是,命运让他们遇到彼此,历经坎坷,抹去伪装,最终相爱。
像是终于拨云见日,拂去面纱,与属于彼此的自我相见。
这是破除层层矫饰与伪装之后,心之所属的唯一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