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家宴(下)【求月票】

作品:《大唐:刚被立太子,逆袭系统来了

    李世民那番关于秦王府往事的感慨,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悄然改变了殿内的气流。


    李泰低着头,用银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中的笋尖,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父皇每一句对过去的怀念,都是在无声地指责他破坏了这份‘其乐融融’。


    李承乾则依旧平静。


    他甚至抬手示意身后侍立的宫女,为自己重新斟满了酒杯,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份‘敲打’,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李世民将两个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了正由乳母小心喂食羹汤的晋王李治身上。


    小家伙吃得很专心,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抬头,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治儿近来进益不小。”


    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慈爱:


    “前两日朕考校他《千字文》,竟能背诵大半,字也认得不少,比你们兄弟当年在这个年纪,似乎还要强上些许。”


    长孙皇后闻言,温柔地看向李治,眼中满是自豪:


    “治儿是肯用功,褚遂良先生也夸他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哦?褚卿也如此说?”


    李世民似乎很满意。


    他亲自用公筷夹了一块剔除了鱼刺的鲜嫩鱼肉,放入李治面前的小碟中,温声道:


    “治儿多吃些,长得壮壮的,将来才好为父皇分忧。”


    这看似寻常的父子互动,在此刻的紫云殿内,却显得格外刺眼。


    李泰握着银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和李承乾的面,如此抬举一个稚子?!】


    【是在暗示我们不如一个孩子?还是……另有所指?】


    不知怎么的,他忽地想起了刘洎派人来递的话,心里隐隐开始担忧起来,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李承乾。


    只见李承乾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盘石,随即缓缓啜饮一口,目光掠过正开心吃着父皇夹来鱼肉的李治,那纯真的笑颜在他深邃的眼底未激起半分波澜。


    他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侍立在长孙皇后身侧,此刻正微微垂首,看不清神情的苏婉。


    刚才她取披风回来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绝非错觉。


    李世民似乎并未察觉下方涌动的暗流。


    他继续看着李治,语气带着一种仿佛不经意的感慨:


    “孩童之心,最为纯净,不染尘埃。”


    “朕有时倒羡慕治儿,只需专心读书玩耍,不必理会外间那些纷扰算计,勾心斗角。”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儿女平安顺遂,兄弟友爱,家宅安宁。”


    这话,像是说给李治愈听的,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李泰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觉得父皇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兄弟友爱?家宅安宁?若不是李承乾咄咄逼人,他何至于此?!】


    李承乾终于放下了酒杯。


    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开口了,不然让那位父皇唱独角戏,他会觉得无趣的。


    于是,李承乾抬了抬眼皮,迎向李世民那看似温和,实则深邃难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父皇所言极是。孩童纯真,确然令人羡慕。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意味:


    “儿臣以为,正是因为这世间并非处处纯真净土,才有阴谋构陷,才有宵小之辈藏于暗处。”


    “若人人皆如晋王弟般心思澄澈,自然天下太平,又何须律法、何须兵戈?”


    他轻轻巧巧地将话题从兄弟友爱拉回到了阴谋构陷的现实,暗示正是因为存在躲在暗处的敌人,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这既是对李泰之前暗示的回击,也是在提醒李世民,问题的根源并非兄弟不和,而是有人意图不轨。


    李世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承乾倒是时刻不忘国事、律法。看来闭门思过这些时日,并未让你懈怠。”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儿臣不敢懈怠。”


    李承乾微微躬身:“身为储君,自当时刻警醒,以防奸佞误国,小人作乱。”


    “否则,今日可毒害亲王宾客,明日……又当如何?儿臣思之,实感惶恐。”


    他直接将‘中毒案’与国事、奸佞挂钩,再次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以及自己追查到底的正当性。


    父子二人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句句机锋,每一句都暗藏玄机。


    一个借幼子纯真敲打告诫,一个以国事奸佞为由反击立威。


    殿内的气氛,在这无声的交锋中,变得愈发微妙和紧绷。


    长孙皇后看着这情形,眉宇间的忧色更深。


    她轻轻握住了身边李治的小手,仿佛想从幼子的纯真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李泰则死死地盯着李承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觉得李承乾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而侍立在侧的苏婉,自始至终都低眉顺目,仿佛殿内这场无形的刀光剑影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在她偶尔抬眼看向李承乾方向时,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摆了摆手:


    “好了,今日是家宴,不说这些了。菜都要凉了,都用膳吧。”


    他强行中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李世民借李治对李承乾、李泰的敲打,以及李承乾毫不退让的反击,已经将这九成宫家宴的温情面纱,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图虽未穷,匕已微现。


    接下来的九成宫之行,注定不会如这山间清风般惬意了。


    当宴席终于结束,众人告退时,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和李泰离去的身影,目光深邃难明。


    李承乾走得从容,背影挺拔如山。


    李泰则脚步略显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李世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对身旁的长孙皇后淡淡道:


    “观音婢,你看,朕这几个儿子,像不像当年……朕和建成、元吉?”


    长孙皇后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团扇。


    “二……二哥……”


    李世民却没有再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透过这夜色,看到了多年前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血雨腥风。


    “起风了……”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