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来信

作品:《失手伤害反派后

    凉澹的秋一夜之间侵袭了这片土地,蝴蝶般的枯叶绕着圈飞到了还未褪尽的艳红的窗纸上。那是个大大的福字,是去年年关帖上去的。


    站在门口有个小孩在细细地端详着那个倒贴的福字,仿佛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笔画,像是把手拗过去写成的,她拍了拍旁边的妇女,“娘,这个是不是贴反了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那妇女慈爱地向她解释,“这叫福到家。”


    小孩点头,也不知是弄明白了还是不懂装懂,小孩老气横秋地裹了裹身上新加的外罩,翘着鼻子道:“那我上次看到了凤凰!传说中的凤凰!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福气也到了啊?”


    在忙活的妇女大抵是觉得她又在说胡话,溺爱地笑了笑,却并未责怪,“是啊,咱盈盈的福气就在后头呢!”


    小孩一听乐得很,噔噔噔地跑到妇女身边,拿起个大红薯,像模像样地举过头顶,模仿她上次见到的凤凰模样,绕着妇女转了个大圈。


    “仔细衣服,别弄脏了!”


    “娘,我晓得。”小孩大声嚷嚷,“上次那个凤凰就是这么飞的,娘,你当日没看到,现在看我比划给你看,你的福气也来啦!”


    妇女只记得四个月前的某天,突地浓云压顶,天地昏惨惨一片,恍若末世降临,村子里的老人说又是一年的天狗食日,但那日的景象却不同以往,不似食日倒像是天地倒灌。整整持续了数个时辰的黑暗,让家家户户吓得去买好了几沓蜡烛,备好油灯,心里就在祈祷这乌云尽早散去。


    还有人说是当今的圣上触犯了天怒,不重用国师导致的。毕竟谁也知道他们大楚国的国师奚空择是如何辅佐上一任帝王把大楚国治理得风调雨顺的,也就去年新君上台,忌惮国师,使之为人构陷,一度害得他锒铛入狱。


    浓云不知持续了多久,见不到阳光连日晷都没法察看,世界黑洞洞的,漫无边际,正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境地,天空陡然响起冲天的鸟叫,这种鸟叫谁也没听过,悠扬绵长破空有力,仿佛是穿越层层阴霾给予黑暗重重的一击。


    也是这么一击,盖着天的黑色幕布被道红绿交织的线扯了开。


    流光倾泻,不见天日的几个时辰后看到了第一缕刺眼的光。


    大家把那鸟传得沸沸扬扬的,有说是凤凰也有说是鸾鸟,可谁也没见过,当时太黑了,谁都看不清拯救了他们的人是谁,但一定是有人救了他们的,究竟是谁,恐怕只有天知道。


    妇女收回心绪,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温婉道:“玩累了就把那红薯放下,待会等你爹回来给你做烤红薯。”


    “娘!我想起来了,夫子前几日教过说什么……”小孩把红薯乖巧放下,跑到妇女旁边,大声嚷嚷,“鸾鸟现,则天下安宁!”


    “好好好,刚才还说是凤凰,又变成鸾鸟啦?”妇女眯着眼笑。


    “就是鸾鸟!是鸾鸟!五采鸾鸟!”小孩望着纤尘不染的青空,“鸾鸟现,则天下安宁!”


    “好,天下安宁,安宁。”妇女摸摸她的头,突然又注意到不远处走来的男子,记得是半年前开始搬来这里住的,人很好,妻子也很漂亮,看见他过来,妇女客套地打了下招呼,“风公子,又去买菜啦?”


    “是啊,刘大娘。”答话的风信远远地把视线移过来,客套地笑道:“你家妞妞这么乖,都会自己帮忙了。”


    小孩蹭地抬起脑袋,“大哥哥!”


    风信笑着掏出口袋的糖走到墙边,越过篱笆递过去,“来,接着,哥哥请你吃糖。”


    小孩瑟缩地看了看母亲,眼巴巴道:“娘……”


    妇女扶额,“拿着吧,去拿着吧,下不为例啊。”


    小孩兴奋地一蹦三尺高,火速把糖席卷到了手中,“谢谢大哥哥!”


    “风公子,你等下,别走。”妇女快速进屋用竹篮子装了筐圆滚滚的荸荠,还有几个灿灿的金桔递给风信。


    风信推辞不接,妇女一把打开篱笆门,走到他身边,边介绍边说,“这筐荸荠是早熟的,还有这几个金桔,新摘,新采的,拿着吧,闻姑娘会喜欢的。”


    风信再拒绝就不太好了,含笑着接了过来,道完谢,又唠嗑了几句,就提着新买的大红鲤和大葱走了。


    辞离护法早已有了大半年,风信用自己的积蓄在这桃源村买了处宅子,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屋后有一大片的竹林,绕着几间草房的是小溪,涓涓细流,脉脉流淌,下雨的时候滴滴答答的溅开朵朵水花,和闻蝉在屋檐下围炉煮茶,听着风声过,看着娇嫩鲜花绽放,甚是清雅闲逸。


    本来计划着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直到四个月前的某天有只鸾鸟从半空中坠下,把他新修的屋顶砸了个大坑。


    鸾鸟一抽一抽的,尾巴还被烧焦了半截,冒着焦香的黑烟。


    尽管这只鸾鸟身体硕大,和余以若的那只毫不相干,但是爱吃柿子的毛病是改也没改,风信认得这就是余仙子的那只鸟。他把鸟从地上拖到水盆里,给它洗干净,又修好屋顶上的大洞,等了将近四个月,这鸟才醒转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睛睁得老大,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看到站在它旁边的是风信,猛然尖叫出声:“我主子呢!她哪去了!”


    “你主子?余仙子吗?”闻蝉也认得这只鸟。


    “对对对,余以若呢?”大鸟惶恐地问这两个人。


    风信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闻蝉也不晓得,只好默默摇头。


    大鸟陡然想起,“她……她死了!”说完这撕心裂肺般的话,大鸟就晕厥了过去。


    今天是大鸟晕过去的第九天,闻蝉在屋子里照顾这只鸟,尽管大鸟不吃不喝也没关系,可闻蝉还是担心,风信一进屋子看到的就是闻蝉守在床边,身旁放着个碗,她正掰着大鸟的鸟喙给它喂吃的。


    “蝉儿。”风信去厨房放了菜,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汤匙,“我来吧,厨房里有金桔和荸荠,是隔壁刘大娘给的,吃之前记得洗洗。”


    闻蝉点点头,退到边上看风信顺利地把粥喂到大鸟的嘴巴里,一闭,再把鸟的脖子顺顺,粥就顺利地进去了。只是风信的动作粗鲁,要不是风信喂惯了,闻蝉还真不放心,就这么拤着那鸟,是人都会冒身冷汗。


    “蝉儿。”风信看她还在站着,不解道:“怎么了?不开心?是不是这鸟不听话?”


    闻蝉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风信把床榻边的东西收拾好,把闻蝉拉到外头,“你是不是在担心余仙子他们?”


    闻蝉这下开口了:“这是小余的鸟,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况且大鸟醒来的时候说余仙子……余仙子……”后面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余以若有恩于她,要说最不想她出事的,她也算一个。


    “不会的,没事。”风信把人拥入怀里,“有我在,不用担心。”


    “你说会不会和四个月前的天狗食日有关。”闻蝉哽咽道。


    风信也知道这件事,当日他上山挖野菜也是亲眼见到了这一幕,不是什么天狗食日,而是天上降下的紫极雷电和赤红天劫,他明白,这是有人渡劫飞升。可要说是飞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风信不解的就是,这分明不像是飞升的雷劫,可那形貌又是,混乱在一起的样子就算是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究竟余仙子她有没有出事,他还是要找个机会回趟下界,毕竟他的主子尉迟景最清楚。


    “就算是有,也没关系。”风信安慰着怀中的人,“我们救不了,不也还有尉迟殿下吗?”


    “你说尉迟殿下真的会救她吗?”闻蝉不确定他口中的前主子真对余以若有这么深的情感,毕竟她对尉迟景的印象还停留在余家。


    “那是当然,要是全天下的人都把余以若忘了,他也会记得。”风信道。


    尉迟景对余以若有着怎样的情感是用言语都无法描述的,反正他是见过这个主子年少时对那人的觊觎,只不过后来藏得很好,甚至于连他自己都骗了,现在又一次碰面,只怕以熊熊烈火都不足以形容。


    幸好余仙子还有活路。


    ……


    余以若究竟能不能活这个话题在下界,起码在死神殿已经成为了绝口不敢提的禁忌。


    谁都知道四个月前的某天,天地倒灌、天崩地坼、乌云遮天,汹涌的灵力从下界喷薄而出,直指苍天,大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势头,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是一个绿衣姑娘以身殉道阻止了这场灾难的发生。


    绿衣姑娘最终身死道消,天地也迎来了崭新的曙光。


    大家都在欢呼获得了新生,可有这么一个人,在绿衣姑娘陨落之后,把自己也一同封进了无穷的黑暗,日日夜夜,不饮不眠,守着的唯有怀中的小小的人儿。


    幸好死神殿先前治理有方,就算是他们的主子长达四个月以来不露面,也没发生半点混乱,反倒是比先前还要治理得当,可死神殿终究笼在一层乌云之下,四个月了,凡间早已艳阳普照,可下界的天空乌云避天,没有一点光彩,让人瞧了,心里生出浓重的悲凉。


    死神殿的这些民众,经过几千年的更新迭代,技术精进,也学会了耕种,也同样要靠着朗朗云天过活,终日不见艳阳,作物的叶子都枯黄了,粮食是否还能丰收,已经成了他们关切的头等大事。


    处理折子的代理长老一个头两个大,堆积如山的折子把他本就不多的头发又埋没了不少,他也不是没去劝说过那位,可是有什么用呢?


    那位姑娘为天地大义奉献,给了天下所有人生的希望,可是留给爱她之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这些拿回去。”代理长老勾勾画画完最后一本,往那堆叠得比他还高的折子上一放,吩咐那些鬼差,“还有哪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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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一并拿来给我。”


    鬼差又去抱了摞回来。


    代理长老看到后,嘴角牵起苦涩的笑,“这是人干的吗!”


    鬼差把折子放下又想到了什么,转身把一封信拿了过来,“大人,这是给殿下的信。”


    “给殿下的?”代理长老火速搁下笔,再没有什么能比让尉迟景振作起来的东西更珍贵了,接过鬼差递来的信,代理长老左看右看,见在角落盖了个青碧色的章,不是用纸鹤是用的凡间传信的方式,还以为是天玄宗的,正要叹息丢开,鬼差阴差阳错补了句,“青阳道长真可怜……”


    “什么?”代理长老疑惑,“这封信是谁给的?”


    “听那些小厮说,是青阳道长给的。”


    长老怎么不知道青阳道长,尉迟景怀里的那个人可不就是青阳道长的徒儿吗?想到这,捏着的这封信分量也变得重了不少,长老朝那差使竖了个大拇指,就在差使的疑惑中火速溜去了尉迟景的寝宫。


    还没到寝宫,凌寒的气息就无孔不入地从脚底往上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长老往手心哈了几口气,捏着信小步快走。


    门口有两个侍卫在守着,一见他要进去,就把手上的剑拔了出来,无情地把他拦下。


    长老无奈地把信举起来,急得不行,“扶光宗的信!”


    两个侍卫沉默不语,俨然就是与他们何干的神色。


    长老急得都要跺脚,耐心地同他们解释这封信的来源同屋子里的那个姑娘有着怎样怎样重要的关系,两个侍卫总算被说动,却是伸出手,做出一副讨要信的姿势。


    长老把信一藏,护犊子般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这信可是我先拿到的啊!”


    两个侍卫道:“我们送进去。”


    “谁要你们送,我亲自送。”长老道。


    要是真要他们送,还不如叫个差使过来,何必要他亲自过来呢?不就是借着送信的名头见见里头的人吗?四个月不见艳阳,这是要把下界往死里整的节奏啊,皇帝不急可是他长老急啊!毕竟这死神殿是大家的死神殿,又不是他长老一个人的。


    两个侍卫严肃着面孔,就是不让他进去。


    长老气得都想给这两个侍卫两下,正无措着,幸好看到远处的阿通、魁惑过来,长老忙不迭小跑过去,把缘由同他们两说清,这才让两个侍卫松了金口,放他自己进去了。


    甫一进去,沁骨的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凉得他几乎都觉得自己要升天。


    这代理长老平素也不知道这寝宫是怎么个布局,加上里面黑魆魆的,又没点灯,弯弯绕绕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了极其微弱的光亮,代理长老欣喜若狂地朝那点光亮过去,见到的却是一副画,还是副情人花树下相拥的画,是画在屏风上的。


    长老认出画上的人是他们的殿下还有那个姑娘,不知怎么的,泪不争气地就从眼眶冒了出来,可惜这里头太冷,连辛酸的泪都觉得滚热温暖。他又转身朝别处而去,找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觉得尉迟殿下不在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尉迟景。


    不知哪来的朦朦月色竟把这刺骨的空气结成了冰,有个孤寂、萧索、凄冷的人跪坐在月色中,衣裳不复先前的艳丽,暗沉凝重,进入这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只有他臂弯下的半截嫩绿才能告诫自己,他还活着。


    尉迟景背对着他,还没发现他进来了。长老在一旁默默地揩着泪,手上捏的信也不知从何说去,只能默默地等着,祈求那昔日一身傲骨的少年郎能发现他在这里,把折断的枝条重新拼接起来。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又不知过了多久,长老觉得自己的腿脚都冻得没有了知觉,也不知道尉迟景是怎么能忍受坐在最寒冷的中心,还要不是地输送周身最澄澈的灵力给怀中的人。


    远远地好像有侍从进来了,应该是送饭的,瞧见他看过来,愣了一下,就把饭交到了他手上,并小声道:“殿下虽然是辟谷,但是这样消耗灵力,是很危险的,况且让他吃吃饭,说不定心情就好多了。”


    长老点头,让侍从出去了。他们两的小声嘀咕还是被尉迟景发现了,尉迟景头也没回,无命冥火化作的长刀斩了过来,长老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刀,这刀挨得可不清,手上的瓷碗一摔,空洞洞的寝殿才像是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滚!”少年寒冽的嗓音传出。


    长老吃痛地捂着手臂,尉迟景从没罚过他们,要罚也不会用无命冥火,因为这火厉害,被燎到了那一块的皮肉就不复生长,可见尉迟景这一次绝对是下了狠心的。


    “殿下……”


    “滚出去!”


    长老顶着不断往外冒的流火,瑟缩着把手中的信举起,“扶光宗的来信。”


    尉迟景的瞳仁猛地一颤,艰涩道:“谁的?”


    “是青阳道长拿来的。”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