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是在太阳快落山前抵达下界的，一到下界还有些人没把他认出来，废了他和宋粒好一番口舌才说服这些看门的小鬼自己是鬼苍的师父。


    “师父，也真是的，拿了信物给他们瞧，还不信，以为我们是假冒的，哪有人把这东西做得那么逼真呢？”宋粒不满地把玉佩塞回乾坤袋，“明明是真的，也不信。”


    “多留个心眼也是好的。”青阳道：“况且阿苍做事向来是这样的，谨慎老道，要不然你们这么多师兄弟妹当中，就数他最少让师父收拾烂摊子。”


    宋粒喃喃道：“能一样吗？都是下界半个主人，要是真像范师兄，这些小鬼粥都没得喝。”


    提起范呈路她就来气，三天不见人影，好容易和师父回去一趟，也不能调个休，整日跟着师父走南闯北的，白白嫩嫩的脸蛋都变粗糙了，摸摸就心疼不已。


    又想着今日是要来向下界的另一位主子借东西的，心里就几阵惶恐。


    记得不错的话，当日师姐可是把人捅了一刀的，也不知道他会借不借。还传闻此人脾性极差，三言两语不合就削脑袋，更有甚者还把自个父母杀了，不过据最新的时事来看，似乎有内情，好像不是他本人杀的，但是这种事情人云亦云，信不信还不保真。


    总地说来，这个人还是特别可怕的。


    想着脚下的步子就迈得不踏实。


    青阳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把她拉了过来，安慰道：“粒粒不用担心，这个人一定会借给我们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着时间过去。”


    “为什么？”宋粒不懂。


    “因为……”青阳抬头看去。


    渺茫的冥河，黑水翻涌，只有条吱嘎作响的木桥可以通过。在木桥上有担着汤水走过的小鬼，也有个身着榴花裙的姑娘，在同人说笑玩乐。


    “难道她们会拦着我们？”宋粒望见那姑娘，心里那个震撼，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相形见绌下，特特地理了两下自己的衣裙。


    收拾好脸上不要钱的钦慕，带着师父就走了过去。


    “哪来的？”那姑娘拦下他们。


    “我们……”宋粒正要说话，青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让自己说。


    “修士？”云容掀开眼皮细细地打量，“味道很熟悉，哪来的？”


    宋粒咽了几口唾沫，这个姑娘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好说话。


    青阳不紧不慢地把信物拿出来，“我们来求见鬼王殿下，还望云容大人通融通融。”


    “见我们大人的？”云容点点头，忽而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正要答，远远就有人抬着轿子走了过来，步子极快，风一般在青阳面前稳稳停下，控背躬身道：“道长！恕我来迟，鬼王已在阎罗殿等您。”


    “好好好，那死神殿的那位？”青阳刚迈开步子又想到这个。


    “尉迟大人也在阎罗殿候着了。”那来接人的又抱拳道。


    “好，粒粒我们走吧。”青阳回头拉住宋粒。


    轿边的车夫拉开门帘让他们走了进去，等两人坐好，拉起缰绳就要走，云容的一只手伸了过来，疑惑地问，“这两位是？”


    “扶光宗的掌门人，鬼王殿下的师父。”车夫答得很简单，可每个字眼都能让云容为之容颜黯然。


    扶光宗的，特地找死神殿的那位，难道是为了余以若的事情？


    云容自上回被伤了心，对死神殿的那位悸动就少了很多，终究是看不上自己，硬纠缠也没用，闲暇时她就会来这里候着，为的就是同孟姐谈谈话，开开心。


    望着车马渐渐远去，云容收回了目光。


    扶光宗的那位姑娘，得了这么多人的关爱，委实令人艳羡。


    云容是不知道自己目送车马离去的目光还是被车内的人捕捉到了。


    宋粒放下车帘，一边拿出乾坤袋里的杏仁糕，一边问师父，“那个姑娘怎么看起来很伤心啊？”


    “为情所伤。”青阳淡淡地吐了四个字，宋粒还要问，青阳打断了：“快到了，收拾一下，待会见了死神殿的那位，表现得悲苦一点，要不然小余的性命可危险了。”


    “嗯。”宋粒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一定让他死也要把东西借给我们！”


    “好徒儿。”青阳笑道。


    旋即车夫拉住了缰绳，两人便下了马车，在一众侍从的随同下，绕过蜿蜒的回廊，来到大殿门口。


    “师兄还挺会享受，布置得和人间差不离呢！”宋粒望来望去，感叹道。


    “嗯，是我的好徒儿喜欢的风格。”青阳笑得都看不见眼睛。


    “师父，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我就晓得你最喜欢苍师兄和余师姐了。”宋粒嘟囔。


    “你个丫头……”青阳伸出手在她脑门上敲了敲。


    正说着，里头远远地就走来了两个人，还有个因费劲跟上步伐而一瘸一拐的木乃伊。


    宋粒眉心抽了抽，“师兄还挺包容的，这什么人都有。”


    待走进些，宋粒才发现不是木乃伊，是人，好像还是只狐妖，见她看过去，那狐妖还会凶狠地回瞪过来，但起不到一丁点威慑的作用，反而会因着他满身的伤增添几分滑稽的味道。


    “粒粒，不可无礼，那是妖王。”青阳教训道。


    妖王？宋粒赶忙行了个周全的礼，“小辈见过妖王爷爷。”


    “你才爷爷，你个小屁孩！”蔺执不满。


    “妖王殿下息怒，徒儿不懂事，莫要怪罪。”青阳护崽子急切。


    “不怪罪不怪罪。”蔺执挥挥手。


    “这两位是？”青阳盯着另外的两位，好像有些陌生。


    “阿通和魁惑，是尉迟大人的护法。”蔺执道：“你们就是阿苍的师父和师妹吧，随我过来吧，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了。”


    “嗯。”青阳拉起宋粒，“粒粒，我们进去。”


    魁惑和阿通带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尤为好奇地盯着宋粒看，宋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问是不是她脸上脏污，却没想是听说他们是扶光宗的就好奇。宋粒觉得天下大宗都没什么区别，他们的主子就是出自天玄宗，不对天玄宗感兴趣，怎么会对扶光宗感兴趣。


    青阳同她解释是因为余以若，魁惑和阿通也没有反驳。


    宋粒这就更不明白了，师姐可是捅了他们主子一刀的人，对师姐好奇是不是有什么坑等着他们去踩。


    等到进了大殿，落了座，才发觉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这般。


    “师父。”鬼苍匆匆忙忙从宝座上下来，行礼道。


    尉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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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也紧随其后，规矩道：“青阳道长。”


    “阿苍，师父可是许久没来看你了。”青阳寒暄道：“这位就是阿景吧，我前几年也是见过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粒乖巧地坐在侧旁的椅子上，看着师父同他们聊了几个来回，都没有进入正题，不免有些着急，可是也只能干着急，不能开口打断他们的谈话。


    正好有侍从端来了葡萄，花生，糕点，宋粒一边吃着这些东西，一边四处打量。看来看去视线就不免落到了鬼苍师兄侧边的人身上，据说是死神殿的接班人，消息也不太牢靠，传的都是小道消息。


    这人着实太过惹眼，一袭红衣衬得玉相金质，乌发高束，把少年人的那份张扬恣肆发挥得淋漓尽致，言辞谈吐也是进退有度，举止间矜贵优雅，浑然天成，竟将在坐的几人都比了下去。


    宋粒还以为自己近些年来随同师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生得俊美的人，无论男女。可今日一见此人，只觉得先前看到的都是庸脂俗粉，粗鄙农夫，唯有此人才够得上天上谪仙的称号。


    可一想到自己的师姐捅了对方一刀，就不太美妙，也不知道这么点不愉快，对方有没有忘记，可千万不要怪罪她的师姐才好，先前自己就久久不在师姐身边，现今又因着这么档子事不能陪伴师姐左右。


    心里反倒郁闷丛生。


    也不知是不是宋粒的错觉，总觉那少年人的眼神处处透露着警告，虽然对方从始至终也没正眼瞧她，甚至连视线也没有在这方停留片刻或者刹那。


    是警告她不能总盯着他看吗？


    还是自己的师姐捅了他一刀，还记挂在心？


    总归那警告中藏着的几分阴冷还是真实的，宋粒心有余悸，不敢继续看下去，索性把脑袋偏向了另一边。


    宋粒都快吃饱，青阳才同他们谈妥当。


    “好好好啊，这会可多亏了尉迟大人，我替我徒儿谢谢您。”青阳连连鞠躬，对这个年轻人那是满意得不得了。


    向他借还魄结，不仅没说半个不字，还答应得特爽快，就连他和宋粒事先准备的卖惨都没用上，就借给他了。要想知这还魄结也是藏在死神殿的藏宝箱里，不是想拿就可以拿出来的，还要经过几重折磨。


    这少年人属实是得他心，青阳心道，就是这个意图……青阳还是明白的，毕竟天玄宗那老头已经事先和他通了信。


    “道长客气了。”尉迟景乖巧拱手，礼数周到到令青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年老痴呆漏了什么。


    旁边的鬼苍就更不用说，被尉迟景这副模样吓得快怀疑人生，游刃有余地把青阳哄得乐开花，导致鬼苍都怀疑究竟尉迟景是师父徒弟，还是自己是。


    不过该借的还是借到了，双方都很满意，就是最好的结果。


    等青阳带着宋粒离开须臾，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


    不是老早就借着出门接人的借口跑回去的蔺执，是从凡间回来的无殁。


    看到无殁的一刻，尉迟景脸上的表情好像被冻住了：“她出事了？”


    无殁摇头，“是被人从狱里劫走了。”


    话音方落，有东西亮了亮，是给余以若的那颗救命的珠子，被她捏碎了。


    尉迟景心里咯噔一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