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若几人相伴着回去，中途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回去之后瞧了几眼雨霖，肉眼可见地有了起色，心里也就更加平稳。


    就是大鸟，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也不知道去了干什么。


    寻常这鸟最是爱凑热闹，这么好的机会上山溜达，大鸟也是一口回绝，不像是大鸟发脾气，像是有别的事情。


    余以若怀疑的这点，还是今日一大早去鸟窝捞鸟引起来的。


    在鸟窝没见着它，它平日可是最爱睡懒觉。


    余以若自觉自己上山还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起床没见着大鸟，估摸着比她还早出去，说不定是半夜出去了也有这个可能。


    想到大鸟会飞回来，余以若回来慰问完雨季，就去了门口坐着等。


    果真没等多久，远远地就望见有坨黄色的球，一上一下地朝这边飞，嘴巴上还叼着个什么东西。余以若认出是飞回来的大鸟，连忙招手喊：“大鸟……你跑哪去了？”


    大鸟见到她也是很高兴，使上最后一点吃奶的劲猛冲了阵，而后就是跌到了余以若的怀里。


    余以若把鸟捞起来，揉了揉肚子下最柔软的毛，问：“你去哪了？”看到大鸟嘴巴上的一支完好的紫蓝色的兰花，“这是什么？”


    “给你的。”大鸟把花塞到余以若手心。


    “这个兰花？你是回宗门了？”余以若惊讶。


    大鸟刚想点头，又想起小师妹嘱咐的事情来，火速摇头，“不是。”


    “你别想骗我，这个就是师父养的兰花对不对。”余以若拎起大鸟的一只翅膀，把兰花塞了进去，“你不告诉我，我也不拿了。”


    余以若这么一说，大鸟就不知该怎么办，祈求道：“你拿着！”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余以若道。


    “我不能说。”大鸟弱弱地看着她，展开翅膀把兰花拿出来，再塞回余以若手心。


    余以若还是不收，势必要大鸟给个理由。


    大鸟这下不知怎么办才好，连连揉搓着脑袋，忽而大鸟瞥见自兰花中心蹿出段灵力，摇摇晃晃地往余以若身上飘，大鸟就觉得反正都这么明显了吧，说就说了吧，也怨不得它，深吸一口，指着余以若的心口：“你看，你不是要我说嘛，这就是！”


    “什么？”余以若顺着大鸟指着的方向，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自己胸口上的一坨泥渍，想是刚才摔下悬崖沾上的。


    大鸟还在指着，双眼瞪圆，胸口这么敏感的部位，大鸟还是只公鸟，虽然余以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想给这鸟一巴掌，“哦，不小心沾上的，怎么了？”还是把鸟头掰向另一边。


    “你不是想知道吗？就在那里！”大鸟被强迫着看向别处，还是奋力抗争着。


    “这有什么啊？我是问你这兰花，不是这点污渍！”余以若没好气道。


    “兰花，就是那个！”


    “啪——”余以若把鸟丢下地，转身就往屋里走去，丢下句话，“不想说就不想说！插科打诨的，浪费我时间。”


    大鸟怔怔地看着余以若远去，摸摸脑袋，再看看手心的兰花，讷讷道：“没道理啊？难道……她看不见？”明黄的瞳仁忽闪忽闪。


    倏尔，屋子里飘飘扬扬飞出兰花色的灵力，纷纷聚在了大鸟手上的这朵兰花上，越聚越多，直到最后一丝灵力飞回来，大鸟手上的这朵兰花“啪——”的一声，星子四溅，落了满地。


    不过刹那，手上的兰花就已经枯萎了。


    像是灵力暴涨带来的逆反。


    说明什么呢？大鸟吞吞口水，挠了挠头，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好像那些灵力又回来了，没到余以若身上吗？可是上次都成功了的！


    怎么会突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过了几个月，余以若自己吸收吸收完了，就不需要了？可是青阳明确说要有十次，吸收十次，这才可以的。


    今日算起来是第七次，还有三次。


    难道真是余以若自己吸收完了？


    大鸟想不明白，可看着自己手头上的兰花，还有连夜赶路，酸软的翅膀，大鸟想了想，把兰花一扔，甩在了脑后，大摇大摆地走回房。


    睡觉去！余以若天赋异禀定然是自己吸收完了，期限到了，不需要十次！


    有前面的六次就够了！


    大鸟想的这些余以若是一点也不知道，没问到这个兰花的秘密余以若先放到了一边，当下最急迫的还是那周家。


    余以若想着自己怎么着都得找个时间再去探探路，况且几天来相安无事，那顶替她的余以若又在想着什么动作呢？会不会对百姓有害？而且师兄交给她的又是什么任务？山上的七叶花又是怎么一回事？


    千头万绪缕也缕不清，反而越理越乱，余以若干脆不想靠着桌子浅浅眯了眼。


    却没想这一眯，直接眯到了晚上，余以若是被大鸟叫起来吃饭的。


    余以若揉着眼在床上缓了好久，才醒悟过来自己一睡睡到了饭点，也不知道是哪个把她抱到了床上。


    睡得太过舒服，让人一睡就没完没了，这下今晚都不用睡了。


    余以若心里苦涩，但坐到桌面，饭菜下肚的时候，那点苦涩又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完完全全是饭菜的清香，还有残留在口颊间瓜果的滋味。


    想起那天晚上肚子难受，余以若看着这些漂亮的瓜果还是有所节制的。


    吃完饭大家都去了睡觉，余以若这晚上是指定睡不着了，也没打算躺床上干耗着，而是去了外头，寻了个空旷的地方练剑。


    好些时候没握剑，手法都有些生涩，想起在扶光宗师父次次跟在后头，紧抓紧练的模样，余以若就有些怀念。


    人总是这般，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感到厌烦，分别后心里又难受，想方设法想回去曾经避之不及的生活。


    余以若笑了笑，收回剑，挑了块石头坐下。


    才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扶光宗，师父每每会派个小童在后头看着她，要不然就是师父看着，是以余以若对这动静非常敏感，知道身后的杂草响动，不是风吹，也不是野兽，而是人。


    余以若屏住呼吸，想起那晚看到的那个黑衣少年来。


    心里怀疑是他。


    俯下身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悄悄地走上前。今天的月色很好，却恰巧被乌云笼住了，余以若看不清那杂草前头移动的黑影是不是那个少年，鼻尖约莫飘过几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余以若惊讶，是血！


    等了好半晌，乌云总算移开，泻下皎洁的光来，把四下照耀得通明。


    于是那移动的黑影余以若也看清楚了，果真是白日救她的少年。看清是少年的一刻，余以若攀住杂草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一咬，疼痛瞬间传来，余以若口中发出了极低的呜咽声。


    余以若捂嘴捂得及时，然而没用。


    还是被少年听到了，少年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在了不远处偌大的草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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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可以藏个人。少年眸光暗了暗，抓起手边木棍，静悄悄走上前。


    余以若看清那木棍，碗口粗细，余以若真怕他会砸过来，赶忙从草堆里钻出来，喊道：“公子！不是别人！是我！”


    少年愣了愣，木棍还是没放下，倒是偏了偏头，看着余以若像是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至于能不能看清余以若这点，余以若是一点也不怀疑，因为这个时候天上已经没有乌云，无尽的月色倾泻下来，活似轻柔的白纱，披在了两人的身上。


    少年的眉目在月色下更加精致，倘若不是这身破烂的衣服，少了那点贵气和圣洁，余以若觉得他的姿容甚至能够得上尉迟景的七八分。


    “你？”少年放下手中的木棍，眼神也没了适才的凌厉，看向余以若时，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气。


    “你受伤了吗？”余以若绕过草堆，走到他面前，少年见状大退一步，余以若摆手：“不用怕我，我不伤你，反而……我还有点怕你打我。”余以若祈求道：“所以你能把棍子拿下来吗？”


    少年顿了顿，还是握着棍子不撒手。


    余以若没辙，“不拿就不拿，你能告诉我是你受伤了吗？我闻到这里好像有血的味道。”


    少年一动不动，僵持得余以若都快给他一拳放弃走了，少年总算开了口，“嗯。”


    冷冰冰的一个“嗯”字，余以若也笑得开怀，“那我能看看吗？”说着又去拉乾坤袋，怕他不信，“你可别不信，我们山上的小狗小鸟就是我救活的，想必救人也一样，我这里也带了很多灵药，你要是信任我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


    少年没说话，转身在旁边坐下。


    余以若看着那背影，叹了口气，又去乾坤袋翻出火折子，再用灵力捡了些干草来，拢在少年身后。打开火折子，吹起了火星，点燃了干草，冷冰冰的周围总算有了温度。


    少年不知道余以若在干什么，一直闭着眼，直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暖洋洋，地上投来的巨大的他的影子，他才伸出手，唇角动了动，“是火啊……”


    余以若还在倒腾着火堆，听到他这句话，点头，“对！是火！虽然现在快到初夏，但是山间凉，又潮湿，晚上还有穿堂风过，以后老了腿脚痛，得老寒腿可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以后？”


    余以若说完，少年又罕见地答了两个字，余以若不知为何，两个再正常不过的字，从他的口中说出，竟有无尽的哀伤，不经意间就把余以若的心脏刺得生疼。


    余以若看着跳动的火苗，目光又移向背对着火堆坐着的少年，道：“所以你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要是不处理，感染了，可就要没命了，在乎你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受的吧。”


    “不会……”少年的声音很轻，飘飘浮浮的，没有依靠。


    “为什么？”余以若抬头。


    “……不在了。”


    余以若没听到他前面说的是什么，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就算是这样，可你自己不在乎自己吗？”


    “无所谓！”少年低声道。


    余以若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蹭”地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掰过来，可少年似乎很不耐烦她的触碰，巧妙地避了开，但余以若还是没白费力气，少年转过了身，面向了火堆。


    跳动的火星子把少年的脸镀上层红光，余以若看着道：“挺好看的啊，怎么就整日把自己放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