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秘密
作品:《失手伤害反派后》 一连几天,死神殿上空俱是笼罩着黑云,纷纭滚动,紧紧地逼压着翘起的飞檐。檐角下的檐铃因着没有风,许久也没响动,静静地伫立着,凝望着底下匆匆飘飞的红花,好似这般才能在这片黯淡的地方寻见一抹艳色。
“快走!快走!大人回来了!”凝滞的空气有了响动,侍从小仆打乱了常日的秩序,暂时搁置下了手中的物什,朝殿外奔走。
也有好几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迈着腿,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相携着走出了门。
年迈腿乏,总是走不过个别年轻的同僚,远远地望见鲜血般的红衣少年勒停了白马,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来。
身姿颀长,若青竹,也同青松,卷携着身后的寒风,冷漠地越过涌动的人群,在人流自发让开的大道中走向了这群手持笏板,眼巴巴站在门口的长老。
黑云渐渐消散,经久不见的阳光拨开了云雾,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四下闪着金灿灿的光,给每个人都镀上了温暖的毛边。
尉迟景边走边对后头的风信道:“叫这些人散了,让无殁来找我。”
风信得令便转身而去。
“大人!”有老者看到尉迟景即将走近,忙急急整了整缝缝补补,满是补丁的官袍。
一喊,四下的老者你推我我退你,大家都是死神殿的长老,也没什么花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也顾不得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开始抱着笏板哭诉,“你这一走一连几天,死神殿都乱成了一锅粥!风信也不在,你可知晓我们这些时日怎么熬过来的?”
有些长老佯装哭泣,还有些长老偷摸着抬眼去瞧,不看还好,一看心里那叫个不是啥滋味。尉迟景的视线只朝这边停留了刹那,神色冷漠,能停留这么一刹那,大抵也是觉得这群官僚能翻出这么破的官袍来,略微有些罕见,惊讶过后就是头也不回地往别处走了。
“大人!”长老身着官服一涌而上,跑过去拦住了尉迟景的路,“我昨天,前天,还有大大大前头,连着五天没阖眼,大人,你瞧,我都快成食铁兽了!”还把两只抹了煤炭的眼睛往尉迟景那头挤。
“大人,财政拨不下银子,你不在,我这衣服穿了整整一个月呐!我媳妇嫌弃我,整整十五天都没让我上床!”有长老从人潮中费力地挤进去。
“为什么不洗?”有人发问。
“还用说!自然是没俸禄,连家中童仆的月钱都付不起!我整日洗我媳妇孩子的衣服就够够的了,那还轮得到我自己的。”那长老委屈不已,说完又看向尉迟景,“大人,你这一去好歹是回来了!要是不回来,下官的媳妇就要回娘家了!您可真是我家牵红绳的月老啊!”
“俸禄不是一月一发吗?大人没走一月吧!”有人挠头不解。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吵吵吵!改日我叫那庖厨少打几块肉给你!饿死你那张嘴!”那长老脸上闪过几丝窘色,忿忿地扭头对那人呵斥了句,转头看着尉迟景脸上又扬起了虚假的笑。
尉迟景,“……”
“大人,还有我,还有我……”
“让让,让让!”有人钻着空子走进来。
众人还以为是谁这么大胆,抬眼一瞧,竟是尉迟景的护法,阿通几人纷纷赶来,拿起手中的武器,逼退他们,才让他们离尉迟景远了些。只是看着这些护法,一众长老们,没来由得有些畏惧。
还以为尉迟景走了几天,可以好好地放松放松,却没想这些护法们没一刻会让他们休息,简直比尉迟景在还严格个上百倍、上千倍。
长老们既是诉苦更多的是卖弄自己的辛劳,好让尉迟景对自己近日来顶撞护法的大不敬,看得清些。毕竟尉迟景不在,护法便是他的口舌,见护法如同见他,这才对尉迟景一趟回来,吓得要死要活。万一因着护法的三两句话迁怒于他们,轻则削了乌纱帽,重则削了脑袋。
遂一大早上特地选了件最破的衣服,趁着天还没亮就赶到殿门口,为的就是这一出戏。
道理尉迟景自然知道,便顺着这个坡,恩威并施以表了表惩戒。既不寒了护法的心,又不让这些比他还大上几百倍的长老功臣下不来台。末了让阿通唤他们回去,自个走向了偏殿。
殿内装潢大气雅致,角落放着油绿的绿箩,含苞待放的球兰,配合着那块放在正中的兰花屏风,平白让这房内的留白增绿浑然天成。
尉迟景绕过屏风,走向了里面。
偏殿惯常用作书房,书架的左侧盘踞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老虎上面落了灰,尉迟景轻轻掰动了下老虎。
书架“嘎达”一声,缓缓推开,露出漆黑的甬道。
尉迟景端起油灯,正要走,无殁走了过来,接过尉迟景的油灯,走在尉迟景侧边,边给尉迟景照明,边说道:“大人,沈眷前日醒来,今天是第二天。吃得好睡得好,我们尝试能不能撬动他的嘴,但没用,他只字不提。”
“只字不提?”尉迟景缓缓道:“那就有问题。”见无殁欲言又止,问道:“有事直接说。”
“大人……就是上次大人的力量出现破裂,让那玉衡派的掌门裴均钻了空子的事情,阿通好像也知道了,当日跟着去蓬莱岛的只有大人,我和风信,大人你说……”无殁的声音愈来愈小,尾音还带着点颤。
“风信?”尉迟景愣了愣,说道:“不用怀疑他,不是他。”
“……不是他……”无殁脊背有些冷,不是他不就是他自己吗?
路走到了尽头,斑驳的牢门就立在眼前,无殁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放好油灯,又把四下的火把点亮,这才让尉迟景进去。
“自然我也不怀疑你,报信的另有其人。”尉迟景跨过门槛,往里头看去。
红衣少年踏着沉重的步子,在这寂静的四周显得格外空灵,突地这空灵之中又加进了摩擦着地面的锁链声。锁链厚重,四处非常干燥,地面很快就跳起了略微的火星,溅亮了那黑影的面容,惊怖骇人。
要不是头顶悬着盏微弱的长明灯,恐怕那被锁链绑缚的人就是只从地底爬出的厉鬼。
“说不定是他也不错。”
无殁还在愣怔间,耳边就响起这番话,仿佛是在宽慰他似的。无殁火速收起情绪,快步走上前,提起一只装满水的桶,毫不犹豫地把桶往那黑影身上一泼,丢开桶,狠戾揪起那黑影的衣领,厉声道:“说话!我们大人来了!”
“过来。”尉迟景懒洋洋地往侧旁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向下看,望着那两只从乱发中散发出来的茫然的眸光,摩挲了两下指腹,神色不明地说道:“你是裴均?”
黑影闭口不言,只是瞪着黑暗中的那袭如血的红衣,红衣之上那张脸,寒冽至极,不由地身子缩到了后头,拉动了身旁的锁链,又溅起无数的星火。
“说话!”无殁把锁链拽了过来,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尉迟景出声制止他这行为,“好歹是她的替代品,下手轻点,别弄死了。”
无殁松开链子,“是,大人。”
“说吗?”尉迟景冷冷看向黑影,“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我……我不是裴均。”黑影兴许是有些怕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有人来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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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便开始破罐子破摔,交待道:“我是沈眷,裴均是我们掌门,也算半给师父。”
“裴均有段时间不对劲,可对?”尉迟景道。
“是。”沈眷脸上闪过诧异。
“裴均和谁交往过?”尉迟景道。
“不知道……”沈眷竭力回想:“他前些时日去看了户人家,回来之后,那户人家就不对劲了。”
“哪户?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花石……”沈眷道。
旁边的无殁只觉得甚是耳熟,便补了句,“花石县,县丞周蓬阳!”
“你怎么知道?”尉迟景看向他。
“因为……因为……余仙子会去那里。”无殁以为尉迟景还在气头上。毕竟也是,谁家好人,亲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深陷危难,却无动于衷,甚至还中途逃走,生怕和这个人牵扯上关系似的。
余以若就是这样的人,无殁想道,也不能怪他们大人气成这般。
“小余?”
这声唤得可是不似适才审问的冷然,完全是温柔生动,好似回忆着什么绝美的梦境,令人心驰神往。沈眷斗胆抬了抬眼,正对上尉迟景透过来的警告的神色。
“继续交待。”
嗓音又复归冷淡,沈眷身子抖了抖。借着刚才的光线,他才发觉这人是尉迟景,竟然是当日救过他的尉迟景,下界死神殿现今的主人。这个小余估摸着就是余以若,余以若怎么会和他有牵连,当日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却没想两人有这层关系。
“说!”无殁又呵斥道。
沈眷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余以若的道友,怎么着也算半个朋友,而且当日余以若还好心提醒过他几句,这边心内没了适才的紧张,开始大着胆子发问,“你们是为了余以若来的吗?”
“是也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同她……很熟?”尉迟景眯了眯眼,处处散发着危险,可怕的是沈眷还未有所觉,反而觉得自己能因此脱离牢笼,回宗派。
“我也是为了她的。”
“哦?怎么说?”
无殁看到尉迟景的蜷起的指尖,泛着冷白,周遭的温度降了几个度,不由地慌乱朝沈眷使眼色,可对方恍若不懂,看也没看,反而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问天鼎要选人献祭,我当时一时慌乱,想着自己要活,全然不管其余的两人。但在这里的几天,我想清楚了,当日余以若于我有恩情,等我出去,这个献祭的人,我来替她做。”
“是吗?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我自己给了你这个机会?”尉迟景扯动唇角。
“大人不必如此,本来就是道友的情谊。”沈眷羞涩地挠了挠后颈。
“可惜,这英雄救美的打算,你是做不成了……”
话音未落,沈眷眼皮极重,只听得无殁极快的一声,“大人,不可!”不过片刻,就没了意识。
“大人……”无殁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沈眷,担忧道:“知晓摆脱神兽力量的秘密只有他,当下杀了……”
“没死。”尉迟景道:“让他做做噩梦而已,什么人该计量,什么人不该计量,得让他有个分寸。是替代品就是替代品还妄想得到别的什么,痴心妄想。”
无殁垂下眼帘,心里咯噔一跳,这处处醋坛子冒盖的味道,难道大人没有迁怒余以若?
寻常不是直接杀死的吗?他还以为余以若这般被大人无视的下场是算她幸运的了,却没想比他想的还更严重。大人竟然不追究,那看向地上之人的眸色,俨然有种着珍宝不让人觊觎的危险。
“至于这个秘密,我自有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