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旖旎，春宵一度。


    次日杨词晟陪同王心云敬完茶，就出府去打理铺子了。


    王心云回到房中，陪嫁丫鬟碧桃为她卸下繁复的钗环，问她可还要睡会儿。


    王心云摇摇头，虽然疲累，但毕竟是嫁过来第一天，总不能叫杨家说她没规矩。


    只是昨晚杨词晟并未答应她要给花禾提位分的事儿。


    他对此毫不在意：“杳杳不用管她，等她生下孩子再说吧。”


    搞得她都不知他究竟在不在乎花禾了......


    王心云叹口气，吩咐碧桃：“叫人从我嫁妆里拿些精贵的补品，要利于孕妇的，给花禾送去。”


    碧桃应是，王心云又想起什么，道：“往后叫她不用来给我敬茶了，她既有身子，又生着病，不必总折腾她。”


    碧桃犹犹豫豫：“少夫人，这不合规矩......府里下人该说您没威信，管不好妾室。”


    王心云拿起今晨杨词晟送来的府中账册查看，淡淡地说：“威信不是这个时候立，她怀着身子又生病，本就难捱，我何苦要去磋磨她？”


    “不就一个敬茶而已，我还不至于如此小心眼。对了，记得叮嘱她身边的下人，都给我紧着些皮子，好生伺-候，若有不周到的我绝不手软。”


    碧桃咬唇，无奈道：“是。”


    和芳还睡着，主院就有人过来送东西，来人是王心云身边另一个陪嫁丫鬟交银。


    和芳以为她是代表王心云来立威的，被人唤醒还迷糊着就要下床相迎。


    不想交银止住了她的动作，语气还甚为恭敬：“花禾姑娘歇着便好，少夫人叫我过来给姑娘送些东西，顺便与姑娘说些话。”


    和芳一时摸不清王心云是何意，斜斜靠在软枕上，静待她说明来意。


    交银上前替她掖掖被角，看她苍白没精神的脸色语气又软了几分：“少夫人说姑娘安心养身子便是，不用晨昏定省，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派人告诉少夫人。”


    和芳没想到王心云会如此，面怀感激地说：“劳烦姑娘代我多谢少夫人。”


    只是她心中是不大相信的。


    高门贵女出身的主母，向来手段狠辣，竟会有如此好心的？


    和芳不敢掉以轻心，怕被拿捏到什么把柄，到时杨词晟为了新婚妻子，又要与她发疯。


    交银回到主屋，向王心云一一说和芳的反应：“......的确病殃殃的，倒是个病美人胚子，对少夫人也恭敬，没有因为怀着孩子就出言不逊。”


    王心云轻轻喝口茶：“嗯，不是什么不老实的就好。只要她守着本分，我也不会亏待她。”


    交银说：“天底下哪还有像少夫人这般对妾室尽心尽力的主母，花禾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


    王心云轻哼一声：“以后夫君还会有更多妾室，日日盯着这个防着那个，哪还忙得过来。再说了，又不是每个女人都想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她们有她们的难处与不得已，我不过是命好生在王家，才不怕落到那般境地。”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做妾？


    都是为自己活，大家都是可怜人。


    交银感慨：“少夫人心善。”


    从前少夫人待字闺中时，虽脾性娇蛮一些，却从不亏待虐打下人，她虽是嫡出，但对府中姨娘也是分外有礼。


    交银常常为自己能跟在她身边而感到庆幸。


    入夜，杨词晟回府，下意识要走向小隔间，又想起自己已经娶妻，步子一顿，转而去了主屋。


    此时还不算太晚，太阳将将落地，夜幕四合，残有余光。


    屋内王心云早早点起灯烛，还在揉着脑袋翻看账本。


    她看得入神，还不是提笔标记一下，勾勾画画，眉眼认真，岁月静好。


    杨词晟进屋都没惊动她，碧桃正要唤他，他示意别出声，碧桃意会，轻手轻脚退下去了。


    他静静看了会儿，直到夜色完全笼罩这方天地，王心云才揉揉眼睛和发酸的脖子，抬头看见了杨词晟。


    她一惊，笑道：“夫君在这儿站了多久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杨词晟上前，在另一边坐下：“看你看得入神，就没想打扰你。”


    王心云合上账册，伸手递给他：“夫君可要看一看？”


    他微微摇头：“不必，我相信你。”


    执掌中馈这种事王心云出嫁以前就在做，交给她杨词晟很放心。


    他想起今日下属禀报的王心云做的事儿，轻声问道：“你给花禾送东西，她可有对你不敬？”


    他私心里其实是认同王心云不叫她日日敬茶晨昏定省的做法的。


    虽然院里都是他自己人，但难保词远不会有什么事来找，若是撞上就麻烦了。


    只是他也不想太过助长她的气焰。


    她那脾性，对着任何人都柔情似水，偏偏对他就浑身扎满了刺。


    若是王心云说她有不敬之处......正好叫她吃吃教训。


    王心云犹疑着打量他的脸色，只见他还是那般如沐春风的模样：“你放心说便是，若是她给你委屈受了，我定会为你做主。”


    王心云摇摇头：“花禾乖巧，怎会给我委屈受。”


    她话音一顿，转而说道：“只是我仍是觉得，她总住在小隔间，会不会太过狭窄拥挤，不利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夫君就算不给她提位分，也得尽早叫她搬出来才是。”


    杨词晟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不必再提此事，她维持现状就很好。”


    王心云无奈，颔首应是。


    罢了，等她快生产时再移到主屋来也成，产房太小总会施展不开。


    期间自己多留心便是。


    “杳杳总说她，难道不想与我有个孩子？”杨词晟上前揽住她的腰，语气亲昵。


    王心云脸微微一红，娇嗔道：“今夜......要不算了吧，我那儿还有些不适呢。”


    “我看看，给你擦个药。”他拥着她往床榻上去，缱绻地把下巴枕在她颈窝处。


    “痒，”王心云没忍住笑起来，“那说好了，只许擦药，不许做别的。”


    “我保证，一定会做些别的。”


    “你、你讨厌！”


    ......


    ——


    卫醒时醒过来时浑身酸痛，夕阳西斜，暮光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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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全身都要散架似的，她用力支起身子，宿惊年就躺在她身边昏迷不醒。


    卫醒时伸手去推他：“宿惊年，宿惊年你醒醒！”


    毫无动静。


    她凑过去看他的情况，比她想象中严重多了。


    浑身上下多处摔伤，左肩处还中了一支箭，反观她自己，只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小腿摔得有些难受，就没别的事儿了。


    应该是他在掉下来的时候一直护着她，她才醒得这么快。


    卫醒时抿唇，想不通他为什么偏要把人往崖边引。


    她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山洞，只是遮蔽性不太好。


    只是现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将宿惊年拖到背上，脚下忍不住一个趔趄，差点两人一起摔到地上。


    卫醒时稳住身形，咬牙往山洞那边走。


    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卫醒时气喘吁吁地走着，思考究竟是谁要刺杀她。


    按理来说不会再是卫熙闻了，他们已经把话说开，况且她已经舍去长公主的身份，卫醒时想不到继续派人刺杀她会有什么好处。


    那会是谁呢？


    卫醒时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大想得明白，只觉得是自己连累宿惊年了......不对，她怎么就能确定，那些人一定是冲着她而不是冲着宿惊年来的呢？


    卫醒时当下觉得这个可能更大一些。


    毕竟他在朝中也树敌不少......


    山洞离得不远，卫醒时好不容易把人拖到里头，顿时失了力气，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


    她缓了一会儿，打算趁着天色还未晚，去拾些柴火回来，山林多野兽，晚上生火危险会小些。


    卫醒时不敢走远，怕碰到那群刺客，也怕天色暗了找不着回来的路。


    因此她只在周边转转，倒是很惊喜地发现了一条小溪流，立马迫不及待地将灰扑扑的脸洗了洗。


    还很好心地撕下一块裙角打湿拧干，打算回去擦擦宿惊年。


    只是她野外生存的能力较低，不敢随便捡野果子回去吃，只得饿着肚子守在火堆旁。


    她将人往山洞里头搬了搬，以免他吹着风，又将伤口简单用布包扎一下，祈祷今夜他不会出别的状况，毕竟自己也不认识什么草药，要是出点意外宿惊年只能听天由命了。


    入夜，除了火堆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宿惊年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要不是心脏处还有欺负卫醒时都担心他还活着没。


    卫醒时料想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们，所以并不是特别着急。


    累了这么久她也有些困倦，正打算眯一会儿时，忽听外头传来一点滴答声，声音随即变得很大，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大作。


    卫醒时跑出去看，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隐隐有打雷的征兆。


    她心头略有不安，回到山洞里查看宿惊年的情况，祸不单行，他估计是伤口情况恶化导致发烧了。


    卫醒时无计可施。


    她跑出去山洞外接雨水，不停地来回给他擦脸，希望他的烧可以赶紧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