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斯莫德也就是饶有兴味的表情，费格斯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一边疯狂尖叫，一边试图继续组织语言，“龙族作为……呃，作为……智慧生命的一种，我认为，其先天本能与后天习得之间的关系是值得……”


    他的声音在阿斯莫德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只化作一个含糊的尾音，差点噎在喉咙里，“……值得研究。”


    然后他就闭嘴了，费格斯现在恨不得时间倒流，刚直接找个借口开溜才好。


    “值得研究？”阿斯莫德轻笑一声，指尖弹开一片木屑，“先天本能，嗯——”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视线在艾弗里和费格斯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味，“怎么说呢？我觉得，有些本能啊，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说罢，他又将话题重新抛给了艾弗里，语气则轻松得好似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般，“你看，我们博学的炼金术士朋友认为，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你觉得怎如何，作为一个，嗯，实验材料？”


    阿斯莫德一步步走近艾弗里，在他身侧停下，极其自然甚至有些亲昵抬起胳膊肘压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看似随意地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艾弗里的身体微微一晃，被迫承受了他的大部分重量。


    “……我不怎么看，阿斯莫德。”艾弗里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恨不得将肩膀上这个恶劣的家伙当场撕碎。


    阿斯莫德等待了片刻，微微侧头，赤金色的眼眸观察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却没有再等来艾更多的反驳或者爆发了。


    “哦，好吧。”他只好遗憾直起身，把手臂收了回来，仿佛刚才那施加压力的动作只是个玩笑。


    该给出去的推力，他自觉已经恰到好处地完成了，更多，那就可能会折断了。


    阿斯莫德拍拍手，清脆的响声在大厅中回荡，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那接下来，我们还是不讨论什么沉重的话题了比较好，嗯？”


    他的语调轻快，仿佛刚才的话题不是他引起的。


    事实上，就算他刚才不拍手，也没有人忽视他的。


    他实在是太“烦人”了，存在感强大得如同的火焰一般，即便没有直视，其灼热的温度也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不过，阿斯莫德的话，在多数情况下，和他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样不可靠。


    不过还好，这次他真的闭嘴了，不再发表任何高论或者挑衅，只是从容踱步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姿态优雅地坐了下去。


    甚至他还随手拿起一本不知何时放在手边的书，目光低垂，仿佛瞬间就沉浸于其中了。


    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反而让大厅中的其余几人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随即，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袭来，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阿斯莫德单方面结束了话题，不代表所有人都会默契地将所有事情翻篇。


    “我们……什么时候要走，艾弗里貌似还没有跟我们提过？”


    费格斯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不大，但是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的急切。


    紧绷的氛围一消失，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那被压抑的所有情绪重新占据了上风。


    这个适应速度让洛伊斯自愧不如，即便她不需要正面应对这个场面，这种压力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费格斯这个疑惑，早在阿斯莫德提起这个“离开”话题的时候就在心中了，只是他那是，他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也没有插嘴的勇气。


    他提问的声音不大，只是微微侧向洛伊斯，仿佛只是在向她确认。


    这段时间，费格斯天天出门，也没怎么和艾弗里碰面，他还以为是自己错过了这个消息。


    “我也不知道。”


    虽然知道即便是再小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能够听清楚，但是洛伊斯还是配合地用同样大小的音量回答他。


    洛伊斯虽然这段时间整天没有出门，但是大多情况下也只能和疲惫的艾弗里打个照面，要说聊天讨论什么的，那确实没有。


    所以……


    洛伊斯和费格斯默契地将目光落到了艾弗里身上。


    艾弗里的狠狠眉头一跳，这件事他该怎么回答？


    毕竟行程安排确实是全权由他负责，本来打算等所有训练结束之后再清晰交代的。


    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而且，在训练期间讨论这件事，那不就显得他可能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强度的训练，早早打定主意想走了吗？


    这个念头让艾弗里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烦躁和心虚。


    他就知道，阿斯莫德没这么容易让这件事“过去”，那家伙看似在专注看书，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他的耳朵比谁都尖。


    果然，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从旁边飘了过来。


    艾弗里不用转头都知道阿斯莫德此刻的表情和动作，估计那笑声的主人还会装模作样抬手掩住嘴，但是音量可是一点不收敛。


    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去后，阿斯莫德才慢悠悠放下手，回以众人一个无辜的笑容，目光清澈，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那故作姿态的无辜，可比直接的嘲讽要更让人憋闷。


    艾弗里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向费格斯和洛伊斯，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镇定，“最晚五天之后。”


    他的声音平稳，还贴心的解释了一下，“本来打算明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再说的，既然现在提到了，那就提前说吧。”


    毕竟现在的条件有限，阿斯莫德也只是对艾弗里做一些短时间、高强度的针对性特训，这个期限，本就在他最初的规划之内。


    他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规划，“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现在还有时间处理。”


    “如果快的话，也可以提前动身。”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努力维持领队应有的可靠，“考虑到路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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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情况不定，这个时间内可以最大限度确保赶上我们兰尔城那边的定期传送阵，当然，这次的我们快要错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有异议，“如果一起准备就绪，我们也可以提前动身，不用等到最后的期限，灵活些总没有坏处。”


    条理清晰，计划明确，毕竟他们的目的也不需要赶时间，那更不需要赶路了。


    费格斯立即进入了状态，摸了摸下巴，开始小声嘀咕：“我的事情也快处理得差不多了，然后再确认几次东西是否都带齐了……”


    洛伊斯轻轻点头便是知晓。


    她的目光在艾弗里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窗边那个“无辜”的旁观者，心下了然。


    窗边，阿斯莫德翻动书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纸张磨擦的细微声响，在费格斯的嘀咕声中几不可闻。


    他并没有抬头，赤金色的眼眸依旧落在那可或许根本没有入过眼的文字上，嘴角那抹总是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几分，又迅速归于平直，快得好似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艾弗里没有再看向那边，转而开始处理眼前的具体事务。


    他看向已经进入了自言自语的费格斯，“还缺什么的话，可以提前列个清单，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帮忙。”


    接着，他转向洛伊斯，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洛伊斯，你呢？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吗？”


    洛伊斯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简单整理一下就好了。”


    她需要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甚至可以说，在她还没有需要那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被准备好了。


    或许她最多，只要在哪天出门的时候，去挑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到桌面上那些被搁置的木雕，那些粗糙的作品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大片阴影。


    她想问什么，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增添不必要的烦恼，于是，话到嘴边，就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是，阿斯莫德合拢了书本，“啪”的一声轻响，让房间里琐碎的声响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费格斯的自言自语都停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书随后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后仰，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


    “传送阵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悠远语气，“只有一些繁华的大城市才供得起。”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翻阅些什么久远的见闻，“但是这些年，也很少有听说过有哪里新建大型传送阵的事了。”


    阿斯莫德的语气平常，说到这里还有些闲聊般的随意，“说实话，我都没有用过那些传送阵，听说现在，能够构筑那些复杂的空间符文的法师，越来越少了。”


    但这番话听在洛伊斯耳中，却让她心头微动，从刚才的事情之后，她已经确信，阿斯莫德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某一件事的，他的话中或多或少藏着点什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