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费格斯从这盛大的景象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那笼罩着整个大厅的、如梦似幻的微光，便如同被空气本身悄然吸收了一般，一点点黯淡下去。


    松果的反应更是直接，她兴奋地尝试用爪子去扑打那些飘过来的光点，带起一小阵风，卷得光尘四散飞扬，玩得不亦乐乎。


    飘散着的孢子陆陆续续隐去了光芒，化作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存在，只有落在深色的衣服或毛发上的那些，依旧残留着点点微茫。


    费格斯险些都要忘记被他紧紧握在手上的留影石了。


    艾弗里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任由这些发光孢子洋洋洒洒落到他的发梢和肩头。


    他只是微微仰着脸，金色的瞳孔追随着它们飘散的轨迹，瞳孔深处映照着漫天的微光。


    而洛伊斯作为离这美丽的奇迹最近的引发者与见证者，自始至终都未曾惊慌。


    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场由自己魔力引导而出的盛大光芒将自己笼罩，直到光芒散尽。


    一种奇异的余韵却在她心底久久回荡。


    那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一种近乎无端的确信感。


    当场面足够美丽，也足够盛大，盛大到自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便是其中心时，一簇微弱却清晰的火苗，就会从心底某处燃起。


    那是从她灵魂深处升起一种近乎直觉般的确信，相信自己或许能够创造和改变这个世界，从她接触魔法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深的肯定。


    当她心怀期盼，世界便真的在她眼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瑰丽面貌。


    或许她可以做到更多，或许还会对这种事情上瘾，啊，似乎还没什么坏处，洛伊斯思索着。


    这样的念头混杂着兴奋与忐忑，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吸引力。


    这种感觉是如此新奇，仿佛浑然不觉中推开了一扇从未察觉过的门，而门后是无尽的可能。


    她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真实，每一缕微风拂过，每一粒尘埃飘散，似乎都与她体内流动的魔力有着微妙的联系。


    她也从未觉得自己的存在如此真实，不单纯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是能够激起涟漪的一颗石子，是扰动世界的一缕微风。


    洛伊斯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如此轻，悄然融入了恢复了寻常的空气之中。


    等一切恢复了平静，空气中的点点闪光黯淡了下去，只留下她指尖的那盛开的白色花朵。


    它静静地立在枝头，花瓣舒展着，不过此时它已经从一场奇迹变回了一株安静的植物。


    这一次，它带给洛伊斯的体会是完全不同的，上次是猝不及防地惊艳，这一次，是了然于心的期待。


    人总是会被这样美丽又盛大的瞬间吸引，就如同在寂静夜空下，期待着终将绽放的烟花，于是屏息等待着那火光划过夜空的瞬间。


    费格斯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留影石，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我的天，洛伊斯，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这样美丽的瞬间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偏题了，试图拉回来，“呃，我是说——留影石肯定记下来了，这绝对是非常珍贵的影像……”


    他的发言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哲学了起来，翻来覆去重复着类似的意思，甚至他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艾弗里终于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目光现在那朵花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上移，落入了洛伊斯依旧凝视着花朵的绿色眼眸之中。


    他在某一刻，忽然就回归了洛伊斯最开始认识他时的性格，耐心等待着，等待着洛伊斯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时，能够注意到一旁的他。


    似乎在这现实与思绪的微妙拉扯中，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也想清楚了什么。


    一个猛冲可不会带来任何东西，除了惊飞尚未落定的飞鸟，于是，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最温和的方式。


    洛伊斯的睫毛轻轻颤动，那长久聚焦于一点的目光，终于从凝望中挣脱，视野的边界逐渐清晰，她也近乎本能地想要寻找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确实在那里，依旧在那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一点认知让洛伊斯内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要知道，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将他们每天分开的时间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最近的这段时间长。


    虽然理智上都明白，但是有些习惯一时间也无法改变。


    艾弗里就在这时，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角，笑意温和，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洛伊斯长久的失神一般。


    他用一种轻快且带着期待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出了一个新的话题，“现在我可以吃了它吗？”


    艾弗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真切的笑意，“我期待好久了。”


    如此坦然，如此直接，轻巧地讲刚才所有的深沉与震撼、所有内心的波澜，全都拨到了一边，只将焦点重新拉回了眼前这朵具体而美丽的花上。


    洛伊斯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再低头看看手中的花，心中最后一丝悬浮感终于真切落地，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好吧，”她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本来就说好要给你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那当然不会了，”艾弗里轻轻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些少见的狡黠，“只是我比较贪吃而已。”


    费格斯听到这话，终于从留影石中抬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话说得……我都想尝尝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那朵散发着莹白色光晕的花，还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不行，”艾弗里立即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而他的指尖已经悄悄探向了洛伊斯手中的白色花朵的花茎。


    直到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那微凉的茎秆，直到洛伊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小动作，也终于松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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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花安然落入他的掌心。


    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半，艾弗里终于郑重宣布，“这是我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费格斯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愉悦，“好吧，谁让这是你先开口要的呢，独一份的，珍贵的，对你来说，或许还是美味的？”


    他挪揄着，已经重新拿出了纸笔，准备再一次记录艾弗里的“食用感受”了。


    艾弗里没有理会费格斯的调笑。


    他接过花后，便微微低下了头，几缕发丝垂落到额前，他的目光专注地细细描摹着这朵落到手中珍贵的小花上。


    片刻之后，艾弗里终于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花冠边缘上摘下了一片花瓣。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上次那般随意地一口将其全部吞下了。


    摘下这一小片花瓣之后，艾弗里甚至捏着它在指尖对着亮处端详了一会，把莹白色的花透出了如梦似幻般的光线。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点幼稚的炫耀，将捏着这轻如蝉翼的花瓣在正埋头准备记录的费格斯眼前飞快地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得意意味的笑。


    费格斯才不想管他这耍宝一般的动作，他只是趁着花瓣掠过眼前的瞬间，飞快瞥了一眼其外观，便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记录着。


    洛伊斯又没事做了，她安静地坐会了位置上，看着眼前这有些好笑又有些温馨的画面。


    艾弗里幼稚得像个得到新玩具和零食的孩子，正准备认真品尝他的战利品，而费格斯则瞬间切换回了严肃的研究模式，仿佛之前闹出不少乐子的人不是他。


    而松果，选择暂时不去打扰严肃的费格斯了，选择跳上洛伊斯的肩头，也学着她的样子，歪着小脑袋观察着一切。


    艾弗里终于将那片花瓣送入口中，他甚至不用咀嚼，只是轻轻一抿，花瓣便在他的唇舌之间化开了，带来一丝丝甜味。


    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接着便小心又雀跃地继续品尝起这美味来。


    每一片花瓣在化开时，似乎还带来了些许不同的感受，但是没还等他细细品味就消失了，迫使他加快了食用的速度。


    直到他把花冠上的花瓣吃了一小半，原本饱满的花苞变得有些稀疏，他才仿佛从这专注的探索中回过神来。


    艾弗里低下头，看着手中这变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半个花苞，剩下的花瓣依旧皎洁，但早已不复最初的饱满了。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残存的花瓣将逡巡，似乎想要从中再挑出一片最完美的，但是看了又看，又觉得实在选不出来。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洛伊斯，眼底那份先前沉浸于美味中的愉悦而微醺般的光彩还未完全褪去，就又带上了几分后知后觉的羞赧。


    于是他循着本能，将举着半个花苞的手递到了洛伊斯面前。


    他的语气混合着歉意和分享的诚意，声音比平时轻快些，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讨好，“洛伊斯……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