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格斯卡了一下壳，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而且，美丽的东西总能让人心情放松些，不是吗？”


    这话说得更是没头没尾，甚至和他前半句关于对比实验的严谨理由有些脱节。


    天知道费格斯此刻脑子里转过了多少弯弯绕绕的念头——或许他真的单纯这么认为，又或许，他想用一个新的事件来完全覆盖掉之前那个让他也有几分不自在的瞬间。


    一旁的松果原本还竖着耳朵，期待他接着说出些什么有见地的高论来呢，结果费格斯的话一出来，小家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情不自禁地抬起小爪子，似乎还想着要用尾巴捂住脸呢。


    完全就是一副没眼看的无奈模样，她简直不能指望费格斯能在眼下这个微妙的时刻，说出一些什么真正“有用”的话来了。


    刚才不挺好的吗，非要多余说出后面那半句话。


    洛伊斯也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


    然而，看着他努力找补却越说越偏的样子，还有他脸上那认真的神情，一种难以压抑的笑意从她心底悄然升起。


    “噗呲——”


    先笑出声的，却是艾弗里。


    “干嘛？”对于艾弗里这堪称不给面子的行为，费格斯也不惯着，直接伸手指着他，脸上带着被戳破后的虚张声势，“我说得不对吗，我看你之前……明明也挺喜欢的啊！”


    他后半句的声音不知觉地压低了些，眼神有点飘忽，然后又迅速扫过了洛伊斯，一副分明意有所指却不肯说明白的样子。


    他不心虚还好，费格斯完全就忘记了三人现在的位置，只他一个人在说话，其余两人的注意力完全就在他身上。


    他的每一个自认为不起眼的小动作，都被洛伊斯和艾弗里看得分明，但两人此时却默契地选择无视他的这些小动作。


    艾弗里脸上的笑意略微扩大，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费格斯，金色的眼眸里仿佛倒映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啊，你说得对，”良久，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是我的意见……不重要，不是么？”


    这话说得轻巧，尾音带着些许难以捕捉的上扬，他没有再看费格斯，目光重新停留在了洛伊斯身上。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费格斯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看着艾弗里那副沉静又坦然的样子，再看看洛伊斯微微垂眸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多余了。


    他本意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然后尝试创造一个轻松的氛围，怎么又把局面推向了一个更加微妙的情况了。


    松果在这时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耳边低低叫了几声，最后恨铁不成钢一般，在他肩头跺了跺脚。


    松果的提醒让费格斯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像是获得了什么致胜法宝一般，自信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再看一遍，可以吗……洛伊斯？”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时而又别扭得像是在鹦鹉学舌。


    洛伊斯猛地回过神来。虽然她也不是有意沉默的，但是看现在的状况，她突然觉得就好像是她和艾弗里刚才是联合起来在故意逗费格斯玩一般，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看着费格斯此时这副努力解释的样子，有配上那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她此刻觉得更加心虚了。


    “当然可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回答，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这急切的应答，就更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


    她动作很快，当即就从衣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布袋——她之前重新整理材料之后，特意将把一部分可能会常用的种子放入了随身口袋，更加方便取用。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洛伊斯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控制自己的魔力来催生这些种子。


    她从其中挑出了一颗散发着白色光晕的种子，屏息凝神，释放出魔力包裹住这颗种子。


    几个呼吸之间，种子就迅速抽条发芽了，很快在顶端就结出了一个花苞，在她的指尖含苞待放。


    整个过程安静却迅速，洛伊斯刻意在此时放慢了魔力输出的速度，试图将它的生命周期稍微拉长一些，减缓花朵开放和凋零的速度。


    她微微举起了这株迅速长成的植物，让费格斯能够看得搞清楚一些，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说：“你需要记录一下吗？”


    “啊，对！记录！我记得我这里应该有留影石的，我找找，很快的。”费格斯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手忙脚乱翻找了起来。


    而旁边的艾弗里，沉默得有些久了——从洛伊斯没有对他的话进行回应开始。


    在等待费格斯的间隙，洛伊斯下意识看向他，却发现艾弗里此时又趴在了桌子上了。


    他双臂交叠垫着下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正专注地凝视着她手中的花。


    这熟悉的动作，这专注的模样，完全就和上次一样，或许有不用的地方？


    当洛伊斯的目光看向他时，艾弗里的眼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格外认真，他问：“那这次……我可以吃这个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指尖那朵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上，目光清澈，非常认真地征求洛伊斯的意见。


    “……”


    洛伊斯的手微妙地僵住了。


    好了，她现在是真的很认同费格斯刚才说的“艾弗里也很喜欢”的那个观点了。


    至于喜欢的是哪个部分，却有点说不清了。


    见洛伊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艾弗里还很好心地开口补充了一句：“我上次吃完之后，到现在都没事，应该可以吧？”


    看着他这么期待的样子，洛伊斯终于还是同意了，总之，只要不吃太多，应该都没有问题，吧？


    “好吧，”她微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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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点头，声音里有些无奈，“这次可以。”


    费格斯此刻终于从他的那堆杂物里扒拉出了一枚灰扑扑的留影石，正高举着转身：“找到了，我们继续吧，洛伊……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桌子上的这一幕，眨了眨眼睛，“你们……”


    “唉，”洛伊斯轻叹一声，替这只目光依旧黏在花苞上的龙解释，“艾弗里说他上次吃完没事，这次还想试试。”


    艾弗里闻言，眼神飘忽地从花上移开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落了上去了，目光亮晶晶，语气满是得到准许后的理直气壮，“你已经同意了。”


    艾弗里强调了一遍，然后他也催促了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期待，“好了，继续吧，洛伊斯。”


    “啊，对，当时是这么说的。”费格斯点了点，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了，只是举起了手上的留影石，“我准备好了！”


    洛伊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重新凝神，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上这个生长停滞的白色花苞上。


    费格斯激活了手上的留影石，这颗灰色石头的铭文依次亮起，散发着柔和的浅灰色光晕，如同一层朦胧的纱帐，将洛伊斯的双手和那朵花苞笼罩其中。


    然后他非常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略带庄重地说：“好的，记录开始。此刻，我们将要记录这朵花绽放的美丽瞬间，请开始吧，尊敬的洛伊斯阁下。”


    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让洛伊斯觉得格外幽默，她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专注地开始调用自己的魔力。


    细微的魔力如同溪流一般，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了花苞之中。


    花苞上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一般。


    艾弗里不自觉地微微支起身，呼吸放得很轻，费格斯也屏住了呼吸，只手中的留影石稳如磐石。


    这白色的花朵颤动着，很快就变得鲜活而饱满了，在洛伊斯的魔力持续输入下，最外层的花瓣微微颤抖着，矜持而缓慢地向外舒展开，露出的内层花瓣也带着浅浅的白色光泽。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的花瓣也被唤醒了，依次舒展开，每一片花瓣展开都伴随着浅浅光芒亮起，汇聚，流动。


    花朵的中心逐渐显露，也不是寻常的花蕊，是一团凝聚在一起的、点点莹白色的光点般的孢子。


    在花朵完全绽放之后，那团光晕骤然向内收缩，紧接着，如同积蓄了足够多的能量一般从中喷出，如同一团几乎透明的白色烟尘。


    这次又与上次不同了。


    喷涌而出，轻盈却有着足够的爆发力，很快就扩散到整个大厅的范围之中，孢子的数量肉眼可见地也比上一次多了许多，密密麻麻，朝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又如同一朵无声绽放的礼花，飘飘忽忽地，想要落到每一个仰头注视的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这次的范围好大啊！”费格斯惊叹了一句，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几个孢子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