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此刻，风停了，云雾都散尽了。


    人们个个如遭雷击，一片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丫头。”雪寒舟忽然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这位朋友，姓牧？”


    “是。”雪琉璃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回过神，眼露警觉：“兄长问这个作甚？”


    “没什么！”雪寒舟的脸上很是罕见的露出笑容，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远处那个青年身上移开。


    没过多久，牧渊将场中华家最后一人斩杀。


    他没有半分留情，倏然抬掌，掌心炼天鼎纹发动，体内丹枢轰然运转！


    磅礴的炼力喷涌而出，如同黑色潮汐，粗暴地卷向华家那块孤零零的浮石。


    “什么？”


    各大家族的家主无不瞪大双眼。


    “好可怕的丹枢之力！”怀家家主失声惊呼。


    这股炼力，是最纯粹的炼化力量！


    它宛如一张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将整个华家浮石侵吞。


    炼力所过之处，楼阁、尸骸、砖石……一切有形之物皆如烈阳下的残雪，飞速消融、崩解，最后化为虚无。


    不消片刻，偌大浮石连同其上所有华家痕迹，统统彻底抹除。


    牧渊收手，独立虚空，周身煞气未散，天地间，徒剩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九碑世家排名第一的华家，灭！


    他轻盈落下，却未收剑，而是目光淡然的朝怀家、郑家还有礼家看去。


    几家大骇，纷纷跪在地上。


    尤其是怀恨空，一张小脸吓得不见半分血色，整个身躯匍匐在地上，抖动如筛。


    怀家家主急忙上前，拱手恭敬道：“大人，小女是被华天君蛊惑，一时糊涂！我们怀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作为补偿，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牧渊一言不发，继续朝其走去。


    感受到他身上所释放的森冷杀意，众人一个个肝胆俱裂。


    看这样子，牧渊也不打算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怎么办？


    众人六神无主。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远处传来。


    牧渊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那来自启明云山的方向。


    “是老祖的声音！”


    “老祖！救救我们吧！”


    “求老祖救命！”


    这些人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地向着启明云山的方向跪拜磕头。


    牧渊颇为好奇：“你先前为何不出面阻止？”


    “先前……自无必要，小友需要泄愤，为何还要阻止？”


    九碑老祖声音沙哑。


    牧渊心中恍然。


    原来从厮杀开始的那一刻，启明云山就已经在关注这里。


    按理说，九碑老祖应该出面保住华天君和华家，但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不想进一步得罪牧渊。


    让牧渊发泄怒火，消除对九碑世家的怨恨，这才是最重要的。


    从华天君那一连串令人目瞪口呆的愚蠢操作来看，九碑老祖放弃他也在情理之中。


    身为曾经的九碑第一天骄，不仅气量狭小，还如此昏庸。


    这样的人，未来的成就已经可以看到头了。


    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得罪牧渊，没有必要。


    所以九碑老祖宁愿眼睁睁看着牧渊杀光华家人，也没有插手。


    但现在，牧渊还要对其他世家动手，这就不行了。


    总不能让他把整个九碑世家屠戮殆尽吧？


    “小友，这些族人有眼无珠、庸碌无能，根本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老夫会让他们就先前的事情作出赔偿，请您看在老夫的薄面上，饶过他们吧。”


    九碑老人缓步从启明云山上走下，毕恭毕敬地对牧渊行了一礼，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四周跪伏的九碑世家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老祖的那一揖上。


    良久，牧渊终于缓缓开口：“你的面子，其实不值钱。”


    九碑老祖明显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惭愧：“老夫明白，不敢说自己的面子有多值钱，只求小友能暂息雷霆之怒，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略微沉吟，牧渊收剑挥袖，朝怀恨空处隔空一抓。


    嗖！


    怀恨空手中的古梭瞬间飞入他的掌心。


    她脸色一急，下意识地就想把古梭抢回来，却被身旁的怀家家主死死按住。


    “自废修为，终生不得再修行，以此作为惩戒。”


    牧渊的目光冷冷落在怀恨空身上。


    “你……”


    怀恨空又怒又急，刚要开口。


    砰！


    怀家家主毫不犹豫，一掌重重拍在她魂海之上！


    噗！


    怀恨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周身魂气迅速溃散流逝。


    “大人，您可满意？”怀家家主看都没看女儿一眼，急忙向牧渊躬身行礼。


    “其余动过手的，也全部自废修为，然后滚。”


    牧渊拂袖道。


    “你等还愣着作甚？照大人的话做啊！”


    九碑老人也厉声喝道。


    “是！是！”


    很快，现场传出阵阵魂海破碎声与喷血声。


    有人不愿，旁人也会帮他。


    哀嚎、呻吟不断。


    接着，各大家族的人连滚带爬逃离，一刻都不敢多待。


    雪里苍神色复杂地看了牧渊一眼，随后目光转向一旁的赵云舒母女。


    那对母女的魂海也被拍碎，此刻如受惊的兔子，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把她们带回去，交由族老会审讯发落。”雪里苍故意提高了声音，仿佛是要让雪琉璃和牧渊都听见。


    赵云舒母女也不敢留下，急忙跟着其他族人匆匆离去。


    “丫头，你也回去。”雪寒舟淡道。


    “兄长不走吗？”雪琉璃警惕地问。


    “我有点事，要跟这位牧神医聊一聊。”


    “那兄长现在就说吧，等你们聊完我再走。”


    “我不喜欢重复，快滚！”


    “兄长……”


    “琉璃姑娘，你先回去吧。”


    这时，牧渊开了腔。


    雪琉璃一怔，看向牧渊。


    沉默片刻后，她轻轻点头，转身没走几步，却又停下，声音冰冷：“兄长，希望晚些时候我再见到牧神医时，他是完好无损的。请你记住。”


    说罢，人径直离开。


    九碑老祖打量起了二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负手退至一旁，安静观望。


    “真没想到，你居然敢来我九碑世家。”


    雪寒舟缓缓开腔。


    “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


    牧渊负手，声音不疾不徐：“怎么？你真想跟我斗一下？”


    雪寒舟淡道：“约个时间吧！”


    “约时间？”


    “你刚经历大战，消耗不小，我不想趁人之危。”


    “没必要。”牧渊轻轻摇头。


    话音坠下，四周温度骤然下降，地面更是在瞬息之间覆起一层寒冷的冰霜。


    “有趣。”


    雪寒舟轻轻抬手，冰晶长剑指着牧渊：“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未落，人已出手！


    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流光，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柄冰晶长剑携带着足以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意，直刺牧渊的心口！


    剑锋过处，空气凝结，万物冰封。


    这一剑，极快、极狠、极准！没有丝毫留情！


    然而，面对这凌厉致命的攻击，牧渊却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冰屑四溅。


    凝神看去，只见一口古朴的剑鞘精准地格挡住了冰晶长剑的致命一击。


    “嗯？”


    雪寒舟目光一凝，倏觉一股磅礴巨力自剑鞘上传来，疯狂冲击着他的手臂和全身。


    但他并未后退，反而顺势旋身，借力打力，冰剑划出一道寒芒，再度斩向牧渊的头颅！


    铛！


    那诡异的剑鞘又一次精准地拦下了冰剑！


    速度快得惊人！


    异变陡生。


    诡异的蓝色光芒猛地从冰剑上爆发！


    咔嚓！


    一片仿佛万古不化的极寒冰霜瞬间蔓延，不仅冻结了龙煞剑鞘，更以惊人的速度朝牧渊的手臂袭去！


    牧渊眉头微皱，急速后撤。


    终究慢了半分。


    可怕的剑意夹杂着极致寒气，瞬间将他的整条手臂连同剑鞘彻底冰封！


    “寒冰剑意？”


    一旁的九碑老祖淡淡开口。


    “我这寒冰剑意，并非凡冰。”雪寒舟持剑而立，眼中带着一丝傲然：“它蕴含万年玄冰精华，坚不可摧，万法难破！一旦被其缠上，便近乎永世封印！”


    可他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封印牧手臂的玄冰上传来。


    雪寒舟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牧渊手臂轻轻一振，那玄冰上的裂痕便疯狂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冰封之处。


    紧接着……


    砰！


    玄冰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牧渊活动了一下毫发无损的手臂，神色平静如水，淡淡说道：


    “看来，也没那么难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