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赵柯琼打趣。


    慕鸢耳尖捎上微微的燥意、忙错开眼神。


    “妈，您要不要再睡一下？”


    赵柯琼好笑地瞥了眼，那眼睛恨不得黏慕鸢身上的自家儿子。


    到底是生出了不当电灯泡的觉悟。


    “好吧，也有点困了，我睡一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她尤其加重了最后一句，话里话外都是调侃。


    慕鸢耳尖上的热延及面上。


    她低着头，帮赵柯琼掖好被角。


    再抬起脸时，向霍泯投了个示意他出去的眼神。


    霍泯剑眉挑了下。


    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长廊。


    慕鸢站在窗边、深吸了口夹着土腥味的、雨天特有气味。


    掌心伸出，任由雨点落及她手心。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饿不饿？”


    霍泯凝着她玩雨的动作，唇角禁不住挑了挑。


    慕鸢收回手，掌心积蓄的水坠下楼去。


    她侧目，迎上他情愫跃动的黑眸：“后天我就回东城了，妈只能辛苦你一个人照顾了。”


    霍泯刚挑起的嘴角又有些滞住。


    所以她反常的反应。


    是因为要走了？


    一想到她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从东城彻底消失。


    霍泯眸色渐渐发沉。


    慕鸢看着他面色不断变化，心底升起些疑惑。


    “怎么了？”


    霍泯薄唇轻抿，试探：“晚点再回去？或者，我让副院换一个人过去对接？”


    “你不让我去？”慕鸢清冷面上未露笑意，乍一看，有几分严肃。


    霍泯心里一咯噔。


    喉结重滚。


    担心她的好态度就此结束。


    立刻挽回，他压低声调、循循善诱：“不是不让你去，是医生说，保持好心情有助于恢复，在你陪伴下，妈这两天心情都挺好的。”


    慕鸢将他小心翼翼的反应纳入眼里。


    忍笑，佯装没发现他的心思：“你是她亲儿子，你陪着她，我相信她心情也会很好。”


    霍泯噎住。


    他打量着慕鸢面色，低声：“我集团最近事有点多走不开，所以想麻烦你继续照顾妈，干脆等妈出院我们再一起去？”


    慕鸢轻摇头：“你没空，就只能麻烦护工照顾妈，毕竟说好假期一周的，大家肯定都计划返程了，不能弄特殊，我必须回去，但至于你，你本来就不在名单里，所以你可以不去。”


    霍泯声线发沉：“我得去。”


    慕鸢眼神淡淡地瞧他：“你不是集团事多走不开吗？”


    霍泯再度哽住。


    “只是这段时间。”他补充。


    慕鸢了然轻点头：“嗯，所以等你忙完再说，但我要先回去。”


    见她执意要走。


    霍泯心底积蓄起不安感。


    敛眸，眸底翻涌幽沉：“鸢鸢，你不希望我去。”


    是肯定句。


    慕鸢轻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她大方承认。


    霍泯黑眸愈发深晦，抿紧的薄唇刚启。


    就被慕鸢先一步打断。


    “晚点再说吧，雨停了，我先回家洗漱。”


    霍泯升腾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幽深目光落于慕鸢走向电梯间的纤细背影。


    面庞紧绷着，眸色深沉，迈步跟了上去。


    红灯。


    雨水打湿地面。


    行人驶过斑马线时，脚后跟溅起弧形水花。


    慕鸢悄然瞥着，坐立难安，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方向盘上，握住又放开、一分钟之内重复5、6次这个动作，显然浮躁状态中的霍泯。


    杏眸流淌过清浅笑意。


    她倒想看看。


    他还能忍多久。


    但在他黑眸投来时。


    她眸底笑意又快速藏回清冷面容。


    他们回的老宅。


    因为慕鸢想给赵珂琼收拾点东西。


    一回去。


    佣人就立马围上来关心赵柯琼情况。


    慕鸢笑着：“妈今天各方面状态都好很多，大家的关心，我会都转告给她的。”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就又冒出了五六七八个新问题。


    慕鸢左右耳被一起夹攻。


    对上大家热切面孔。


    一时之间。


    有些无措。


    不知该从哪开始回答起了。


    直到肩上忽然一重。


    她讶然侧眸。


    对上神色淡漠的霍泯。


    霍泯半敛黑眸，沉声：“好了，少夫人累了，你们都去忙。”


    少夫人和颜悦色。


    少爷面色冷峻。


    这巨大反差。


    一下就把闹哄哄的大家吓跑了。


    霍泯稍稍用力握了下她肩头，没两秒又松开，低声：“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慕鸢不疑有他：“好。”


    淋了雨，身上黏糊糊的，怪不舒服的。


    她现在的确是想快点上楼洗个澡，让身体恢复干爽。


    楼梯上到一半。


    慕鸢停下脚步。


    回了头。


    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霍泯身形挺拔地站于花丛之中。


    他在通话。


    面色冷肃。


    也不知道是在处理什么事情，露出这种表情。


    -


    霍泯眸底凛意因来电人的话而积盛。


    顾舟幽冷似蛇蝎般危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霍总，你当街揍我弟弟，总得给句解释吧？】


    霍泯扯唇：【解释没有，理由倒是有一条，就看顾总有没有脸面听。】


    顾舟讥笑了声：【哦？霍总都这么说了，我不听，岂不是真成了你嘴里的没有脸面？】


    不同于顾晨熠。


    他大哥，顾舟是个毫不亚于他的狠角色。


    一般情况下。


    霍泯是懒得跟这种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人打交道。


    即便偶尔碰上面。


    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还是顾舟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一开口，就是替他弟弟讨伐。


    【顾总是个聪明人，那我索性将话说开，回去告诉你的好弟弟，不该碰的人别碰。】


    顾舟嘴里咬着烟，一抹猩红明灭，懒声：【还有这事？】


    霍泯因对方佯装出的不知情而哂笑：【看来顾总最近挺忙，两耳不闻窗外事。】


    顾舟吐了口烟圈，夹着烟的指尖撵了撵眉心：【不过，再怎么样，先动手就不对，你说是不，霍总？】


    霍泯黑眸顿凛，低沉嗓音里斥满锐意：【所以？顾总准备还击？】


    即便隔着话筒。


    也难压那瘆人的寒意。


    顾舟面染阴意，手腕一反，狠狠摁灭火光，腔调却一如既往地懒散：【那倒没有，不过这件事我未知全貌，霍总既提了这么件事，我需要了解了解，但我想，应当是误会一场，毕竟我弟弟已有未婚妻，婚期定在本月末。】


    对方撤回挑衅。


    霍泯也渐敛锋锐，他凉声：【希望是误会，先恭喜了。】


    顾舟：【当然是误会，行了，情况我了解了，挂了。】


    丢开手机。


    顾舟拎起桌上钢笔。


    用尖锐笔锋，在纸上猛地刮过道极深、凹陷的线条。


    旋即又丢开。


    极冷眉眼里斥上狠意。


    这笔账。


    他记下了。


    候在一边的秦特助打量着顾舟面上骇人煞意，重抿了下唇、小心询问：“顾总，那我们……”


    顾舟懒声打断：“去，告诉周秘，顾氏将派遣总经理替代我弟弟去支援复原工作。”


    秦特助顿了下，犹豫：“可二少可能不太接受。”


    顾舟不言，面色冷然地睨着他。


    秦特助当即低下头：“抱歉顾总，是我多嘴了。”


    顾舟起了身，手背拂去高级面料衬衣上的褶皱，眉眼懒散：“下午会议推掉，晚上我有约。”


    秦特助：“好的，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