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菩萨蛮 一

作品:《五陵年少

    听到消息,谢停舟直接就站起来了。顾岁寒却是坐在原地没怎么动:“可是,陛下昏倒了,我们两个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宋安澜缓了口气,解释道:“不是这么简单,来找停舟之前,已经有医修诊治过了,但他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说恐怕是魂魄有损。”


    顾岁寒和谢停舟对视了一眼。谢停舟想到了什么她不清楚,但她却是陡生疑惑——他们刚刚还在聊陈筑可能是被抽走了魂魄,现在宋礼也魂魄有损。这短短几日内,宫里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一般,屡屡出问题。


    谢停舟的目光和顾岁寒接触了一瞬后便匆匆挪开,对着宋安澜说道:“我跟你去看看陛下。执棋,你是先在我房中待着还是?”


    顾岁寒本来想跟过去,临了又换了想法:“……不,我先回我自己房中了。安澜,有什么事你回来再通知我。”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她叫“安澜”似乎太过亲昵了。宋安澜闻言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好,那你先回去。有事我给你传信。”


    顾岁寒点点头,那两人就急匆匆地御剑走了。顾岁寒踱步出谢停舟的房门,看着半空中两人的背影,发现谢停舟的剑还挺特别,在夜空中似乎还有着微微的光亮,像是夏季海浪里的萤火。


    想到这里她又是微微一怔。她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去过海边,但这个比喻就这样福至心灵地出现在了心中。


    “真奇怪。”她仰头看着像两道流星似的人影,喃喃道。随后她甩了甩头,徒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醒来之后她一直想练御剑术,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一直不得要领,哪怕成功了也是有些歪歪扭扭,为了安全,她决定还是用脚。


    上林苑在的这座山头其实只是临安郊外的一座小野山,并不如原本朝歌郊外的那座那般奇峻。谢停舟分到的这座小院说是在和宋安澜分到的那座在山两侧,但顾岁寒毕竟习武,脚程也快,不出一柱香就到了。


    进院门前,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北周使臣住的院子,它和顾岁寒走前一样,黑漆漆、静悄悄地蛰伏在夜色中。但不知为何,顾岁寒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思量再三,她屏住气息,悄悄地靠近了那座院子的后墙。


    因着是南迁后才建的行宫,这里的院墙普遍都不高,但也比顾岁寒这中等身材的高出一个头不止。她沿着墙根转了转,感觉就这样也看不出什么,于是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气上了院墙顶。


    这个院子里不止住了沈和正一人,但假如她关于沈和正是自己计划的出使这一猜测正确,这一整个院子里恐怕都是归雁台一系的人,因而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整个人像一只黑猫一样静静伏在院墙上,屏息凝神,目光扫视过院子,试图找出自己那点不安感的来源。


    但粗看之下,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几个屋子都黑黢黢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耳房里还有人睡熟时的呼噜声。


    顾岁寒来回看了两遍,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安慰自己是想多了,正准备下墙时,一阵风自背后吹来,顾岁寒微微一顿,意识到了之前哪里不对。


    这几日天气燥热无风,夜晚山间固然凉了下来,但是白日里的热气还存在山谷间,所以谷地比山顶要热一些。热气性浮躁,会慢慢升至半空,冷气便会顺着山坡流下,填补热气留下来的空缺【注】,所以晚间,山中的风应该是自山顶吹往山脚的。


    但是刚刚她在宋安澜院子门口回头时,风是从高度稍低的使臣院吹往她这里的,而且风力还十分强劲。顾岁寒细细回忆了一番,觉得风里应该还还夹杂着一点类似香灰的气息,可附近却没有佛堂。


    刚刚她因为嗅觉迟缓,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潜意识却告诉了她此事的不对劲。她缓缓皱起了眉,想要一探究竟,却因为此地是沈和正的地盘,不免犹豫了起来。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忽然有个玄衣卫模样的人敲响了院门。顾岁寒陡然一惊,连忙在有人注意到她之前顺着墙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只将耳朵贴在墙上听院子里的动静。


    听那玄衣卫的意思,似乎是宋礼那边查出了什么,叫沈和正一行人去协助。沈和正犹豫了一下,叫了几个手下随行,只留了一人在院中守卫。


    刚想进院查探,镇山虎就走了,可谓是瞌睡来了递枕头。等人都走远了,顾岁寒连忙翻进了院墙,在墙根处蹲下。那留下来的使团成员住在院子的东北角,人都走了之后就回屋睡下了,顾岁寒于是从西南侧绕过主屋,悄悄将主屋门打开,侧身飞速溜了进去。


    她入夜之后眼神就不好,屋里又没什么月光,可谓是两眼一抹黑。为防不小心踢到什么引发动静招来那个还在院子里的使臣,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光芒正好照亮面前的方寸之地,又不至于引发屋外人的注意。


    刚刚一进主屋她就意识到了此地的燃香气格外浓郁,心中对于此地的怀疑更加清晰。她轻轻抬步,想要顺着香灰味的方向看看源头为何,但还没迈出半步,脚上忽然感到一种轻微的阻力。多年训练带给她的直觉让她瞬间停住了步伐,保持着脚上不动,身子弯下去细看。


    不出所料,她脚前有一处悬空的丝线。顺着线延伸的方向看去,还有几条交错的丝线悬在半空,线上的小铜铃随着刚刚她那点动作的触动微微晃动。只要刚刚她的动作再大一点,或者没有及时收住,铜铃就会在寂静的夜里乍然奏响,向所有人宣告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


    顾岁寒不由得失笑。也是,当年在青州,沈和正那暂时驻扎的小院的地面上都画满了阵法,外人一踏上就会向自己的主人示警。相比之下,这小小的铜铃阵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她身体柔软,几个拧转就从线的缝隙间钻了过去,平安落在了另一侧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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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忽然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重新转身向那几处丝线看去。这一看之下,顾岁寒发现了这阵的破绽。


    刚刚她未曾触发铃阵,或许并不是因为运气好。这处阵法似乎已经被人触动过或是拆解过了,刚进门的第一条线没有跟其余的线绑好,显得有些仓促。只要进门的人不是什么莽撞之人,一脚踢到好几根线,那么这铃阵应当都是不会发出示警的。


    那么,真正的情况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向屋里走去。发生过的事可以再推理,但沈和正随时都可能回来,她不想被这人抓个正着,还是先把该查的都查了才是要紧事。


    顾岁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越走越觉得奇怪。这屋里似乎曾有过来客,而且主客相处并不尽欢——地上两个被打碎的茶杯就是证明。沈和正这样的武功高手不可能喝个茶还把茶杯打翻了,而且这两个茶杯被摔碎的地方相差甚远,一个离中厅主位更近,一个则是在侧边的客位旁。


    她小心地避开锋利的侧缘,捏起了客位旁最大的那片茶杯碎片,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只能闻出这恐怕是个不怎么讲究的男人用过的杯子,杯沿有很明显的口臭味;除此之外,他今天应该还吃过烤羊肉一类的食物,能闻出来一些烤肉香料的味道。


    想到这里,顾岁寒心念电转,今天见过的一幕幕在她眼前迅速闪过——她猛然想起,今天白日的赐宴上,为了全往年上林宴的习俗,皇帝应该是有给一些近臣赐烤羊腿肉的!


    也就是说,沈和正这位夜半的不速之客很有可能位列其中!


    这收获不可谓不大。她将碎片轻轻放回原位,准备明日等宋安澜回来,问问她白天到底有谁吃过那烤肉。


    屋里的香灰味越来越浓,她恍惚以为自己身处青灯古佛前,被这味熏得甚至有些睁不开眼。她站起身,顺着香味走进了沈和正的卧房,香味正是从床边地上传来的。顾岁寒眯眼看去,那地上放着一个香盆,几炷香插在里面,有一部分已经烧得见了底,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火光。


    但这不是最让她在意的地方。那香插的姿态很像是在祭拜什么人,而顺着这方向看去,被祭拜的床上帘子放了下来,里面隐隐约约有个黑魁魁的影子,盘腿坐在里面。


    顾岁寒定了定心神,绕过了地上的香灰,缓步走近那床榻,伸手将帘子挑开。顺着夜明珠的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手一抖,夜明珠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那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一个披着黑衣的人。


    她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正是白天那个冲她冷笑的男人。可诡异的是,从挑开的帘子缝隙看过去,此人犹如一尊真正的佛像,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垂目微笑着,慈悲地看向帘外的人。


    在那与白日里迥异的目光下,顾岁寒一阵恶寒,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倘若她是只猫,她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已经炸成了一只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