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作品:《狂奔落日海》 教室之外,出现了几个身着警卫制服的特勤人员,他们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路过的国家学院的学生,就像人形扫描仪,让人充满了不安与惊悚。
星宝就是顶着这些审视的目光走进了教室,呆滞地到自己的座位上入座,后排的尤郁戳了戳她,凑近过来耳语:“什么情况?国家学院一贯是和议会同仇敌忾、同气连枝的,为什么连我们都要审查?”
她唉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詹星瀚老师现在已经被踢出人民联合会了,什么内部消息都接触不到。”
在十来个惴惴不安的学生面前,特勤人员拦住了一个即将要进入教室的学员。
“不好意思,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被拦下来的莱纳是个高挑苍白的外星异种,有一头半透明史莱姆般质地的胶质头发,更确切地形容应该是短触须。他被拦截下来后十分不耐烦地开口,“干什么,我是幻影族交换生,你们敢找我的麻烦?不怕酿成外交事故吗?”
特勤依然面无表情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话术。
下面的学生议论纷纷,尤郁又凑到星宝耳边嘀咕,“啥情况啊?他们连莱纳都敢动,那个家伙仗着自己是幻影族交换生,一向狂得不要不要的,别说星联防,就算议会也不敢随便动他,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星宝表情紧绷,偷偷打量着门口发生的状况,一边侧过脸跟尤郁耳语,“星联防自己当然没有胆子下这种决定,背后一定有议会的授意,鬼才知道上面的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莱纳面对着忽然而来的强硬官方态度,孤傲地对着几个特勤人员叫嚣,“是你们邀请我来的,我是通过夏娃基金会的桥接来到蓝星的,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对幻影族表达挑衅和蔑视的态度吗?”
两个特勤走到他两边,直接以挟持的姿态,把莱纳夹在中间,把他押送出了教室,也不管莱纳在中间大声质问,粗暴地把他带出了建筑范围,一路押上了军用小飞艇。
莱纳在路上不停挣扎,也不顾什么幻影族的形象了,只管大叫大嚷。飞行器上的特勤人员宛如人机,没有一个给予他有效反应的,行进了大约20分钟,抵达了中央广场某处大厦,几个人又押送着莱纳下了小飞艇,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震惊了他。
原本应该空旷的广场上,如今挤满了人,闹闹喳喳像赶集一样。气氛焦躁恐慌,大多数人跟莱纳一样,是不情不愿被押送来的,一路上又哭又喊,被警务或者特勤人员硬塞进了建筑物里。
一楼大厅已经被特意清理出来,就为了安置这些等待审查的人。莱纳被随便塞在角落里,周围充满了各种抱怨和喝骂。大厅里原本排着队伍,现在也因为凌乱的布局逐渐散掉,一群人没头苍蝇一样东碰西撞,胡乱哀嚎。离他最近有个男人,正在不停地朝着空气大叫:“我不是混血种,我最痛恨混血种了!我怎么可能是?你们说是我就是吗?我要见负责人!”
经过的特勤朝他呵斥了几句,他也不管只顾着疯了一样叫骂,吵得莱纳头大如斗,想离他远点,找个人群稀疏冷清的地方自己安静一会儿。结果一转身,撞上了一个中年的妇人,她好像是因为哮喘之类的疾病,捂着胸口直勾勾栽倒在地上,更加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有人发现了突发情况,冲着墙边的特勤人员大叫:“快来救命!有人不行了!!”
但是那些比机器人更加冰冷的人一动不动,连一个眼光也没有投落过来。
有人冲上来试探鼻息,翻眼皮查看妇人的情况,大概等了十来分钟,一台迷你型号的医疗机器人滑动过来,播放着十分可爱的电子音广播:“让一让,请让一让,让我看看病人在哪……哦原来在这呢。”
它滑行着自己圆筒形状的身体到了妇人跟前,弯曲身体,举高机械臂试探了一下她的脉搏,然后继续用卡通的声音播报:“病人已经没有心跳了,请问是否选择急救功能?”
比特勤先一步行动的是周围的居民,无数人情绪激动,又哭又叫地冲着墙边据守的警卫发出尖叫:
“有没有人管我们?难道我们死在这里也没人管吗?”
“10人议会究竟在搞什么东西?我要去投诉你们!”
“救命!放我出去!”
……
莱纳现在才开始发慌,他找了个大厅内的大理石柱边坐下,脸色阴沉不定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念头飞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难道蓝星联邦是故意将局面变成这样的吗?但是这样有什么好处……
人的精力和体力毕竟是有限的,就这么闹了几个小时,大厅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大多数人已经累得喊不出一声,只能各自席地而坐,或者小声地骂骂咧咧,或者哭哭啼啼。再几个小时之后,更严酷的问题、或者说更基础的问题降临,众人不得不面对自己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放我出去!我要……我要上厕所!救命啊——”
“难道你们打算把我们困死在这吗?议会难道要搞出来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吗?!”
“我可是一个氏族阶级,我不是平民!放我出去,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绝对不可能不了了之的!”
莱纳麻木地守着自己的角落,看着这群什么话都喊遍了的蓝星人,心里一劲地往下沉。原本那些据守在墙边和入口的特勤人员已经悄然撤离了,现场大门紧闭,只剩下这些不明所以的人群,从上午喊到下午,从下午哭到傍晚,等到大约凌晨时分,大门再次开启,一片狼藉、遍地屎尿的现场又和文明社会接通了,所有人包括莱纳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哭闹,现场只剩下死寂。
星联防局长武吉出现在大门口,他板着一张严肃凛冽的面孔,对着死寂浑浊的空气和腥臊难闻的味道开口了:
“经过我们星联防配合安委会严密的调查,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混血种与本次虫潮爆发事件有关,但近期之内你们都不能离开中心城,我们会密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直到找出导致前线部队牺牲的内奸。”
人群不再议论,也没有人发表反驳的意见,只是挣扎着从屎尿堆里爬起身,傀儡木偶一样机械性地鱼贯而出。
莱纳经过门口,走至武吉身前时,他忍不住问:“你们怎么能确定一定有内奸呢?”
武吉一言不发,用冷冷的眼神盯着他。莱纳继续追问:“你们只能确定前线有虫潮爆发,战舰撞进了虫族巢穴里,这跟内奸有什么关联?”
武吉冰冷地说了几句,“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蓝星内务。”
莱纳马上被气笑了,“不关我的事?既然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把我关在里面一天?!我可以到幻影族大使馆投诉你们的!”
武吉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你愿意去就去,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莱纳现在又累又困又恶心,懒得跟他计较下去,掉头气哄哄地走了开去。但是等他走到了大街上,被滞闷的晚风一吹,翻涌上来的气恼和愤怒又难以开解,搅和得他一口气梗在胸口,怎么也吞不下去。站在大街上思来想去,最后他还是调转了方向,冲着幻影族驻蓝星大使馆大步走去。
塔尔科大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助理匆忙走了进来,跟他匆忙耳语了几句,“莱纳那个家伙等在外面,他好像有急事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塔尔科的反应是轻轻挑起眉尾,四只眼睛轻移了过去,银色晶石一样的眼珠中暗含着幽微的笑意,“他想见我?那让他进来吧。”
莱纳这个幻影族……不,应该说半个幻影族的身份非常尴尬,他有一半的灵质雾族血统,在讲究血统与出身的幻影族里处境艰难,只好主动做了一个交换生,来到蓝星重新开始。他本人对自己的处境和局面也非常清楚,一般的矛盾与委屈都会沉默隐忍过去,或者自行解决,经常像只刺猬一样自己独自对着环境反击,也不知道今天遇到了什么,竟然会主动跑到使馆来告状。
等到莱纳出现时,塔尔科大使却沉默了,他发现对方衣着凌乱,衣角沾满了污渍,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恶臭。大使的眉心终于皱了起来,如果莱纳遭遇了程度过分的凌虐,那么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这触及了幻影族的形象与威信。
“你……发生了什么?”
莱纳这时候从麻木的状态里醒了过来,身体微微颤抖着,将今天的一切简单形容了一遍。
“……就是这么回事,我能感觉到蓝星的议会不是针对我,但是……我说不好,我也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塔尔科大使沉吟了良久,他保持着眉心紧皱的姿势,双手交握放在自己的嘴唇之前,拳头后的眼光十分锐利,射穿了眉眶骨下的阴影,盯在莱纳的脸上。
“蓝星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肉//体非常脆弱,所以比起向往伟大的业绩,他们更喜欢作弄阴谋诡计。放眼整个星际联盟,没有另一个种族比蓝星人更狡诈阴险。他们行事风格不会直来直去,喜欢绕个弯子,今天的事也一样。”
莱纳听了半天还是不懂,懵懵懂懂地问:“那今天的事是因为什么?这么大的动作……放在我们星球,如果掌权者敢这么做,一定会掀起滔天巨浪,蓝星联邦不怕有人造反吗?”
“也许,他们就是希望把事闹大,好将祸水东引,引到某个设定好的目标呢?”
莱纳越听越糊涂,“是谁呢?”
塔尔科打开自己的通讯终端,对接上中心城网络,用参观的兴致翻阅了一下联邦官网上的帖子,并且时不时给对面的莱纳看。两人分别看见了被顶在首页的热帖:《联邦政府零作为!中心城瘫痪了吗?》、《扒一扒我今天在星联防里遭受了什么,真相保证让你合不拢嘴》、《血泪控诉!蓝星公民身份能有多么卑微!今天我的人格收到了侵犯……》
莱纳点点头,“虽然语气夸张了些,但形容的内容倒没错,这就是我今天的遭遇。”
塔尔科又往下拖动了页面,看见一则热门的议题正飞速上升,标题叫《理智讨论,混血种之祸到底是谁的锅?》,他打开快速阅读了一遍,感到很有意思,于是勾起了嘴角,把帖子转到莱纳面前。
莱纳起先一头雾水,这篇小作文提出了一个很新颖的理论:蓝星历史上一直很排斥混血种,真正第一个提出接受种族大融合理论的人是红魔鬼——夏娃。
他迷惑地抬起头,看着塔尔科大使,“这时候提夏娃干什么?”
“干什么?”对方还保持着圆滑而神秘的微笑,“情绪不会凭空消失,越是激烈的浓重的情绪,就越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这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多了。”
莱纳恍然明白了什么,但迷惑感还未消失,“可是硬往夏娃身上扯也太生硬了吧?”
“是吗?你再往后看看呢。”塔尔科伸出苍白而细瘦的手掌,指着通讯终端上的页面,那篇热帖下不停地涌出评论,几分钟内已经叠了几百层,舆论方向竟然很统一:
“对啊!如今这么多混血种,满大街都是奇形怪状的人,真要往上溯源,都是红魔鬼干的!她当初说些博爱包容的空话,却让我们承担后果,这对吗?”
“赛博精神病也是她制造出来的,混血种也是她的错,红魔鬼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凭什么不用负责,现在竟然还被好多的组织讴歌?!简直离谱!!”
下面紧跟着一条回复的评论:“那还不是因为淑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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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吗!这个组织看似是个娱乐小网站,其实成立时间非常久远,是红魔鬼一手组建的发声喉舌,受众人群也非常广。淑女联盟常年歌颂夏娃的功绩,把她渲染成一个救世主,好像没有夏娃蓝星就肯定毁灭了一样。”
“没错!我们被夏娃骗了好多年!这些都是红魔鬼的阴谋,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埋下这些隐患,她早就在设计今天的局面了,她根本不是救世主,她只是恨死了蓝星,她才想毁灭蓝星!”
“别忘了,夏娃是有后裔家族的,她一直把自己的理念延续下来,很可能就是为了把灭世的思想传递下来。”
莱纳飞快地看了一遍大部分评论,迷惑变成了惊愕,“舆论风向转变如此快,要说没有人背后引导,我都不信。”
塔尔科大使关掉了纷乱烦扰的页面,周围瞬间归于平静,“这就是蓝星的环境,联邦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所以我劝你不要牵扯进去,你可能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但是一不小心被人当成棋子,就会被迫进入一场大型棋盘游戏。”
莱纳从使馆出来,夜已经很深,露水凝重,他的心事更重。可是大街上的气氛却不允许他继续沉溺在自己的心事里,因为四处都在延续着白天的混乱。人群像一大群没头苍蝇,嗡嗡作响奔走相告。这回没有对峙的两派了,几乎所有人凝聚在同一支队伍里,大喊着相同的口号:
“都是红魔鬼的错!错不在我们,我们不应该受惩罚!取消血统审查,还我们自由!!”
莱纳站在街边,错愕地看着游行人群激愤地从自己面前经过,一路向中央广场而去。从这里开始,双方似乎分成了几队,一队人马冲着淑女联盟的方向,一队人马冲向啵唧电器的方向,剩下的人继续向议会进发,半个中心城在今夜被点燃了,□□烧、零元购、武装对峙甚至到无限制开火……
没有什么防备的淑女联盟首先遭到了无妄之灾,之前破坏的痕迹还没有修复,前院的人造草坪被整片掀起,装饰的塑料火烈鸟都被撕碎成两片,正面玻璃被砸得粉碎,几只昂贵精美的梅迪瑟文宛如待宰羔羊,被剪碎了头发,剥除了衣服,外壳划满了划痕,甚至各别几只沾染了一层不明粘液……
啵唧电器连夜起草声明,表示跟夏娃后裔麋因女士切割关系,声明当中反复表示公司并不属于麋因,立马革除她名誉董事的身份。
这一切变故暂时还没有传到麋因耳朵里,因为她正闭门在家,紧张地研究苍蓝迷因号,力求赶在半决赛前完成机甲改造。
“……调整过矩阵模型后,可以不需要达到极高扭力,就能正常启动,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麋因拉动了两下摇杆,扭头问驾驶位另一边的靳京,“你有没有感受操作手感上有些不对?”
他无奈点头表示,“因为高扭力启动就是这台机甲的风格,起手困难,但一旦启动后各个耦合系统的连贯性非常好,敏捷性拉满,如果驾驶员能达成高度协同,连击就会非常丝滑。”
麋因听了一手捧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么说……根本就没有修改的余地啊。可是,如果起手没成功,不是瞬间一败涂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他将双臂抱起来,问了一句,“你不相信我?”
麋因也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一仰,伸出一根手指回应,“我是不相信概率。一百次启动里面总有一次失误吧?那不是就完了吗?”
两人还在面对面对视当中,上层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破裂声,靳京瞬间进入了紧张情绪里,一伸手把麋因按在驾驶座里,对着她说:“我去看看,可能是熊孩子。”
麋因戳破了他的猜测,“这里是电子街,旁边是国家学院,哪来的熊孩子?学院里那群孩子都十七八快成年了。”
“那我更要去看看。”他依然坚持,把电子铳握在手里,沿着墙梯离开了地下机库,上到了一楼商铺。他脚步清浅悄声走到了厨房门口,倾斜身体将视线越过半墙,看到了抛在地上的砖块,还有周围散落的碎玻璃。
电子铳刚刚抬起来,一双眼睛先出现在破碎的窗户外,那是个衣着凌乱的成年人,靳京放下了抓着电子铳的手,走近了两步,警觉地问:“什么人?干什么的?”
外面的男人缓缓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转向凄苦,从他身后又闪出来好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褴褛和狼狈,其中有个女人靳京还认识,就是前几天来求普利西勃的女人。他稍微放下了警惕,走到了破裂的窗户前,“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没处去了,外面到处在抓混血种,不是说夏娃负责所有下城区的人口吗?现在只有黑市能保护我们了,求求你!让我进去行吗?”
麋因也刚从墙梯爬出来,就听见了这段摧心虐肝的话,她走到窗口,也看见了外面一群可怜巴巴的人,于是到前门把卷起的金属闸门打开,随口无奈说:“你们应该按门铃,不是砸窗户,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眼光凝视着对面经过自己的男人,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一抹狡黠,带着幽微的恶意还有得逞的狂喜,下一瞬,一抹冰凉的感触穿过下腹,剧痛稍后而至。
麋因垂下头,看到一柄小刀刺进了自己肋骨下方的腹腔。
靳京慢了一步抢上来,一拳把人打翻,这拳的力道失去控制,男人被捶得往后倒飞出去,狼狈砸在地上,扬起的脸上口鼻喷血,下颌骨翻折起来,半张脸都扭曲了。靳京追上去一把钳住他的前襟,怒不可遏,连续两拳左右开弓,两秒钟后对方就不成人形,但是他却发出走调的谑笑,含着满口的鲜血哈哈哈乐了起来:
“我报仇了!哈哈,夏娃把我变成混血种,我捅了她的后裔,我亲手给自己报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