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作品:《修无情道,会送道侣

    翌日起床,凤星燃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他帮谢禁梳起长发,出声问道:“今日我们就要进城了,该住哪里?”


    就在这时候,窗边又掠来一道灵讯,落在谢禁身边。


    谢禁伸手,第一次回了这道灵讯,才对凤星燃道:“有住处。”


    凤星燃将桌上发簪插在谢禁的乌发之间,听见谢禁这样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


    南城。


    今日一大早,城门开放,排在城门口的修士经过搜查后,依次进入城中。


    南城之大,是上百座凡人城池都比不过的。城墙连绵如山脉,气势恢宏。


    在城池上方,还有一座空中浮城,接连南城八方。外有流光溢彩与天光同辉,仔细一看,却是浩荡灵气浓郁得像丝缕薄雾般,挂在空中浮城外。


    就连那连接南城八方的“锁链”,也是一条条地灵脉所化。


    能进南城的修士,却不一定能去这座空中浮城。


    今日,这座空中浮城却城门大开,一架庞大的车辇从中飞出,车辇华美,驾车的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禽鸟,羽毛绚丽。


    正当众人还在思考这座车辇是何人出行时,巨大车辇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城门前,彻底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其他要进城的修士见状,稍缓行程,小声议论,认出了这是谢家出行的车辇。


    站在车辇前的黑袍修士,乃是谢家的掌事。


    今日,谢家是要迎接何人,才会有如此之大的阵仗?


    不多时,一行人从城外大道而来。为首的人一身锦衣华服,用的都是上乘的好料子。只不过不知为何,原本俊美的脸上,多了一道未消的拳印。


    不仅为首的锦衣小公子是如此,就连追随他的那些修士脸上大多都挂了伤。


    锦衣公子看见城门口的巨大车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连扑过来,对谢掌事道:“谢叔,有个混蛋欺负我!”


    谢叔略微拱手,行了个礼:“小少爷。”


    他原本不姓谢,是得了谢家家主的赏识和重用后,入了谢家姓氏。


    谢叔瞧见谢长铭这副模样,神色如常,挥手让手下将周遭看热闹的人驱赶与呵斥进城。


    谢长铭捂住自己的脸,哭得好大声:“谢叔,我昨日夜里遇上一个混蛋,他莫名其妙就来揍我,还将我一行追随者都给揍了一遍。”


    “他要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也就认了,可那混蛋偏偏揍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分明就是嫉妒我这张脸,故意找事……”


    谢长铭稍微移开挡脸的手,给谢叔看,又继续道:“谢叔,你得为我做主啊!”


    他看见谢叔身边的车辇,撩起衣袍,准备往上坐去。


    谢叔拱手,挡住了谢长铭的动作。他道:“小少爷,今日出行的车辇并非为你而准备的。”


    谢长铭愣了下,不解出声:“不是我今日回家为我准备的,那还能是为谁而准备的?”


    谢叔不欲告知,正打算将谢长铭劝离此地时,目光一扫不远处,神色变得肃然。


    谢长铭顺着谢叔的视线,回头看过去,正好瞧见昨日揍他的那个混蛋和跟在混蛋身边的大美人。


    谢叔还未出声,忽然就听见谢长铭大声喊道:“谢叔,真是巧了,就是那个混蛋啊!”


    谢长铭手中折扇一指,正好指中那个红衣少年。


    谢叔并不清楚红衣少年与谢禁的关系,但他对于谢长铭的脾气秉性却一清二楚,眼下嘴角微抽。


    他当即按下谢长铭抬起来的折扇,快步上前,朝着谢禁躬身行大礼道:“谢前辈,家主命我在此等候。”


    谢长铭瞧见谢叔行的大礼,整个人都懵了。在谢家,谢叔虽为掌事,但其地位乃是家主亲随,拥有谢家一部分的掌权。


    别说是他了,就连他父亲都要对谢叔毕恭毕敬的。眼下,谢叔却对着昨日他看上的大美人恭敬地行大礼。


    谢长铭拿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下。


    凤星燃眸光微抬,话语中压着一丝笑意:“你刚才是在向人告状吗?”


    谢长铭一看见凤星燃的模样,就想到昨日夜里被凑的自己,咽不下这口气,又不得不忍耐。他攥紧手中的折扇,道:“没有,我没有。”


    谢叔瞧出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看向谢禁,谨慎地出了声:“小少爷年少轻狂,不懂事,冲撞了自家人,回去自有家法伺候。”


    自家人?什么自家人?


    谢长铭只听见了一个“自家人”,目露惊恐地盯着凤星燃,心中嘀咕他怎么没见过这样的自家人。


    凤星燃挑眉道:“是挺轻狂的。”


    谢叔道:“还望前辈恕罪。”


    谢禁站在那里,显然是对于谢长铭等人的纷争并不关心的。


    车辇前,瞬间安静了下来。忽地,车辇前的珍稀禽鸟低低地叫了一声。


    谢禁望过去,目光轻垂地落在禽鸟绚丽的羽毛上。


    似是察觉到了谢禁的目光,低低叫了一声的禽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想要蹭一蹭谢禁的手背。


    就在禽鸟快要蹭上谢禁手背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横插过来,单手推开了禽鸟的脑袋。


    凤星燃轻哼一声,抓住谢禁的一袂袖袍。


    凤凰对于百鸟都有血脉压制之力,被推开脑袋的禽鸟抖了下羽毛,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谢禁回过神来,觉得这几只大鸟没有小凤凰好看。他转眸就看见凤星燃抿起唇角,很是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有鸟了,就不能摸别的鸟。


    就同唤“乖孩子”只能对凤星燃是一样的。


    思及此,谢禁便收回了准备摸鸟脑袋的手,微微收在袖中。


    谢叔瞧见红衣少年与谢禁之间的小举动,心中暗自记下,又按着谢长铭向谢禁行礼,叮嘱道:“小少爷,你该叫前辈为叔叔。”


    谢长铭挣扎不得,被迫喊了一声“叔叔”,而后蓦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


    什么叔叔?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大美人似的叔叔?


    谢长铭想到昨日夜里自己的举动,调戏大美人调戏到自家叔叔,若是被爷爷知道了,怕是要把他的腿给打断。


    想到这里,谢长铭彻底老实起来,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叔叔,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个小人计较。”


    凤星燃瞧见谢长铭这副作态,想笑一声,真是风水轮流转。


    谢禁对于谢长铭没有多少印象,看向谢叔,淡声说:“入城的牌子。”


    谢叔从怀中取出两块入城玉牌,交给谢禁,又伸手道:“前辈,我已准备好车辇。”


    谢禁又去看用以驾车的禽鸟。


    下一瞬,凤星燃攥着他袖袍,扬声道:“第一次来南城,我想逛一逛。”


    谢禁收回视线,随着凤星燃,应了一声。


    有了进城玉牌,无人再敢搜查他们是否在驭灵司登记过,轻而易举地进了南城。


    南城繁华,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当人们踩在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亦能感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从地灵脉中溢出来,钻进灵脉之间助以修行。


    凤星燃再沉稳,也是少年心性。他拉着谢禁在城中玩得尽兴了,才肯去谢家。


    整个过程中,谢叔和谢长铭就在不远不近处跟着。当然,谢长铭是谢叔强压着守在这里的。


    谢长铭本人是不大愿意的,奈何谢叔三言两语就从他的随从口中得知了昨日夜里的那场纠纷,非要他留在这里。


    谢长铭不服气地问:“谢叔……就是那位真的是我亲叔叔啊?”


    谢叔眼观鼻,只道:“按照辈分,你该唤叔叔。”


    听不懂。


    谢长铭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谢家驻地在那座空中浮城上,灵气更加充足浓郁。驻地府邸座座,坐落在城中,鳞次栉比。


    比起万里空荡的神荒境,南城谢家才是人间仙境。


    凤星燃踏进谢家大门时,对于眼前所见有了真实感。


    他想到此前听过的戏文,默然心说——


    原来真的是“谢大小姐”啊。


    谢叔听了谢长铭昨日所见,为谢禁二人安排至同一座院落中。院中一应尽有,角落里的大树苍古,枝繁叶茂,溢散着清新的灵力。


    入夜时,凤星燃才同谢禁算起白日里的账。他道:“你不准再摸别的鸟。”


    “没有摸。”谢禁道。


    凤星燃:“分明是差一点就摸到了。”


    “鸟来摸我也不行?”谢禁看向凤星燃,问道,“你也经常来摸我。”


    这怎么能一样?


    凤星燃语顿,捉起谢禁垂在身侧的手,往脑袋上蹭。蹭得头发都乱了,他才道:“我让你摸个够。”


    这时候,院前响起敲门声。


    凤星燃自觉去开门。


    门外是谢长铭。


    凤星燃语气不大好:“什么事?”


    谢长铭瞧着凤星燃散乱的头发,又听到这人不耐烦的声音,话语顿了下,迟疑道:“你们在做什么?”


    凤星燃抬起凤眸,不笑地盯着他。


    谢长铭自觉打扰了好事,声音低了下来:“谢叔说,你与我同龄,应该能玩到一起去,要我明日邀你去城中玩乐。”


    “谁跟你玩到一起……”


    凤星燃话音过半,转头问谢禁明日要不要出去玩。好半晌没有回答,他就知道谢禁对明日去玩不感兴趣。


    谢长铭听见少年自呼谢禁的大名,神情敛住。


    凤星燃回过头来,瞧见谢长铭神色有异,忽地笑了下,道:“好啊,我明日去。我瞧着今日来接我们的那架车辇不错,明日用来接我。”


    “……”谢长铭无言,“那是用来接尊贵客人的车辇。”


    凤星燃挑眉:“不行吗?”


    谢长铭咬咬牙,答应下来。


    关上院门,凤星燃回到屋内,见室内一片暗沉,抬手将桌上的灯点亮,走过去问道:“你真是那谢长铭的叔叔?”


    “不清楚。”谢禁道。


    凤星燃拉住谢禁的手,让谢禁回过神来看着他,又道:“你姓谢,他也姓谢,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顺着拉扯的力道,谢禁注视着趴在他腿上仰起头的少年,仔细地想了想,道:“我只认识谢闻珏。”


    谢闻珏?


    这不是谢家家主的名字吗?


    凤星燃心中迟疑,开口道:“谢家家主给你取的名字?”


    谢禁道:“我自有意识起,便叫这个名字。”


    奇怪得很。


    凤星燃觉得谢家对待谢禁的态度太过奇怪。谢禁成为神荒境主的千年来,四洲五域从未传出谢禁的姓名,也没有多少人知晓神荒境主竟是谢家人。


    “谢家待你是什么样的态度?”凤星燃又问。


    “谢家待我……”谢禁静静地出声,“应该同我待你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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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


    谢家要他记住生养之恩,他养小凤凰也养得很好。


    谢禁道:“谢家养我,我养你。”


    “什么?”凤星燃闻言,一下子丢开谢禁的手,气极出声,“谢禁!你胡说些什么呢?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他把谢禁当道侣,谢禁把他当儿子呢?


    凤星燃不想再跟谢禁说话,变成小凤凰,扭头背对着谢禁。


    小凤凰长长的尾羽曳在谢禁手边,上面顿生华光。


    谢禁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到面前的尾羽,又唤道:“乖孩子……”


    “啾!”


    小凤凰忽地扭头过来,狠狠地啄了一下谢禁的手指,一双黑亮的眼珠瞪着他。


    生气也是白生气。


    谢禁又不懂情,他跟这个修无情道的人置气有什么用呢?


    小凤凰自个把自个哄好,安安静静地趴在谢禁身边。


    夜深人静时,小凤凰忽地跳下床,化作少年身形。


    谢禁说,谢家待他,就如同他待他。谢禁同他没有血缘关系,因而这句话不一定是指谢家视谢禁为亲缘血脉来养。


    反过来推测,他对谢禁心怀不轨,就如同谢家也有可能对谢禁心怀不轨!


    凤星燃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平稳躺在床上的人。借着一点月光,他的目光落于谢禁眼尾处那颗殷红小痣上。


    或许他真的错了。


    强大的力量,至纯的心性……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入世,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凤星燃几近失神,指腹触碰到那颗小痣。他忽觉心跳得极快,重重地闭上眼,不去看这个令他心乱的人。


    在这一瞬,凤星燃好似被冰冷的泥泞包裹着。他想要张开翅膀,努力挣扎出来。


    当他冒头的时候,巨大的白骨架围了一圈,无数幽绿骨火在他面前浮动跳跃,逼近到了他眼前。


    “就只剩下你了,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空冷的声音重重叠来,环绕在凤星燃脑海之中。他猛地睁开眼来,剧烈喘气,发觉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他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凤星燃抬眼,视线撞进谢禁如冰雪般干净的眼眸之中。


    “怎么了?”谢禁伸出手,轻抚过凤星燃披散的长发,“乖孩子。”


    凤星燃怔了下,仍有后怕的身躯慢慢地靠近,趴在谢禁腿上。


    谢禁的身体依旧冰冷。


    被冰雪般的气息包裹住嗅觉,凤星燃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扼制心中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却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几近迷恋地闭上眼。


    凤星燃轻声呓语:“谢禁,倘若我犯了错,你会原谅我吗?”


    “是与我有关的吗?”谢禁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凤星燃的后背,“现在告诉我,我会原谅你。”


    凤星燃抬起头来,看着谢禁,问道:“那若是以后呢?”


    谢禁轻垂的眉眼透着淡静:“不清楚。”


    他看不透未来,自然无法为未来说一句原谅。


    凤星燃又低下头去,像小鸟一般,往谢禁怀中蹭了蹭,低声说:“我只是瞎说的。”


    在这一刻,凤星燃想在谢禁怀里待到天荒地老。


    奈何门外突兀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此时的静谧。


    凤星燃抬起头来,神色看起来不大好,低声咬住“谢长铭”这个名字。他起身帮谢禁梳好长发,又收拾好自己,这才转身往院中走去。


    谢禁倚在窗边,目送凤星燃出门。


    少年马尾高束,发丝和发带随行走而扬起在曦光中。


    时至中途,红衣少年忽然折身跑回来,站定在谢禁面前。


    凤星燃抿了下唇角,从袖中抽出一根漂亮凤羽,放在谢禁手中。他低下头轻轻吹了一下,凤羽变作一只火红小鸟,踩在谢禁手掌上。


    “小鸟陪着你。”


    凤星燃站直身形,转过身挥了挥手,朝院外走去。


    谢禁慢慢地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小鸟。


    小鸟呆呆的,黑豆豆眼没有多少神采,一身羽毛如同凤羽般的艳,身形却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


    见谢禁不摸它,小鸟气鼓鼓地啄了下谢禁的掌心。


    于是,谢禁伸手摸了摸小鸟的身子。小鸟舒服地发出一声稚嫩的“啾啾”声。


    窗前天光移了一刻钟。


    院中忽起动静,谢禁抬眸望过去,将掌中小鸟收拢在袖袍之间,迈步走出屋内。


    小鸟在袖中,或许是视线稍微暗了些,有些害怕,绒羽发着轻颤。


    谢禁手指轻动,指腹从小鸟的脑袋上滑过后背,将小鸟团在掌心。


    院中站着一道灰袍白发的身影,灰袍绣线繁复,隐隐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当谢禁走进院中,这道身影终于转过身来。


    来人虽是白发,面容却并不苍老,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谢禁长身玉立,看着来人,从枯燥的记忆中找出这张脸,淡声道:“谢闻珏。”


    谢家家主,谢闻珏。


    也是谢家唯一持有谢禁灵讯的人。


    “小禁。”


    谢闻珏先是看过谢禁眼尾处的那颗殷红小痣,神情未明,而后才看向谢禁这个人,出声道:“千年未见,今日一见,你竟不肯唤我一声‘父亲’。”


    谢禁并未出声。


    谢闻珏浅笑了下:“罢了,反正你亲缘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