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监控画面在手机上熄灭的瞬间，林眠的后背撞开了公司玻璃门。


    中央空调出风口垂下的纸扎手臂擦过他耳际，指尖还粘着殡仪馆宣传单的碎片——正是他三小时前被甲方否决的“往生极乐”版设计稿。


    “现在灵异事件还带版本控制？”


    吐槽了一句他反手将门禁卡拍在指纹机上，液晶屏突然跳出猩红的「已打卡」字样。


    进门以后林眠松了口气，还好现在没有同事加班。


    工位显示器自动亮起，血色滤镜把PPT里的彼岸花渲成脏器的颜色。


    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噜声。


    林眠抄起数位笔当武器，看着猩红液体漫过“山泉饮用”的标签。


    水流在桶装水表面聚成人脸，像素风的眉眼像极了甲方发来的参考图：“小林啊，这个「婚庆方案」要突出阴阳交融的宿命感......”殡仪馆方案变成了婚庆方案。


    “宿你......”


    脏话被打印机突然的嗡鸣截断。


    A4纸喷泉般涌出，每张都印着他在城隍庙签婚书的监控截图，角落水印写着「三界婚庆策划有限公司」。


    空调风口的纸扎手臂突然抽搐着伸长。


    林眠抡起机械键盘砸过去，Ctrl键崩飞的瞬间，纸手突然展开成标准合同页。


    条款第七项用朱砂标注：「配偶需每日卯时亲吻」，括号里还有行小字：（折现功德值可免服务）。


    “会员免看广告？”真是笑了。


    数位笔尖戳过去，将合同页戳了个洞，合同突然扭曲成PS界面。


    林眠本能地按下没了按键的Ctrl+Z键，合同应声缩回三寸。


    他怔了半秒，突然狂敲快捷键——饮水机的血水随着色相饱和度调整变成甲方要的“死而不僵绿”，键盘缝的纸钱在蒙版擦除下化作灰烬。


    “早说驱鬼要用Photoshop......”


    冷笑凝固在发现图层异常的那一刻。


    所有被删除的东西都堆积在名为「阴债」的隐藏图层。


    打印机突然吐出烫金请柬。


    林眠看着自动填充的「新郎：殷九」和「新娘：林眠」，笔尖狠狠划破“新”字：“老子是乙方，不是新娘！”划痕处突然渗出朱砂，在请柬背面晕染出补充条款：若对称谓不满，可消耗阳寿解锁「配偶」皮肤。


    氪命，氪出强大。


    饮水机在这时爆出尖锐鸣响。


    猩红液体凝成纸人轮廓，马克笔画的嘴正撕扯成甲方经典语录：“我觉得这里要再灵气一点。”林眠抄起桌上杯子砸向饮水机，这时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眠听见带电磁杂音的轻笑：“夫人对婚礼VI设计有意见，我们可以线下沟通。”


    办公室腾起寒雾时，林眠背后的墙面突然扩张。


    金色瞳孔在墙面浮现的刹那，电梯井传来敲锣与机械女声的混响：“跨界协作组已通过钉钉审批。”


    林眠后撤撞翻椅子：“你们阴间流程倒是齐全。”。他抄起数位笔一通乱划，“殷总这是亲自加班催婚？”


    跟刚才在手机屏幕里看到的古风广袖不同，此刻殷九身上衣服已经换成了黑衬衫，此刻倚着工位姿态随意放松，黑衬衫领口松开的两粒纽扣里，冷白肤色衬得眼尾泪痣如墨点金，狼尾发梢扫过锋利下颌线，看着林眠目光在日光灯下流转出细碎星芒。


    “托夫人的福，三界正在推进数字化改革。”殷九的指尖在工位桌上轻叩，桌面上空立刻出现全息投影，“你设计的彼岸花粒子特效每秒消耗十万阴魂算力，摆渡船GPU过载——”画面中浮现奈何桥堵船盛况，无数亡灵举着「优化代码」的抗议牌，“他们要求改用电梯节省渲染资源。”


    林眠盯着投影里卡成PPT的冥河渡船：“所以用老子的婚约换显卡性能？”


    “婚契是最高效的并行计算协议。”殷九解释道，龙纹戒面闪过代码流，指尖再次叩击桌面，三生石全息投影出现，“毕竟现在...”他忽然逼近，雪松沉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嗓音像陈年醇酒，“连红线都要走电子流。”


    电梯轿厢门滑开的瞬间，纸人们抬着花轿呈放射状涌出。


    电梯井深处传来机械女声播报：“请0926号用户前往冥界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业务——”


    林眠的瞳孔一瞬间撞进超现实的画面：本该两米见方的花轿正无限延伸，宛如被PS自由变换工具拉长的棺材，纸人们穿着他设计的殡仪馆工服，胸牌上印着「策展部-冥婚组-殷九特批」的电子标签。


    前排纸人突然张开马克笔画的嘴扑来，双颊红扑扑的看着很是喜庆，下一秒，林眠的数位笔本能地捅穿了其眼眶，纸人瞬间变成数据流消失。


    花轿帘子被阴风掀开的瞬间，林眠瞳孔收缩，那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那些被他丢进废稿池的设计图，此刻正裱在黑檀木框里，每张都盖着「殷九私藏」的火漆印。


    最刺眼的是第三十五稿彼岸花图腾，正被做成袖扣别在殷九腕间。


    “夫人若嫌轿子小，”殷九抚过轿厢内壁，空中突然弹出他修改过的灵车设计图，“可以换成你上个月画的赛博灵车。”


    这时，婚契突然弹出警告，第七十二条：「拒乘花轿者需徒步走完黄泉——————」。


    懒得听，他反手将数位笔扎进花轿接缝，轿身突然蓝屏，声音也突然卡住，跟复读机一样在那里一直泉泉泉，紧接着还弹出无数个「图层混合模式错误」警告窗。


    林眠：“Ctrl+Z！给老子撤销这鬼婚礼！”


    纸人们在代码流中扭曲成乱码，轿厢里又飞出张全息请柬。


    殷九抬手接住时，林眠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的工牌——职位栏赫然是「三界总策划」，而员工编号是自己大学时期的学号。


    来不及细想到底为什么殷九员工编号是自己大学时候的编号，林眠趁机跑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安全通道门把手已变成兽首吞口。


    他猛地拉开，殷九的叹息带着冰雾拂过他后颈：“消防通道直通十八层地狱，走一次扣5000功德值。”


    空中忽然浮现所谓的功德值面板：


    【初始功德：4000（扶老奶奶过马路+500喂流浪猫+500）】


    【违规记录：撕毁婚契-1000，辱骂上司-500，破坏花轿-2000】


    【实时结算：-2500（魂飞魄散倒计时：4分10秒）】


    “还好，以夫人的能力，时间刚好够改完婚礼VI终稿。”殷九瞳孔倒映着他突然定住动作的狼狈模样，“夫人喜欢简约风还是赛博朋克风？”


    “我选丧！偶！风！”


    林眠的怒吼震的整个走廊抖了一抖，纸人们重组身躯时突然卡帧——马克笔画的嘴撕扯到耳后却无法闭合，哼到一半的殡仪馆宣传曲变成鬼畜电音。


    轿顶开始循环播放林眠被P成新娘的视频，殷九的Q版黑龙正用尾巴卷着数位笔，在他帮他描眉。


    【当前功德：-3450（魂飞魄散倒计时：3分45秒）】


    猩红的数值倒映在轿厢金属内壁上，殷九的龙纹戒转动，他功德值突然跳动成「-3332」：“夫人每骂我一次，功德值....”


    林眠打断：“你们阴间KPI算得比周报还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您的拒婚诉求已加入待办列表。”这时机械女声从殷九的领针传出，“当前排号：9,999,999+，预计处理时间————”轿厢上方突然弹出林眠的遗像设计稿，死亡日期栏的「现在」正随着倒计时闪烁，而背景用的正是他初版被毙的“血月彼岸”方案。


    林眠瞳孔紧缩，简直不可理喻，动作比脑子更快，拿起数位笔狠狠划过遗像：“这么爱用我的设计，那我给你加个雪葬特效！大家一起死！”


    笔尖划过刺透遗像的瞬间，电梯井飘起虚拟雪霰——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设计的“往生净界”冬季限定皮肤。纸人们马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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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的眼球突然结霜，哼到一半的殡仪馆宣传曲变成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警报！警报！！！检测到夫人篡改系统......！！！”


    轿厢开始下坠。


    殷九瞳孔闪过一丝暗光，藏在背后的手竟然主动掐断了轿厢制动程序的数据流。


    轿厢一瞬间在失重中极速下坠。


    林眠在倾斜中本能反应附近能抓的东西，抬眼一看攥住的竟然是殷九的领带，然后瞥见对方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那是个近乎愉悦的、捕获到意外惊喜的笑容。这疯子竟然在享受他的垂死挣扎？！


    殷九任由林眠攥紧领带，喉结擦过对方手背时溢出轻笑：“夫人心跳有些快啊。”


    “你他妈——”


    怒吼被飞速下降的轿厢吞没。


    在彻底坠落的一瞬间，殷九的龙纹戒炸开黑暗，林眠看到一双手揽住自己的腰，双目骤然瞪大：“你...”金光瞬间将二人包裹住，纸人核心显露出跳动的二进制代码——正是殡仪馆VI系统的核心算法。殷九单手捏碎数据流，戒面彼岸花纹吞噬着破碎的代码，将林眠废弃的五十七稿设计重组为锁链。


    “跟我走。”


    正巧了青铜匣从防火门兽首弹射而出，林眠抡起砸过去：“你们冥府强买强卖上瘾了？”


    “是你在青铜匣上完成了生物认证。”殷九慢条斯理整理乱了的袖口，小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上些许纹路，竟然看起来有点像青铜匣上纹路的走向，“精确来说，是两小时十三分前——”殷九瞳孔突然映出林眠的身影：林眠蹲在城隍庙西南角，正把青铜匣垫在胳膊面下改LOGO。


    “所以垫个匣子就算卖身契？”林眠晃了晃虎口结痂的笔茧，“按这个逻辑，我最该和数位板去民政局领证！”


    殷九轻笑时喉结在领口滑动：“或许吧。”


    这时候周围突然泛起沥青般的粘稠感，轿厢残骸化作数据洪流。


    林眠看见自己手心忽然浮现一层金色纹路，看着就像是他第二十六次提交的提案，然后被甲方以过于浮夸的理由打回重做，此刻正随着他脉搏明灭。


    “你往我手上弄什么了？”


    “你每提交一稿VI系统，”殷九声音依旧平淡，“镇压我的古阵就剥落0.73%的算力，你一共提交了五十六次，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情你应该即将要提交第五十七次。”


    缠绕着彼岸花的数据流突然具象成实体，林眠看见自己五十六版被驳回的方案正在殷九身后旋转，每张设计图最后都化作星点没入青铜匣。


    林眠这时候才算明白。


    “所以一开始你们就在钓鱼？想碰瓷个倒霉蛋帮你解除什么所谓的封印？”林眠揪住他领带猛地下拉。殷九顺势倾身，血腥气混着雪松香拂过他耳垂：“准确来说，是夫人亲手把解锁程序写进了VI系统的蒙版图层。”


    钉钉提示音炸响，手机自动投影出青铜匣上的压感数据——那些他烦躁时用数位笔戳出的凹痕，正被复刻到古婚书的电子签章栏，在纸面晕成「林眠」的电子签章。


    殷九：“现在你有两个......”


    “我选第三个选项。”林眠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悬浮的VI界面。这个动作纯粹出于设计师的条件反射——当所有图层都失控时，重启永远是最优解。


    瞬间功德面板炸出血色警告：


    【检测到通灵介质：画师魂血】


    【正在载入隐藏权限：三界法则重构模式】


    殷九喉间溢出轻笑，金色瞳孔里流转着“果然如此”的愉悦暗芒。林眠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些悬浮的血珠正沿着他废弃稿的笔触轨迹游走。


    轿厢残骸重组为喜轿时，殷九内袋飘出张泛黄便签纸。圆珠笔字迹穿透多年光阴：


    [2034.3.17晴


    今天在美院捡到幅画，黑龙困在彼岸花里


    像极了我梦中的囚徒


    ——林眠]


    那些笔触分明是他学生时代的稚嫩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