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中尸论道

作品:《不是,我电子女友咋修成剑仙了

    …


    那一点白芒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盘膝而坐。


    中尸执白子,陈怀安执黑子。


    啪。


    白子落下,声如玉碎,让整个虚无空间为之一肃。


    这一子,不占角,不守边,径直点在天元之侧。


    陈怀安眯了眯眼,心头凛然。


    仿佛中尸落下的不是一步棋,而是一个宣言,一个框架。


    是规矩。


    是秩序。


    是‘理’。


    瞬息间,纵横十九道仿佛化作经纬线,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变成规整的星辰。


    白棋的布局随之展开,每一步都落在星辰运转的节点上,彼此呼应,形成一张笼罩整个棋盘的大网。


    陈怀安额头见汗。


    黑棋的任何腾挪,构思,仿佛都早已被计算在内,落入网中。


    “大道至简,有序则昌。”中尸的声音无喜无悲,冷冷的听不出起伏,“你之所以会败,始于心乱。


    心乱则气散,气散则势颓,势颓则子亡。


    如星轨错乱,江河溃堤,是为取祸之道。”


    中尸的白棋继续落下,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点在黑棋气息流转的关节上。


    陈怀安感觉自己的黑子不是在被围攻,而是在被解构,


    被这完美的秩序一点点剥离活力,走向静寂的死亡。


    棋盘上,白棋逐渐构成了一幅冰冷宏伟的星图。


    而黑棋则像是星图背景中即将被抹去的余烬。


    “顺应这秩序,即便终局,亦可存一份体面。”


    中尸抬眸,目光如古井映月,“抗拒,徒增狼狈。”


    中尸虽没有明说,但陈怀安已经听出对方在让他乖乖就范,与之融合。


    之后的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什么太上老君、什么天神族,都不需要他来担心。


    他的所有责任,所有压力,都顷刻消失。


    同时,他的存在并不会消失。


    只是以融合的方式与中尸共享。


    陈怀安捏着黑子的手,微微颤抖。


    对于中尸来说,他似乎就只是一盘菜。


    窒息感前所未有。


    这棋盘仿佛化作了南天门外的绝境。


    白棋是四御大帝统御万方的权柄,是太上老君兜率宫中不容忤逆的丹炉之火。


    他的黑棋大龙深陷重围,奄奄一息。


    真的要在这完美的规矩下,接受一场注定的败亡吗?


    “秩序……体面……”


    陈怀安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掠过那完美得令人绝望的白棋星图。


    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意外,没有一缕尘埃。


    如同被精心打磨了万年的玉璧,也像……一座为万物准备好的,晶莹剔透的坟墓。


    蓦然间,他脑海中闪过重黎那个在战场上拖着残躯也要死战到底的战士,他想到了那个与妻子投入火中粉身碎骨的铸剑师,想到那个不顺天意,致死也要与天地对抗的人皇……


    那些都不完美,都没有规则不讲秩序。


    都带着血、汗、泥泞和嘶喊。


    但,那是活着的感觉。


    破而后立。


    而‘破’之一字,本身就在规则的约束之下。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丹田升起,冲散了神魂中的冰冷。


    他眼中的迷茫被点燃,化作两点野火。


    “如果天定的秩序,就是让我死……”


    陈怀安咧开嘴,笑容里透出一股混不吝的狠劲。


    “那这秩序,老子不认!”


    啪!


    黑子落下,声音沉闷,却像一颗心脏在棺材里搏动。


    这一子,没有去救那条高贵却濒死的大龙,没有去填补任何漏洞。


    它像一块顽劣的石头,又像一滴污浊的墨,狠狠砸在了白棋那最厚实、最辉煌、象征着核心的“中腹天元”附近!


    下什么棋?


    凭什么跟你在这里下棋?


    又为何要遵守所谓的规则。


    不如掀了这棋盘。


    中尸那完美无瑕的冷静和淡漠,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丝极淡的愕然掠过眼眸:“你这是……自绝生路?”


    “不,”陈怀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亮得吓人,“是开一条生路!你的路太干净,走不了活人!”


    啪!


    啪!


    啪!


    落子如疾风骤雨!


    陈怀安彻底抛弃了所有定式、棋理、胜负手!


    哪里白棋厚实,他就往哪里撞;哪里秩序井然,他就往哪里捅!


    他以自损一千为代价,只求伤敌八百!


    黑棋变得丑陋、支离破碎,像一群啸聚山林的流寇,毫无章法地冲击着白棋的铜墙铁壁。


    乱!


    前所未有的乱!


    但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一种蛮横的、草根般的生机,喷薄而出。


    白棋那精密运转的“大道秩序”,遇到了无法用“理”来计算的变量。


    ——那是人求存的本能,以及为这本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疯狂!


    中尸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指尖的白子悬停良久。


    他的“最优解”算尽了一切符合规则的变化,却算不到对手宁愿“不成棋”也要“活下去”的意志。


    完美的星图,被泼上了一团污墨。


    进而被撕扯得开始扭曲、变形。


    “你这是耍无赖!”中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已带上了一丝无奈。


    “活着——”陈怀安将最后一枚黑子,用尽全身力气,钉在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却恰好卡死白棋最后一口气的交叉点上,“本来就是在耍无赖!”


    棋盘凝固。


    那条本该被屠戮的黑龙,没有振翅高飞,而是钻进了泥里,变成了一条满身污秽却死死咬住对手命脉的土龙,硬生生在白棋的锦绣腹地,杀出了一条活路。


    白棋依旧占据绝对优势,甚至可以说赢了目数。


    但,黑棋活了。


    以最不体面、最不完美、最不合理的姿态,活了。


    中尸看着这盘已然“不成体统”的棋局,沉默。


    那完美的星图已然破碎,黑白交织,混乱不堪,却……充满了刺眼的生命力。


    良久,他轻轻一叹,不知是遗憾,还是释然。


    “规天矩地,不如……野草燃星。论心境,我不如你,难怪……我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他衣袖一挥,棋盘烟消云散。


    “棋道,终究是‘理’之小道。你心中之大道,已非我道可困。”


    中尸起身,大袖一挥。


    哗啦——


    棋盘崩碎,黑白二子化作漫天烟尘。


    “论道既然问不住你。”


    “那便……问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