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一局定生死

作品:《不是,我电子女友咋修成剑仙了

    …


    陈怀安在下坠。


    听不见声音,看不到光线。


    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冷。


    就像被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深井,除开冰冷的井水,只有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死了吗?”


    他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他看见落霞峰的晚霞,红得像微醺的胭脂。


    李清然那个傻丫头,练了三千次挥剑,累得毫无形象地枕着他的腿大睡。 风很轻,把桃花瓣吹落在她的睫毛上。 口水浸湿了他的青衫,腿上微沉,心却静得像是那天的夕阳,永远不想落下。


    他看见剑阁后山的门缝里,漏出一缕酒香。


    那个平日里把灵石掰成两瓣花的抠门阁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抖着手,将珍藏百年的“醉仙酿”一股脑倒进他的破酒壶。 那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天的酒很烈,暖得烫喉,像苏祈年藏在骂声里的心肠。


    他看见春水碧于天的江上,画舫轻摇。


    凌云峰大弟子徐安,站在船头吟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正吟到兴起之时,他被甄鹤一脚踹进了江心。 噗通——!水花四溅,惊起一滩鸥鹭。 那肆意的笑骂声,惊碎了满江的倒影。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记忆,像一把把钝刀,割着他残破的神魂。


    很快,画风变了。


    混沌中,一个巨人在黑暗里挥舞着斧头,劈开了天地;


    菩提树下,他盘膝而坐,对面是三个看不清面容的道人,论道之声如黄钟大吕;


    还有那只猴子。


    那只跪在地上,满眼泪水的猴子。


    “师父……”


    “你去吧。”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苍老而威严,“日后你惹出祸来,我可不饶你!”


    画面破碎。


    斩仙台上,万仙共诛;凌霄殿前,一剑断脊。


    最后。


    定格在那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轰!


    下坠感戛然而止。


    陈怀安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纯白的光中。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上下。


    只有一张蒲团,和对面……另一个自己。


    那个“陈怀安”,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长发如瀑,眉眼间透着一股超脱世俗的仙气。


    他完美得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没有任何瑕疵。


    反观自己。


    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断了一臂,瞎了一目。


    就像是一条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感觉眼前的‘陈怀安’很熟悉,这陈怀安身上堆满了法宝,身上衣服的材质奢华名贵,可这珠光宝气包围的模样,又和他印象中任何一个‘陈怀安’大相径庭。


    他不是白剑。


    也不是陈文远。


    他很熟悉。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熟悉。


    就好像……这个‘陈怀安’一直在他身边。


    “你输了。”


    那个完美的“陈怀安”开口了。


    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怜悯。


    陈怀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掌。


    “是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输了。”


    没有辩解,没有不甘。


    因为结果就摆在这里。


    “抱歉。”


    他对那个自己说,也对那些为他寄以厚望的生灵说。


    “我没能……赢。”


    白衣的陈怀安摆弄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道歉有用吗?”


    哗啦——


    周围的白光突然扭曲。


    一道道虚影从光中走出。


    先是祖龙,它那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星辰锁链勒出的伤痕,龙角断裂,双目泣血。


    “废物!”


    祖龙咆哮,声音里充满怒和恨。


    “吾把血脉交给你,把众生的希望托付给你,你就这么回报吾?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接着是一白衣剑仙。


    他手中的长剑已断,白衣染血,那双曾经写满狂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朽木不可雕。”


    “让你学剑,你学成了什么?连那个老东西的乌龟壳都敲不碎,你也配握剑?”


    再然后。


    是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历代龙魂继承者。


    他们围着陈怀安,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仿佛能淹没这个世界。


    “太弱了。”


    “丢人现眼。”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选中你。”


    “你就是个灾星,谁碰上你谁倒霉。”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怀安的脊梁上。


    他颤抖着,把头埋得更低。


    他想反驳,想怒吼。


    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石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


    他集众生之力,最终却没能破局。


    霸肌生死不知,连地星都被打穿。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无能。


    “累吗?”


    另一个陈怀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洁白无瑕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血污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宠物。


    “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这么累,既然这么痛……”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蛊惑:“不如……交给我吧。”


    “把身体给我,把神魂给我。”


    “我可以帮你报仇,我可以帮你杀光那群伪神,我可以让你……解脱。”


    陈怀安抬起头,那只独眼中满是茫然。


    解脱?


    是啊……如果交给他,是不是就不用再背负这些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听到那些指责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他的手,缓缓抬起,想要去握住那只洁白的手。


    “来吧。”


    白衣陈怀安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


    “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嗡。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兀地从虚空中伸出,紧紧握住了陈怀安那只满是血污的手。


    那只手很小,甚至有些颤抖。


    但它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怀安浑身一震。


    他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紧紧贴在他那满是伤痕的后背上。


    眼泪滚烫,瞬间烫穿了他的麻木。


    “师尊……”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比漫天的指责都要清晰。


    “你没有输。”


    “只要剑还在手,只要心还没死……”


    “我们就没有输。”


    那是……李清然。


    那个在擂台上吐血倒下的傻丫头。


    她的声音穿透了心魔的迷雾,穿透了生死的界限,落在陈怀安那颗即将死寂的心脏上。


    咚!


    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师尊,是你教我的。”


    “剑修的脊梁,可以断,但不能弯。”


    “如果你累了,就歇一会儿。”


    “但请你……”


    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自己的命都传递给他。


    “……别丢下清然。”


    轰!


    陈怀安的独眼中,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瞬间复燃。


    是啊。


    他还有徒弟。


    他还有那个傻丫头在等着他。


    如果他在这里认输了,如果他就在这里沉寂下去,变成一片虚无……


    那谁来护她周全?


    “滚!!!”


    陈怀安猛地收回手,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怒吼。


    咔嚓。


    周围那些指责他的幻影——祖龙、剑仙、龙魂继承者……在这一声怒吼中,如镜花水月般寸寸崩碎。


    另一个陈怀安被震退数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错愕。


    “你……”


    “本尊还没输。”


    陈怀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狼狈,虽然依旧满身伤痕。


    但他那条断掉的脊梁,此刻却挺得笔直。


    像一柄折断了却依然指天的剑。


    “还有一个傻瓜在等我……”


    陈怀安擦去脸上的血,对着另一个陈怀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无比嚣张的笑。


    “我就……死不了!”


    “是你们选择的本尊!而不是本尊选择了你们!”


    “本尊已经竭尽全力,全力以赴,本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之前,是本尊为了你们拼死也要活下去!也要……翻了这天!”


    “但现在……本尊是为了自己!”


    “为了她!”


    一柄剑,混沌之气纠缠的剑出现在陈怀安手中。


    他反手一拉。


    咔嚓——!


    幻境破碎。


    白光散去。


    天地重现。


    依然是那片虚无的空间。


    依然是一张蒲团,两个人。


    只是那个白衣陈怀安,此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盘膝而坐,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怜悯,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有意思。”


    白衣人看着陈怀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虚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李清然的气息。


    “情之一字,最为误人。”


    “却也是……最锋利的磨刀石。”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陈怀安的脸。


    “你看,我像谁?”


    陈怀安眯起眼。


    九分像自己。


    还有一分……那种淡漠到极致的气质,像极了那个坐在云端下棋的白剑。


    “你是谁?”


    “我是你。”


    白衣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是中尸。”


    “也是你的……劫。”


    “时也,命也。”


    中尸大袖一挥。


    嗡。


    两人之间的虚空突然塌陷,化作了一方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棋盘上没有棋子。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棋子。


    “既然心魔困不住你。”


    中尸看着陈怀安,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赢了我,你便能回去。”


    “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输了,这世上便再无陈怀安。


    “来!”陈怀安没有废话。


    他一步踏出,直接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位。


    身形化剑,意气冲霄。


    “一局……”


    “定生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