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臣很少仰视别人。


    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在上位，或坐或站，别人从来都要矮他一头。


    在家，儿子也从来站在下首位置，垂头听训。


    “反了！”沈良臣后退一步，以至于不必太过昂头瞪儿子。


    “政圈手段你连个皮毛都没学到，就想学人内斗？沈赫卿，你太天真了。”


    他嘲讽地收回目光，吩咐韩衷卿：“去叫医生。”


    再吩咐刘妈和祁管家：“扶太太去卧室，处理伤口。”


    他转身，手腕被沈赫卿拉住。


    “真的天真么？父亲？你敢赌么。”


    他声音带着危险的笑，暗含不顾一切的疯狂。


    “与许盈婳无关，是我想要顺从本心。”


    沈良臣头也不回：“你一意孤行，会害惨了你。”


    沈赫卿皱眉，眸光幽寒。


    “你想要控制我，但早晚有一天，你的权力会交到我手上，现在，我给你后悔的机会，省得将来我一无所有，空握权力，把你逼死在后山。”


    沈良臣眼神一凛，蓦地回头看向他！


    “你怎么！”


    “怎么知道？”沈赫卿笑得残忍，“我以你的名声为重，从不泄露爷爷死的真正原因，为你粉饰太平。


    父亲，你就是第二个爷爷，你自己没发现么。”


    沈良臣眉头狠狠皱紧，看着阴冷反叛的儿子，心底涌起无限的惊涛。


    那时，儿子就看见了么。


    半晌，他收拾起失态的表情，缓缓拿出父亲的威严，开口:


    “你失手推倒你母亲，是为不孝，即便再叛逆，也不该如此冲动。去陪你的母亲。”


    沈良臣命令结束，绕过满地碎片，抬脚出门。


    *


    许校长这么些天可谓神清气爽啊！


    带领一帮小崽子高考冲高、姜晚风A运会夺冠为国争光、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京大录取！


    哈哈哈！


    人生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恨不得腾云驾雾飘着走。


    圆胖的身躯扭出轻盈的凌波微步，在教育局的经验分享会议室走廊来回踱步。


    会议还没开始，教育局长给他打电话。


    “老许啊！”


    “诶，白局，我可想死您了，会议还没开始呢，您啥时候来？”


    “不急啊，老许，沈州长要见你啊！你要发达了啊！”


    “沈？沈州长要见我？亲自接见？？”许春秋苍蝇搓手，两只脚在地上交替跺，如果有个皮筋，他能跳起来。


    “对啊！老许，你要提拔了，可不能忘记咱兄弟感情啊！”


    “嘿嘿嘿一定一定！瞧您说的，都是为了教育，提不提的无所谓~”许春秋眼睛笑得挤在一起，虚心求教，“那么请问，几点接见我呢？”


    “我看看啊，就现在啊！”


    “现在？那我的经验分享怎么办？”他可是准备了上百页的PPT！在许盈婳手拿把掐指导下，亲手做的！


    亲手！


    白局长听到经验分享就头疼。


    每年他都是最能讲的，内容又多又长，喋喋不休，源源不断。


    他不想听啊，其他人也没几个想听的啊！


    他喜欢短小精悍，诗情画意一点的。


    偏偏碰到个碎嘴子。


    还不如赶紧弄去给沈州长。


    沈州长最讨厌话多，正好治治他。


    “不用分享，啊，你把你的稿子共享给大家，到时候大家一起自学就行了，啊！”


    许春秋有点遗憾，大家自学，没他声情并茂讲的容易吸收。


    他可是选取了好几个典型案例，非常有提升针对性！


    “能不能让沈州长改个时间？”


    “不行啊！州长时间很宝贵的啊！”白局长连连摇头。


    许春秋咬牙，万分不舍，忍痛割爱，一跺脚：“行！那我速去速回！你们先开，留着我最后讲，啊！”


    “好好好，你去你去，啊。”


    白局长挂断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手下：“加快进程，老许不参加，快点结束，啊！”


    手下立刻传达出去。


    各家看到十八中许春秋有事缺席的通知，顿时松了口气。


    太棒了，今天的会议有救了！


    *


    许春秋火急火燎，一路狂奔。


    好在政搂距离教育局不远。


    他提交身份审核通过，一路被带到沈州长办公室。


    一开门，还未见人，许春秋就先笑开了。


    “沈州长~没想到您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这个十八中的校长~真是受宠若惊，啊！”


    沈良臣阴沉着张脸，低眉敛目，单手支着额头，浑身散发着威压。


    造型凹地很有气势。


    但深谙政圈之道的许春秋没抬头看。


    “其实我也不是很厉害，就只是带出了四百四十五名重本生，增幅比去年高出百分之十一；三百零二名本科生，只有一百六十二名职业专校，比去年下降了百分之五哦！”


    沈良臣闭上眼，缓缓吸一口气。


    聒噪！


    “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自己优秀，敢想敢拼！我只是有幸给他们做了领路人，能有今天的成绩，也是我沾了他们的光，才能被沈州长注意到……”


    沈良臣放下手，烦躁抬头，冷冷的目光射向面前的话痨。


    许春秋被他惊了一下，卡壳。


    条件反射抬头，“哎呀呀——沈州长你没睡好吗？感觉心中郁结肝火较旺，激素不调啊有点。”


    他连忙掏手机，“您等等啊我上天刚看的一个公众号，头条上的，题目说初秋季节睡眠不好就试试这些食补……”


    “够了。”沈良臣打断他。


    许春秋收回手机乖巧滑座到一旁沙发，等领导发话~


    沈良臣一肚子火被他东拉西扯到要爆炸，但一转头，看他满脸堆笑，只能狰狞着脸，先礼后兵。


    “许校长想必，家里也是书香门第。”


    许春秋谦虚低头，“一般般，也就从我这一代才开始香，再往上我父母算是刚刚脱离贫困，我其实算是白手起家，一路做到校董的位置。”


    他喜欢大一点的称呼，比如校董这样的称呼，听着就比校长大，那些私立学校都这么喊的！


    沈良臣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肝火烧到眉毛，嘴角不受控制抽动两下，降低声线说道：“我是想问，许校长教育女儿，有没有教过礼义廉耻！”


    许春秋兴致高昂的表情一顿，觉得此话不甚中听。


    他收起谄媚的嘴脸，略带迟疑，抬头看向沈州长。


    “我家宝贝女儿，怎么着你了吗？”


    盈婳，应该跟沈州长打不着边儿。


    问的是哪个女儿？


    不不不，他没有别的女儿！


    ？


    沈良臣冷笑：“我调查过，许盈婳，之前从不参加物理竞赛，为什么高二暑假参加训练营，为什么要跟我儿子一组？”


    许春秋肥胖的脑袋简单处理一下接收到的讯息，哦了一声。


    是情债啊。


    糟糕。


    升不了职了……


    但问题是：“你儿子谁啊？”


    他没听说许盈婳非要跟谁一组，除了苗雄飞。


    沈良臣洞悉一切，冷哼一声，“据我调查，在训练营她缠着沈赫卿问问题，喊他师父，给他带零食，围着他转，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儿子成绩好呗，她不问成绩好的，难道问比她差的吗？”


    “你儿子动心啦？”


    “这可不能怨我女儿啊？”


    “沈州长，您是清官，得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