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临空电视台。


    与珠江大厦遥遥相对，北泽江的江水让整栋大楼粼粼水泽，而13层办公室内，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说，咱们组长真的能采访成功吗?”


    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主举着咖啡，啧了一声:


    “我们组长不是接实习生去了吗，听说让实习生试试。”


    “不过啊，”她眼珠子一转，看好戏地笑:


    “一个实习生，还想采访人家，我看这节目又拍不成了。”


    “林浅浅，你是不是在怪组长没带你去啊，”胖胖的男生挤眉弄眼，故意说笑:


    “那实习生可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呢。”


    “切，”林浅浅不以为意:“那就拭目以待。”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打字声，还有交谈声，这时嘎吱一声门开了。


    本来要捧着咖啡回座位的林浅浅，听见动静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见小组长苏琳推开门迎接，让身后那人进去。


    待看清后，林浅浅立马就被攫取目光，这人穿着风衣单手插兜，碎发下的丹凤眼多情迷人，尤其是那张昳丽面容，含笑时简直让人心颤。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


    “大家停一停——”苏琳先把客安置下，又拉着后进来的谢念婉站在办公室中央，隆重介绍:


    “各位，这是新入职的采访记者，叫谢念婉，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一下。”


    说着，又牵起谢念婉带她认识办公室里的同事，先是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男同事:


    “这是摄影师段乐安。”


    又是一个瘦瘦的高个女生:


    “这是后期制作余芷若。”


    刚要介绍下一个人时，林浅浅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浅浅，文本编辑。”


    “你好，”谢念婉笑容得体，同她握手，不见丝毫局促。


    这让林浅浅有些高看几分，她抬手圈住谢念婉的肩，好奇地问她:


    “亲爱的，你这个外套在哪买的，给我个链接呗。”


    好自来熟的人，谢念婉虽然不怯，却还是有点压力，幸好苏琳拉开了她，短暂介绍了其他同事后，这才开始说正事:


    “我和念婉今天把千玄北海请来了傅总，关于事先准备好的采访稿，以及节目录制的策划书，请各位再核定一下。”


    傅总?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号，俱抬头忍不住看了眼这位从进来，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男人。


    虽然什么话也还没说，但光是坐在那就是无与伦比的气势。


    一种很危险，有足够自信屠戮出一片战场，注视时也漠然置之的气势。


    但他的目光，好像一瞬不瞬地看着……


    看着新来的实习生谢念婉。


    办公室里人心浮动，只是快速处理起手中事务。


    事实上傅明岑的注视，谢念婉感受得很明显。


    虽然她已经放下，所以也没有以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但这样放纵的目光，还是很危险。


    半小时前傅明岑问她还真心爱过谁，那样的架势，好像就笃定自己只对他死心塌地一样。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迷恋，以至于回程的路上，哪怕同处一车，谢念婉也不再和他说话。


    而傅明岑也保持沉默，从她没有给出回答时就在沉默。


    苏琳不知道那些过往，只是觉得这俩人气氛有些微妙，她拉过谢念婉:


    “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那些个人恩怨先放一放。”


    “个人恩怨?”谢念婉笑了笑:“你放心，我和他没什么个人恩怨，只不过认识了一场而已。”


    苏琳不疑有他:“这样吗?那就好。”


    只是她刚说完一转身，就直直对上身后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傅明岑。


    他双眸深远，含有兴味地看着谢念婉。


    !!!


    “傅总，”苏琳招呼了声，有点想冒冷汗。


    虽然她好歹是组长，上学时也和傅明岑搭档过，但不知为什么，这人现在的气场太压人了。


    好像故意一样，锋芒毕露，毫无保留。


    如原野上磨爪子的猎豹，懒散，但致命。


    作为他的目光接收者，谢念婉坦然地多，她知道刚刚说的傅明岑听在耳里，却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失言。


    本来就只是认识一场，什么关系也没有过。


    苏琳的打招呼，傅明岑低低应了一声，没说什么，然后就看着一脸平静的谢念婉，心里有些堵塞。


    其实在大厅看到人群里的谢念婉时，胸口就很沉闷。


    当初谢念婉不告而别时，那种莫名的空荡与恼怒也很汹涌。


    本以为时间会有答案，结果这个答案好像与谢念婉挂钩，看不到谢念婉，就等于得不到答案。


    于是这三年来，心里始终和缺了什么一样，汹涌浪潮被压抑成冰面下的暗流。


    如今看到仿若什么也发生过的谢念婉，冰面隐隐开裂，淌出绵绵无期的恼恨。


    “真的只是认识了一场吗?”傅明岑勾唇笑着，往谢念婉身前逼近几步:


    “我怎么觉得，我们之间还没结束?”


    站在一边的苏琳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再听下去不太美妙，于是自动退出去，留给这俩人说话。


    “……”谢念婉不解地看着傅明岑，当初说不会回应的是他，怎么现在又较劲上了。


    自己都听他所劝放下这份痴心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很光火的样子。


    她想不通，只是淡淡回应:“都没开始过，哪里来的结束?”


    那段感情，没头没尾，以一场暗恋开始，一段绝情告终。


    傅明岑紧紧盯着谢念婉，三年未见，她已褪去青涩，羊皮高跟，紧身牛仔，配着浅灰针织，靓丽十足的都市佳人。


    最打眼的是，当初那份怯懦与畏缩，现在也荡然无存。


    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


    傅明岑想问，薄唇动了动，却问不出口。


    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已无关系，唯一有连接的也只不过是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


    这让他很不愉，好像曾经可以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如今却抓不住一样。


    他不相信谢念婉真的把那段感情放下了，也许谢念婉只是在较劲。


    对，就是这样，傅明岑轻笑了声，那种闷闷总算抒怀几分，他抬眸扫视了下办公室，提出要求:


    “算了，不是要采访吗?帮我化妆如何?”


    此话一出，谢念婉更加匪夷所思。


    他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对自己不感兴趣，当初连那样绝情的话都说过了，如今一结两清，不是皆大欢喜吗。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毫无边界的要求?


    “我们这有化妆师……”谢念婉委婉想要拒绝。


    傅明岑唇角压下去:“你不愿意?”


    “主要是……”谢念婉想，自己还真不好直接拒绝，万一他一不开心不拍了怎么办，于是转念想了个理由:


    “主要是傅总您有女朋友了，我觉得还是保持点——”


    还没说完，傅明岑就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打断了她:


    “我瞎说的，她只是我朋友。”


    至于为什么会瞎说，理由太幼稚，不说也罢。


    “还有不用对我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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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我们也算认识一场。”


    “……朋友?”谢念婉纳闷得很，管他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是保持距离吗，跟自己解释干什么。


    傅明岑见她表情，更以为自己猜中，以为她果然是表面放下，实则还在较劲，于是又好心情地解释了句:


    “对，她喜欢女的，你不用误会。”


    昳丽面容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谢念婉宛如见鬼，后撤一步，冷静地说:


    “本来也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既然需要我化妆，那我去问问组长。”


    去找苏琳时，谢念婉后知后觉过来傅明岑为什么会解释了，敢情是觉得她还会为此吃醋?


    开玩笑，从傅明岑说不会回应喜欢时，她就已经彻底死心了啊。


    他哪怕交好几个女朋友，那也和自己没关系了，一想到傅明岑还执着的误会着，谢念婉有些头疼。


    “组长，”谢念婉找到正翻看文案的苏琳:


    “傅总让我给他化妆，你的意思是……”


    “下次叫我学姐就行，”苏琳先是矫正:


    “至于化妆……”她思忖了下，显然也有着和谢念婉一样不敢拒绝的顾虑:


    “你要是会化妆的话就帮他化吧，反正他底子好，不用怎么费心。”


    “那行，距离开拍还有多久?”


    苏琳看了眼时间:“一个半小时。”


    本来是打算先采访的，至于节目确实有那个意思让傅明岑过来，但一开始准备的徐徐渐进，愣是变成了现在的单枪直入。


    苏琳都有点困惑，前不久傅明岑还不乐意让人采访，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拦住她要开走的车，让她带去台里采访。


    要说唯一空白的地方，那就是谢念婉消失的那小段时间了，苏琳看了眼谢念婉，心里脑补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后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化，组里有个别人看不起你这种实习生，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证明自己。”


    “好，”谢念婉笑着道谢，回去后看到已经被包围在中心的傅明岑，心里无奈想，这人真是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傅总——”她隔着簇拥起来的人外喊了声。


    然后就看到本来从容应对八面玲珑的傅明岑，抬眸直向她看过来，勾起熟悉的，令人心颤的笑容。


    “来了——”


    他礼貌拨开人群，走到谢念婉身边，歪了歪头笑说:


    “走吧，谢大记者?”


    面对他的打趣，谢念婉无动于衷:


    “我还只是个实习生。”


    傅明岑丝毫没在她的冷淡面前碰壁，反倒愈发认定她只是表面平静，闻言笑着认真说:


    “以后就是大记者了。”


    “……”这话，不知怎的谢念婉想到小时候，爸爸曾摸着她的脑袋说:


    “如果你将来也走我的路，一定是比我还要厉害的大记者。”


    久违的情绪让谢念婉温和下语气:


    “也许吧。”


    不料这一温和，让傅明岑眉眼弯弯，心中来趣，更想看到她以往那样对自己痴心的样子。


    便在走向化妆室的路上，捉住前面走着的谢念婉的手腕，在她下意识回眸时，笑问:


    “当了大记者，不要和我这么生分。”


    “……”看出他眸底的戏谑，过往那些好的坏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


    被傅明岑断定还会对他痴心的谢念婉，心头来火，甩开他的手，郑重其事:


    “傅明岑，我想我们已经两清了。”


    “……”傅明岑笑意顿住，看着谢念婉时眸底却一片暗沉。


    “你还在跟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