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抽出嫩芽，风儿轻抚一遍又一遍。安德烈在舞台上滔滔不绝地演讲，只是些刺耳又虚伪的话语，却仍然有镇民乐意倾听。


    安德烈的话语刚落，便被热烈的掌声笼罩。镇民们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尊敬与畏惧。


    “玛丽安?”奥莉芙细心地察觉到玛丽安的异样，急切地想上前询问。


    可迫于孩子们的纠缠央求，奥莉芙实在抽不出身，只好作罢。


    “奶奶，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玛丽安她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菲莉丝眼中掠过低落，尴尬地微笑。


    正午的暖阳迎着微风缓缓升起，树底斑驳的影子愈加清晰。在光影的映衬下，庆典的氛围更是温馨和谐。


    健壮的镇民自发活跃起气氛：“来啊，朋友们，为我们的新镇长干杯吧。”


    “哦，好啊，那就祝我们以后的生活越来越美好。”年轻的镇民眼里满是憧憬。


    苍老的镇民抬起哆嗦的双手，祈祷着：“希望我和我的家人一直无病无灾，快快乐乐。”


    “要永远永远都有美味的糖果可以吃！”调皮的小镇民也效仿起大人，许下渺小的愿望。


    庆典的嘈杂中夹着祈愿与祝福，无论怎样却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尽情玩乐。


    孩子们已经许久未曾这样愉快，或许简单的幸福就是如此。


    奥莉芙眼睛一瞥，她只觉得新任镇长安德烈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却还是想不起来。


    庆典的餐桌铺上是精致的蕾丝桌布，一道道别具风味的佳肴被呈上来。孩子们被馋得眼冒金光，都吵着嚷着要大快朵颐。


    “我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活泼的男孩一个劲吵嚷着。


    自信的女孩争抢着：“我要先吃，我要先吃。”


    奥莉芙被吵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得做好榜样作用。


    “孩子们，安静，快安静！”奥莉芙眼眸透出慈爱，眉头微蹙假装严厉道。


    “奶奶，可是我们真的饿了。”孩子们眼眸的期待加深，仰望着奥莉芙，乖巧地站在餐桌旁。


    “奥莉芙，小家伙们可都饿了，你就让他们开动吧。”绮丽儿笑盈盈地靠近，


    之后又会是风餐露宿的日子，这样的美味佳肴又何时能够再次品尝。奥莉芙眼眸闪过泪光，她的心脏被亏欠塞满。


    “那就吃吧，孩子们可要多吃点。”奥莉芙故作坚强，却背过身直叹气。


    绮丽儿垂下眼眸并未开口，只是轻轻地拍着奥莉芙的肩膀。


    “哇塞，真的太美味啦！”外向的女孩眼中划过欢喜，惊讶的张大嘴巴。


    别扭的男孩抿着嘴，目光一刻也离不开庆典的美食：“其实也就一般……”


    孤儿院众人惬意地享用起庆典上的美食，那风味治愈着他们的心灵。奥莉芙有些感慨，明明他们曾经拥着热闹又平淡的生活。


    可偏偏B国军队的铁骑要踏破他们的家园，害得他们要踏上一条不归路，从此离梦中的回忆之地越来越远。


    那山丘底下的白玉兰，是否已经被淹没于尘埃之中。奥莉芙多么渴望再触摸片刻，那白玉兰的枝桠和花苞。


    哪怕只是在梦中。


    午后的暖阳突然暗淡几分，不久细碎的雨点便掉落下来。喧闹的气氛戛然而止，人群四散，也打乱了奥莉芙的思绪。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还下起雨来了？”苏珊娜面露不悦，语气烦闷。


    “乌云要下雨，难不成你还能拦着吗？”奥莉芙眼底透着无奈，打趣道，“孩子们，我们那儿避雨吧。”


    雨水扰乱庆典上人们的闲聊，就只剩下落寞的人还在街道上彷徨。孤儿院众人慌忙地找寻能够遮蔽雨水的地方。


    他们挤在一家餐厅门口，宽大的门头遮阳棚正好免去风雨的侵袭。幸好老板心善没有将他们赶走，反而热情地让他们进店休息。


    “那多不好意思，我们就在这外头等雨停了就走。”奥莉芙摆摆手，用外套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路人们都行色匆匆，没人会留意角落盛开的野雏菊。坑坑洼洼的水潭被踏起波澜，匆促的脚步赫然逼近。


    身着黑衣的男子，行迹有些鬼祟，衣角似乎还沾着暗红血迹。忽然一辆车疾驰驶过，那男子被惊吓地加快脚步。


    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奥莉芙的视野。


    奥莉芙很是疑惑，转念想想便只觉心下一惊。她猛地望向身旁的绮丽儿。但绮丽儿只是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毕竟在乱世之下他们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够保全，又怎么能渴望拯救同样身处泥潭的可怜人。


    雨停后已是黄昏之际，在余晖的映衬下，目光所及的一切都隐约带着斑斓。孤儿院众人沿着街边的小路，慢慢悠悠地往住所赶。


    奥莉芙有些犯迷糊膝盖直疼，她只好捂着膝盖一个劲地揉啊揉。忽然她远远地看见个人倒在一滩泥泞中，浑身湿透。


    “真是可怜啊，我得过去看看，兴许能帮帮他。”奥莉芙眼中含着怜悯，全然忘记膝盖的疼痛。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胸膛上却插着短刀，倒在血泊之中。四周还散落着被水发泡的曲奇。


    老乞丐蜷缩在街道中央，他双唇发乌面色惨白，神情惊恐地口吐白沫。奥莉芙正想靠近老乞丐，却见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诉说什么。


    奥莉芙震惊之余，侧着身子试图听清他的话语。


    “天堂…第一次……离我这样……不幸…的人……那么近……”老乞丐断断续续地诉说道。


    可话刚说完，奥莉芙便发现他脸颊变得湿冷，失去了气息。


    街角的花瓣缓缓飘零，随风扬起又落在他的身上。他死在充满希望的季节，甚至无人为他悲痛。


    “啊……他……他死了。”奥莉芙眼神飘忽，捂着嘴巴双手颤抖。


    “呜呜呜呜，他怎么死了？他为什么要死？”孩子们目睹眼前的场景惊慌失措，忍不住嚎啕大哭。


    没过多久治安官闻讯赶来，命人封锁了现场。奥莉芙还沉浸在惊吓之中，思绪如一团乱麻。


    “抱歉让你受到惊吓，我们会妥善处理好这一切的。”治安官神色威严，语气深沉。


    “没事的，辛苦你们了。”奥莉芙眼中染上不安，却只是客套地寒暄几句。


    治安官神色凛然地面对着街边的镇民，背过身来却鄙夷地望向老乞丐的尸体。


    “一天天的怎么都是些烂事？”治安官眼里透出不耐烦，小声嘟囔着。


    天色渐渐昏暗，小镇被一层阴霾笼罩着。破旧的楼房依旧矗立在街市中，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一阵小雨，冲刷着过往。


    他们也许会把老乞丐的弃尸于荒野，但再怎么样也与孤儿院众人无关。奥莉芙想着想着，心慢慢静下来。


    他们没再理会，就这样默默地离开。


    踏着灿烂的黄昏慢慢走着，几经辗转这才回到住所。夜间的街道漆黑，只有风在徐徐的吹着。一进屋就被暖色所笼罩着，依稀还听见炉火燃烧的声音。


    玛丽安笑盈盈地迈上前，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匿一个秘密。可惜这个秘密被炉火映照的影子给出卖，奥莉芙看出玛丽安背后藏了个礼盒，却并没有戳穿。


    “奶奶,你们终于回来啦。”玛丽安眼里满是欣喜。


    “好孩子，等了我们很久吧。”奥莉芙嘴角挂着笑意，轻轻抚摸着玛丽安的额头。


    “可不是嘛。”玛丽安忍不住偷笑，把头埋进奥莉芙怀里撒娇。


    温暖的炉火照亮着房间的角落，仿佛所有黑暗的影子都在这个房间不复存在。


    玛丽安趁着奥莉芙没注意，连忙从身后把精心包装的礼物盒递上来。


    “这可是，奶奶的生日秘制曲奇啦!”玛丽安眼底露出期待，扯着嗓子说道。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奥莉芙眼里划过疑惑，歪着脑袋。


    “那当然是秘密呀。”玛丽安双手环抱脑袋左右摇晃，很是得意。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奥莉芙眼睛微眯，噗嗤一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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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菲莉丝有些疑惑，在玛丽安耳边窃窃低语。


    “那就说明我很厉害啦，连你也能瞒住。”玛丽安嘿嘿一笑，很是得意。


    奥莉芙惬意地笑着，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生怕破坏了这份惊喜。


    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曲奇，印着月亮和星星的图案。虽然卖相一般，但奥莉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曲奇。就像把夜色全揉进面团里，满口都是香醇的只属于祖孙之间的爱。


    “姐姐你可别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苏珊娜站在角落眼中满是失落，语气埋怨。


    “那你就吃块曲奇吧。”奥莉芙随手拿起曲奇，一把塞进苏珊娜嘴里。


    “姐姐!”苏珊娜眉头高挑地双手叉腰，一时语塞。


    “看起来好美味的样子，我想要吃。”瘦弱的女孩怯怯地开口。


    勇敢的男孩毫不犹豫拿起曲奇递给瘦弱的女孩，自信地浅笑：“院长奶奶说过好孩子要懂得分享，给你吧！”


    孩子们见状蜂拥而至哄抢曲奇，奥莉芙拦 不住，只好任由着他们尽情地吃。她刚准备细细品尝，却发现曲奇有些似曾相识。


    “这曲奇怎么跟那乞丐的一模一样。”奥莉芙紧皱眉头，眼神焦灼地瞪着玛丽安。


    “我今天看老乞丐很可怜，我就送了他一些曲奇。”玛丽安明显一愣，她不明白奥莉芙为何会这样询问。


    曲奇，老乞丐和那黑衣男子，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奥莉芙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是我多虑了，没事没事。”奥莉芙眼神恍惚，捂着额头仔细回想。


    萧瑟的风穿梭于街巷之间，温暖的烛光暗淡几分，夜便归于平静。可有阵鸣笛声扰乱安谧，在黑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没有人啊，治安官执法请尽快开门。”声音低沉的男子叩响房门，催促着。


    奥莉芙眼里闪过不解，紧皱眉头，迟疑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神情严肃的治安官，他淡定地从包里掏出证件。


    “请问，治安官先生大半夜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奥莉芙浅笑着，抬头对上治安官的目光。


    “玛丽安现在是杀人凶手，我是奉命来逮捕她的。”治安官眼底透着凛然，抬手指向屋里的玛丽安。


    杀人凶手?


    这几个字如雷轰顶。在奥莉芙看来玛丽安只是乖巧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啊？那孩子不是这种人，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奥莉芙眸中露出惊讶，缓缓解释道。


    “是不是误会，审问之后就能知道结果。”治安官一脸不屑地推开奥莉芙。


    “别……别去，等他们拿出证据再去吧。”奥莉芙惊恐地盯着治安官。


    “没事的奶奶，我什么都没做不怕他们的审问。”玛丽安隐约不安，但仍然镇定地说道，“我跟你们走一趟。”


    奥莉芙本想跟着一起，但奈何治安官只允许玛丽安独自前往。她只好摇摇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玛丽安强撑起微笑，朝奥莉芙挥舞着手臂：“奶奶，外面太冷了你快回去吧。”


    玛丽安在弥漫的夜色中迈出门框，走向一片黑暗的街道。轰鸣声依旧不间断，直到玛丽安将车门关闭，那声响便随之远去。


    “姐姐，我相信玛丽安，她会没事的。”苏珊娜语气温柔，拉着奥莉芙的胳膊轻轻地晃着。


    不对劲……


    奥莉芙突然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新任镇长就是之前一直骚扰玛丽安的那个混混。那治安官很有可能就是镇长的手下，她瞬间痛恨自己没能拦住玛丽安。


    可现在奥莉芙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很是坐立难安。


    夜色渐渐淡去，奥莉芙仍旧侧躺在沙发上，强撑着困意等待玛丽安回来。炉火的微光早已熄灭，奥莉芙却无心拾掇木柴。


    玛丽安又何时才能回家？


    不知等了多久，却始终都无人再推开那扇门。徐徐的微风还在门外盘旋，可就只剩下遍地的野花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