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二零七下 闻碎陶惊夜半无人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晴雯一吐舌头,宝玉向镜里笑道:“别说她,连我看竟也是如此。邢大姐姐为人温厚雅静,这也罢了,难得的是有时竟还有些超然物外的飘逸之态,真不似大太太家里的人。论理,这世间的事也真是难说的,亲族里性情迥异的也是有的。连薛家兄弟与薛大哥哥的行事也自不同,他两个倒不似宝姐姐的叔伯兄弟,倒像亲兄弟了。”


    宝玉倒能举出人家家里的例子,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单说他与兄长贾珠,就是两模两样的性子,王夫人也常常叹息,若这一个小的有他哥哥一半懂事,她也不必跟着这样操心了。


    袭人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信,到底宝姑娘在她心里是一个“十全”的人物,是最少见的,上哪里再去寻同她一般的、甚至还胜过她的?这些新来的姑娘们,袭人其实也去瞧过一回,生得倒确是一把子水葱儿似的齐整,只是她心里毕竟存着些芥蒂,以为总是为这些人搅乱宝玉的心,所以不曾细看。可若真是有她们说的这样好,也是一桩好事,多几个宝姑娘这样的人物,园子里到底肃静些,如此她倒也有些好奇起来。


    麝月在那边收拾了一回,关了橱门,自言自语道:“前儿仿佛见这东西该是两对,怎么少了一只?”她只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便也不作他想,问宝玉道:“平日里总听二爷满口不离‘作诗’,只好似不大尽兴的一样,只恨不能天天作。方才说今儿也作了,说得那样热闹。怎么——连新来的这几位也俱会作么?这也真是难得的。”


    宝玉听见问他,越发起了兴致,笑道:“会作!而且作得极好。你们不知道,连巧姐儿如今也会作了,别看她小小的一个人儿,见识十分不俗。”略顿了顿,又道:“唔,也有不会的。珍大嫂子的两个妹子就不大懂这些,我也替她两个可惜。”


    麝月在心里想了想尤家姑娘的容貌,对上了号儿,这才笑道:“这也罢了,可惜甚么?她两个真是少有的美人儿,生得那般模样儿,不知是几世修来的。依老人们常讲的,凡事太齐全了也不好,总要有些个缺憾才是,总不能好处都让她一家子占全了。会不会作诗,甚么要紧?只要性情儿好,就是好的。”


    宝玉拍手笑道:“这也是的,细品你这话,也很有几分意思。究竟世上还是不作诗的人多些,也不见得就怎样了,只是有人作、有人不作,那不作的人难免要坐着发闷。才讲定的,明儿我们也不作了,仍旧往四妹妹那里看画儿去,只怕众人都更自在些。”


    袭人替宝玉简单编了发,瞧着又清爽、又舒适,仍旧作一个家常睡觉的样子,一面将梳具收拾了,一面听宝玉同麝月说话。


    袭人将东西归置好,心中暗自思忖,这也罢了,众人一起作诗,舞文弄墨的,好歹也算是“做学问”,听闻外头的相公们也是常要作诗、作对子的,宝玉虽不爱读书,若能在这些事情上用心,总也锻炼些机巧,回头往人前去时,也不至于露怯了。说一千、道一万,总比跟丫头们厮混在一处、只顾淘澄香粉和胭脂膏子那些没要紧的事情好,如今他大了,还弄这些事,难免老爷和太太生气,回回问起来,让底下人都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


    麝月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笑道:“你们知道么,我在前头听到说,仿佛老太太、太太们在给邢大姑娘说亲呢,已将生辰八字问了去了,想来不是说说而已,应是正经要提的。”


    晴雯听了,故意道:“哦?也不知是说给哪一位有福气的人呢?”说着就拿眼睛瞟着宝玉,嘴角压不住要笑。


    宝玉知道她两人素日说笑惯了,佯作不闻,也不理会。他向来不爱听这些话——女孩儿家清清净净的多么好呢,为何偏要她嫁一个人才罢?总是不如大家一处玩着,朝夕相伴、同乐同归,便是死了也一处化灰化烟,干干净净的,岂不好么?


    只是如今他到底长了几岁,晓得众人的反应,知道他心里的话一出口、必将惹人议论,又与她们说不通,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便只随她们去了,半晌才劝了一句道:“未必是认真的罢。老祖宗素来爱问人的八字,见着喜欢的小辈更是如此,如今她那里收着的生辰帖子,怕也能开个择吉铺子了,也没见真与谁说了亲事——唔,连云妹妹那里也是一样,都说那家里在给她说人家,也有这些日子了,到现在却也没见定准,可见都是乱传的,不可尽信。”


    麝月笑道:“邢大姑娘的事兴许是我听错了,史大姑娘那件事却是千真万确的,是你自己不肯信罢了。”宝玉便又不说话了。


    她们几个自顾自说话,一旁的袭人却留神听着,面上淡淡的,只似不经意一般,随口问了几句邢岫烟的情况,记在心里。


    宝玉不欲她们再多谈这些婚嫁的话,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便嘱咐道:“如今新来了这许多亲戚,遍数下来,人人都有父母姊妹骨肉团圆,只林妹妹还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只怕那厢越是热闹,她心里越是冷清了。便是身世相仿如云妹妹,都还有一个亲叔叔在家,还有几个表姊妹。咱们这里离潇湘馆最近,你们家常说话也加几分小心,莫要无心触景、勾起她的伤心事才是。”


    晴雯笑道:“依我看呐,且瞧林姑娘素日的行事,她倒不似你说的这般心窄。不过见几个人、听见几句话,便黯然神伤了。”


    宝玉摇摇头,神情愈发认真了,道:“你们不知道,林妹妹心宽豁达,是她的好处,咱们却不能因她心宽、就浑不在意起来,越发要体恤她才是,这是咱们的尊重。”


    晴雯撇撇嘴道:“我们竟也不用你嘱咐,我们难道都是傻的,专能去戳人家的痛处不成?”


    说罢她便走到一边,将柜子上层收着的一只月白釉菊瓣盘拿出来,又寻了一只大小相配的锦盒装了。


    宝玉笑道:“你这个人,好好儿地说两句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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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也不听人分辩。这会子了,又翻出那个作甚么,小心一时看不见,跌了它、你又要恼了。”


    晴雯道:“你忘了,前儿外头奉那个什么‘芸二爷’的命,给咱们送各样菊花折枝来插瓶,你又与人不同,嫌人家呆板,偏说‘不用瓶子’,要有这样的一个浅浅的盘子才好看。这东西一共是两件,老太太给了林姑娘和你一人一件,咱们的那一只偏又早盛了花儿孝敬太太去了,别式儿的盘子倒也有,你偏说不配菊花,巴巴儿地让我去潇湘馆借了这一只来,摆了两日,这才满意了。后面又是来客、又是认亲,里里外外闹哄哄地折腾了几日,竟忘了还它,耽误了这些子工夫。叫人知道了,又要说我们惫懒不懂礼数了。才你提起林姑娘来,我才想起来——这会子还早,我去一趟罢。”


    听见她将前事说了,宝玉忙道:“很是,我倒将这事忘了,多亏你记得。”


    麝月也道:“是了,这也提了我,还了这一个去,咱们的那一个却还摆在太太屋里呢,也需得早早取回来才是,那屋里人多手杂、心思又多,保不齐又让哪一个眼红的随手摸了去,再难找的。”说着看一眼自鸣钟,便起身要去。


    见她们这样如临大敌起来,宝玉便笑道:“不过一个盘子,也不值得什么,真是叫人拿走了、回一声儿也罢了,只说是我失手打了,也便揭过去了,怎么又紧张成这样,你们倒成了没见过东西的了。”


    三个丫头都不理他这番顾头不顾尾的少爷发言,晴雯和麝月各自要出发,袭人想了想,叫住麝月道:“这会子了,园子门只怕也关了,再忙忙地赶着去要这个,到底也不像的。先不忙,明儿等我去一趟罢,我也正有些旁的事往那边去,顺手带了回来,省得你专程走一趟。”又对晴雯道:“总也拖了这些时日了,也不急在一晚,你越发也明儿再去罢。”


    麝月笑道:“这也罢了,多谢你,我也正有些懒怠走。”


    晴雯听了,却不答话,微微扯了扯嘴角,向麝月挤挤眼睛,麝月忙推她道:“潇湘馆到底近便,你若要去,多少麻利些儿,这会子还不出门?过会子愈发晚了,林姑娘要睡下了。”一面又喊小丫头点个灯来替晴雯在前头照着。


    话音才落,外头廊子上却忽然传来“呛啷”一声脆响,似乎是陶瓦落地碎裂的声音,众人都是一惊。


    袭人忙示意宝玉不要动,自己快步掀帘而出,向外问道:“打了什么?”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丫头慌忙去察看了回道:“花大姐姐,是廊子下头的花盆儿,栽着建兰的,不知怎么给碰在地下了,摔了一地的土,却没见人。”


    袭人面色微沉,不悦道:“没见人,难道是鬼碰的不成?一个花盆儿,原不值得甚么,既摔了它,照实回了便是,以后加些小心也罢了,怎么跑了?这里怎么有这样的人?”又问:“方才谁在这廊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