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一九九上 心有戚戚主仆论心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故事讲到这里,实在有些令人意想不到,巧姐儿走出去干什么呢,众人都觉奇怪,一时都凝神听着。


    春纤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道:“巧姐儿走过去,那些人见了是她,忙都赶着问好,问她怎么走到这里,又问跟着的人在哪里。巧姐儿——”说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笑。


    秦雪忙催她道:“别顾着笑,讲呀。”


    春纤忍了笑,道:“巧姐儿同她们说,‘众位嫂子、妈妈们好,我在这里随处走走,等乳母来接我,跟我的人才叫她们出园子去了。她们听见你们说香菱姐姐的不是,没想到香菱姐姐是这样坏的人,太太、姨太太都叫她骗啦,断不可叫她再住在园子里了,此事好厉害,她们不敢怠慢,这就出去回我母亲和太太去了。’”


    巧姐儿接口笑道:“我这么一说,可把她们吓坏啦!一时都围过来哄我,又说‘姐儿听岔了,没有这样的事’,又说‘误会!不能为了这点子事打扰太太和二奶奶’,又问我回话的人去了多久,她们要赶着去拦着呢。我给她们指了两个方向,她们就去追了,来回瞎走这么一趟、又担心,也够她们受的。”


    众人都笑起来,紫鹃抱着巧姐儿笑道:“好孩子,你可真有主意。”


    巧姐儿笑道:“香菱姐姐是好人,我喜欢香菱姐姐。香菱姐姐又没得罪那些人,她们却把她说得那样坏,我要替姐姐出口气。”


    春纤道:“巧姐儿这是‘小惩’,虽是有些解气,那些人却不会知错,到头来还是一样爱作践人。姑娘,你这么有办法,可有法子好生治治那起子坏老婆子么,她们日常说嘴,咱们统当不听见也罢了,可香菱姐姐那样一个苦命人,又是那般好性儿,她们还欺负人,实在可恨!”


    黛玉笑道:“你听见她们说香菱姐姐,就生气到这样,若是被你听到她们讲论我,又当如何?”


    她话音刚落,春纤和紫鹃两个“蹭”地一下站起来,春纤将袖子一挽,急道:“怎么,她们吃了豹子胆、敢议论姑娘?好呀,看我去撕了她们的嘴。”


    巧姐儿“呀”地一声,从紫鹃的膝盖上滑下来,自己乖巧地往旁边坐着去了。紫鹃有些不好意思,对她投去歉意的一瞥,忙替巧姐儿斟了一杯淡茶来,又低声问她想不想吃点心。


    秦雪饶有兴味地看着春纤,想着就该给这几个人拉一个群,什么春纤啊、晴雯啊、司棋啊,名字就叫“大观园爆破组”,她们几个的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


    黛玉摇摇头,示意春纤稍安勿躁,手里慢慢旋着一只茶杯,若有所思地道:“不单只我,这府里谁没有被讲论过?便是尊贵如老太太、能干如凤姐姐,谁能自信一定能逃过了口舌是非去?况且也不独她们几个怡红院的老人家这样,只怕各处的都是这样。欺上瞒下、捧高踩低、捕风捉影、搬弄是非,都已经是积年的陋习,深入骨髓,再难拔除。便是那些平日里瞧着好的,下来没人瞧见的时候也不知是怎样,如何又治得过来?到底是这家里从根儿上便出了毛病,若是主子都不像主子了,下人又怎么像下人?”


    黛玉极少在她们面前如此旗帜鲜明地评论贾家,春纤等都十分意外,感觉到姑娘这话里的肃杀之意,小心地看着黛玉的脸色,默默不说话了。


    巧姐却听得十分认真,一双圆圆的眼睛转了转,努力体会着每一个字的意义。母亲说了,林姑姑很懂得道理,又有学问,让自己跟着她好好地学,仔细听着她的话。


    黛玉将茶杯轻轻搁下,微微一笑道:“怎么都不敢说话了?我不过偶有所感,胡说几句罢了。你们也不必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一味地觉得那些老人家是如何坏了。其实,一个人是个什么样子,除了天生的一种本性外,大抵是被外头的‘人’和‘事’塑造而来,你细想来,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是如你们一般的女孩儿,可后来如何又成了这样讨嫌的样子,是不是日子过得十分不如意?又或是自己遭逢了许多不公的境遇,你这样想一想,便也没甚可气了。”


    春纤撇嘴道:“无论怎样,我也不肯变成她们那个样子。”


    黛玉笑道:“傻丫头,这会子你是这样想,你岂不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天长日久的,再刚强的人的性子也是要被磨平的,话也不必说得这样满,不过是凡事皆从本心、无愧于自己,那也罢了。”


    众鬟纷纷点头,黛玉又道:“我却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们,今日又听见人家屋檐下的长短,瞧热闹也罢、心有戚戚也罢,也要把眼光收回来、莫作了‘灯下黑’才是。咱们院子现在虽好,那些丫头和老妈妈已选过一遍又一遍,如今留下来的都是老实人,可是这天下里极难有‘举世皆醉我独醒’的道理,淤泥里便是长出了莲花,也难保仍旧不蹭一身的泥,所以你们越发要上心才是。”


    紫鹃点头道:“是,姑娘放心,咱们一定将这潇湘馆给守好了,不至于有那些腌臜事。”


    一时众人将这小“茶话会”散了,黛玉挽着巧姐儿的手,柔声道:“在我这里瞧了半日戏,今儿便免了读书罢,权作是学了‘社会’的课了——这比书上的东西还难呢——再坐一会子,咱们上老太太那儿用晚饭去。”


    巧姐儿很乖巧地点点头,又将前一日自己写的字捧来给黛玉看。


    黛玉细细瞧了一回,欣慰点头,取笔来与她将其中写得好的都勾了,通篇数下来,只有几个不曾勾,未勾的问题也不大,不过是在提笔时略加些注意也得了。


    春纤听见说吃饭的事,忽然叹道:“才生了这一场气,晚上我干脆吃不下,吃了也是白糟蹋东西。”


    紫鹃手里收拾着茶盘,闻言笑道:“听听,这会子说‘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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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却一准儿吃得香。这屋里一个你、一个雪雁,谁能吃得过你们两个去?小小一个肚子,无底洞一样,我也整日提防着,别哪一日你吃得不尽兴时,半夜跑将来、把我的脚也啃了去了。”


    春纤忍不住笑,道:“什么话,好没正经!连紫鹃姐姐也学坏了,如今也说这些话取笑。我再贪吃,还能吃人家的脚么,再没这样的道理——我要吃你的手!”说着作势欲咬,笑着与紫鹃两个追打。


    黛玉忙伸手掩护着长案,笑道:“你两个野人,要吃手吃脚的,只管走远些儿、往外头院子里吃去,凭你吃一只也好、吃一双也罢,只别撞翻了我们的墨。”


    春纤等越发笑得厉害,打闹了一回,都道“休战、休战”,一时歇下来,春纤抿了一口茶,想了想,又道:“论理,厨房给我们送的菜,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花样,早也吃腻了。况且,这一程子的天一日冷似一日,菜从外头送进园子来,就算拿饭捂子温着,再怎么赶着送来,还是不及的,一打开,凉浸浸的,颜色也不新鲜了,更不好吃了。”


    春纤这个姑娘,素来又勤快又正直,嘴里一时也闲不住,做起事来却又快又好,她生气时,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思维十分跳跃,才还在玩笑,一转眼又说回到饭菜上了,紫鹃和秦雪两个也不禁好笑。


    紫鹃便笑道:“我吃着也还罢了,到底我是粗人,你若是嫌送来的菜凉,那你跟着姑娘往老太太那里一起吃去,滚汤儿滚菜儿少不得你的。”


    春纤笑道:“呸,这也来说嘴,我是什么人,也配跟老太太一桌吃饭么。”想了想,又道:“要我说,往老太太那里吃饭,也不见得就怎么样,春秋两季也还罢了,一冬一夏却最是难熬,姑娘们一路走着去吃饭,我看竟也不大妥当,每日走这两回,吃下去那一点子东西倒都拿来走路用了,且又喝一肚子的风,夏天又容易中暑。如此竟还不如我们吃冷饭的,我也有些心疼咱们姑娘了。”


    秦雪道:“这个也不难,若是后面咱们能在园子里单起一个‘小厨房’,专司做饭给园子里的人吃,姑娘不必走去外头,咱们也不必吃送来的冷菜,你说可好不好?”


    春纤想了想,一拍手道:“好,那自然好!只是太难。咱们府里这么大一家子人,虽是各有小灶,正经吃饭时却向来都是从大厨房那边按分例各自做得了再分出来的,从来没听见说另外起厨房的,讲起来也不大好听。”


    秦雪笑道:“没想到春纤姐姐还是个讲老规矩的,不过是分个厨房,还扯出‘分家散伙’的事来了。”


    春纤才要驳口,秦雪却神神秘秘地笑道:“说难也不难,给咱们有个想头也好,保不准哪一天老太太、太太开恩,真就实现了。欸,等回来若真是给园子里单弄一个厨房,我请她们把我们家乡的菜做几样来你试试,保管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