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一八四上 故旧难提重锁琪瑰

作品:《雪落红楼万芳春

    见元春垂目轻叹、沉默不语,心绪似乎有些低沉,抱琴背过身去轻轻打了自己嘴一下,十分自悔。


    娘娘得宠多年却无子嗣,这是娘娘的心病。前头乳母带着同岁的六公主和七公主去向太后请安,娘娘在一旁瞧着两个小公主,眼神一错不错的,别提有多喜欢了,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偏要提这一茬。


    抱琴忙换话题道:“娘娘,依我看,如今风光如淑妃、宣嫔等,不过都是仗着家族的荫蔽,与其说圣上爱重她们,倒不如说圣上是看重她们的家世、父兄,与她们自个儿干系不大,便是换了她们家里其他的女儿来,也是一样的,又有什么了不起了。”


    元春心里叹道,傻丫头,你不明白,这便是最大的了不起了,强似我们这等不上不下的茕枝浮萍,家里只有一个花架子唬人。


    抱琴不知元春心内所想,又道:“这些年来,宫里人来人往,无论圣上新又抬举哪一宫的主子,却从未慢待了娘娘,赏赐加封不断。依我看,真真这才是难得的情分呢。唔,别的也不提了,为了娘娘,圣上连自个儿的亲叔父忠顺王爷的面子也驳了,这也是不敢想的,除了娘娘,满宫里谁能让圣上这般上心呢。”


    不提这件事也罢了,这会子抱琴提起这件事来,元春对延嘉帝更觉崇敬爱戴,只恨己身无以报答。


    那时忠顺王亲自上本,痛陈荣国公府家里一位挂玉的公子在外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更是逞凶逼杀了他家的一名无辜戏子,法理难容,念及他是旧臣之后,又是如今后宫贤德妃娘娘之胞弟,民间虽恨其事、不敢办理,却又不可姑息养奸,故此请延嘉帝主持公道。


    此事传到后宫,将元春惊得够呛,手中饱蘸了墨的兼毫笔跌落,一篇只差几个字便圆满抄得的经文就此毁了。


    她一方面坚决不信宝玉会做下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又想着祖母和母亲若知道了、还不知担忧得怎样,得能够彻查彻办、还幼弟清白才好;另一方面却又担忧圣上偏听偏信,听闻圣上初登极时,各方势力见新帝根基未稳,虽有华家支持,不免仍有些蠢蠢欲动,那时这位王爷便立场坚定、对圣上全力奉迎,这份情义圣上始终记得,若是他全然信服忠顺王的话,就此处分了贾家人,岂不是飞来横祸,而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元春只觉浑身的血都有些发凉,忙让抱琴去查外头的消息,待听说此事已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议论得十分热闹,更是让元春心惊肉跳。


    虽然各种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而来,到底贾家的公子是怎么仗势,又是如何欺人,最后是用何手段打杀了那戏子,实在没有半点凭据,听来听去并不足取信,可民间议论甚嚣尘上,这便是最大的噩兆。


    元春自此坐立难安,不知内里可有什么隐情,更不知万岁要如何发落。


    因为整日沉浸在胡思乱想之中,渐渐地,她对宝玉的信念又没有那样坚定了。那个从前依偎在她膝头听她念书、一面咿呀学语的孩子自然不会这样坏,可如今宝玉也大了,有十几岁了,祖母和母亲一贯又溺爱,若说他年轻不晓事,往外头去结交了什么不好的朋友、做下一些纨绔不经的事,那也是有的,这种事在她们这样的人家里不算鲜见。


    她待要传口信回家、直接向父亲问明此事,却又怕在这节骨眼上招致圣上疑心,只好按捺着性子,强自幽居宫中,除向太后晨昏定省外足不出户,一面加倍诚心抄经祈福,唯愿家族能够度过此劫。


    元春已下定决心,若事态真无可挽救时,自己哪怕在御书房外跪上三天三夜,拼着舍却一身荣华、受君王厌弃,也要替家里跪出一个恩典来。


    可延嘉帝对此事的处置却大出元春意料之外。


    她本以为此事必然不能善了,即便宝玉是被人冤枉的,却也不是仅仅喊冤就使得,至少也要使有司审理一番,往衙门刑狱里滚过一遭,吃苦受罪是免不了的,可这当儿却也顾不得心疼他了,毕竟无论结果如何,家里的声名体面都是要受损的,这才是万金难挽的局面。


    谁知面对忠顺王的两轮恳切上书,延嘉帝对这位年长又有功的王叔却并无一丝偏袒,先是严词申饬其不该用上折子的方式处理家事,这般作态,盖出一己之私怨,为了一个戏子,竟然动用本该商讨国家大事、反馈疾苦民生的奏折,殊失体统、简直儿戏。二则其所控之事也无真凭实据,戏子之死即便有冤,左右也不见其班主、家下人等投告,也无人证物证以供明察,从头至尾不过只有忠顺王府的只言片语、一面之词,不能凭此轻易处置功臣之后。


    这忠顺王却不知为何打定主意要与贾家为难,苦心孤诣闹出这等事来,却被圣上轻轻揭过,既然事不趁愿,心中自然颇多不服,虽已受申饬,仗着是皇亲,年资又老,便仍不依不饶。


    延嘉帝见他一味纠缠不休,也觉头疼,只得并行安抚之举,一面按下此事,一面就将忠顺王府日前所请册封世子之事允准了。这一件事本来略有些不合规制之处,故此王府的折子递上之后,宫中也一直压后未办,如今倒借此玉成了。


    忠顺王得了甜头,心里也自有些满意,他也知天恩难测,更明白延嘉帝如今早不是当初那个初登大宝、羽翼未丰、还需要倚重他们这些皇亲国戚襄助的年轻皇帝了,自己等人需得知道些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只得收敛锋芒,就此偃旗息鼓。


    此时可巧民间对此事的议论也已逐渐平息,着实让元春松了一口气,她却不敢松懈,立即身着旧衣、向延嘉帝脱簪请罪,为自己族人不够谨慎是而惹出这等风言风语和荒谬官司、致使圣上忧烦而深自痛悔。


    不知是否是这两人最初相见时因共同缅忆先皇后而产生的那一丝温情犹在,这些年里延嘉帝对元春始终温厚体贴,甚至有些小意纵容,全然没有为了此事要怪罪她的意思,只三言两语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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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消了她的疑虑。


    延嘉帝俯就元春许久,听闻她已写就家书,要责令幼弟宝玉从此于大观园闭门读书,一力精进学问、攻研经典,不可再任性外出,以免结交不善、惹人非议。


    因事情已查明无碍,延嘉帝便令元春不必传书,毕竟此事并未公开审理,也未发布诏令,贾家众人、尤其是内宅家眷恐怕一无所知,若是元春这一封命令发下去,恐怕家中老幼不知底里、悬心不安。


    延嘉帝实在也是为元春考虑周全,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不愿贾氏族人担惊受怕,闻听此言,元春更是感激涕零,对圣上奉若神明,一面却也期盼家人能够谨慎行事,不要再生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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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几个忠心耿耿的高级仆役外,忠顺王府的普通下人一概不许接近王府后花园,这是三个月前王爷订下的规矩。


    王府后花园角上几棵葱茏的古木后藏着一个精致的小院落,院里只得三间小巧的厢房,一应都收拾得干净雅致,其中一间有楼梯通向二楼,上面又是难得富丽舒适的一间卧室,二楼的几扇长窗正对着庭院,闲来可观云听风,又可俯瞰一庭花木,倍觉惬意。


    说来也奇,此院之中种着的花草竟比一墙之隔的正经后花园里培植的品种还要稀有、也更娇艳,屋里从不用熏香,每每微风拂过之时,沁人心脾的花香便随着飘摇绰约的帐幔摇曳入室,身处其间,真是飘飘然如神仙洞府一般。


    这处小院也有块古朴的匾额,上书“琪瑰院”三字。


    ‘琪瑰’两字取自宋代曾巩的诗“南窗圣贤有遗文,满简字字倾琪瑰”,虽说有少许拗口,却也是极风雅的名字,也不流俗。


    此次的禁令并未引起府内下人的讨论。在王府服侍久了的老人都知道,这一处小院子美则美矣,却实在有近二十年都白白空置着,除有固定的几个老实小厮洒扫整理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许入内,如今干脆不许人靠近了,虽有些突然,却也并不出奇。


    从前曾有王爷新抬举的一个年轻侍妾不知深浅,顺着花园的小径一路游赏着,见了这门锁紧闭的院子,不顾下人劝阻,一定迫使他们开了门。待她走进去,瞧见那些扑鼻馨香的奇花异草、精巧雅致的厢房、数不清的珍宝玩器,不禁睁大了眼睛。


    自己房里那些昨日还稀罕得了不得的宝物陈设瞬间便失了色,她的眼里从此只有这处花园秘境了。


    这名侍妾回去便缠着王爷,说什么也要王爷准她搬到那院子里去,否则就是不疼她。


    那时这个侍妾是新收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又是千娇百媚的一个年轻女孩儿家,忠顺王很肯包容她,本来是对她的要求是千依百顺的,为着美人一笑,金的银的也赏了不计其数,玉石珍珠也不在话下,更没有片刻心疼,谁知却偏偏不肯将这一处闲置多年的偏僻院落赏给她,甚至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替她引路、开门的王府仆役重重责罚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