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作品:《尘色》 第111章 完结章 端阳城外的郊野大片芦花开放。……
“寒节, 你还记得你教给我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吗?”
时间隔得太久,陆栖筠已经忘了。
陈荦笑,“是我的姓, 陈。”
那时陆栖筠用芦苇杆在沙地上写下“陈荦”两个字, 并跟她说了两句前朝书里的话, 隐约是“荦”这个字的含义。那时陈荦全然听不懂, 许久以后读到,才知道那是前朝左思《三都赋》里的两句。
陆栖筠心里, 清溪畔少女陈荦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那时不知道他们日后会有那么深的羁绊, 他是在后来陈荦成为他人之妻时才爱上她的,这样的阴差阳错令人啼笑皆非, 但陆栖筠这么多年却也没有改变心意。绝不是因为他固执,是因为陈荦。苍梧那么大,他再也没遇到一个跟陈荦相像的女子。
陆栖筠拿出一副珍藏的笔墨送给陈荦,“若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天下奇观,你有闲暇时便写在纸上,寄到端阳城来, 给我也看看。我不能像你这样壮游天下, 你也算是帮我完成心愿了。”
从前陈荦总是羡慕陆栖筠, “这次,你是不是羡慕我了?”
陈荦能进能退,但是陆栖筠不能。大宴和李晊可以没有陈荦,但不能没有陆栖筠。陈荦移到灯下观赏陆栖筠送的那只笔, 陆栖筠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曾在梦中数次抚摸过陈荦的长发, 亲吻过她脸颊上的桃花妆、温润的眼睛,但那些梦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此后他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启齿, 包括陈荦。
门外传来脚步声,朱藻推开门拱手,“陆相,陈长史。”
陈荦回头,“朱大人,快请坐,我请你们两位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陈荦转身从案上拿来一本册子,先递到朱藻手中。
朱藻双手接过。册子极厚,纸张颜色和质地前后不同。有些页边已磨起了毛,最后的几页又还是新纸。封皮上,《问刑条例》四个字墨迹深凝。
朱藻惊讶:“这就是娘子这几年编的新律册?”
“不是新律,是这些年我对《大宴刑统》的修补。杜相英明,然而《大宴刑统》虽具规模,以我这些年在苍梧理讼断案的经历来看,其中舛漏之处甚多。”
陈荦端坐案旁,又恢复了她女相的谈吐。“依我总结,舛漏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律法无明文,二是条文矛盾,三是律法与人情世情相龃龉,因此对这律册的修订十分有必要。如今新都甫定,少年天子贤明,正是修订律法的最佳时机。”
朱藻翻开书册,旧纸与墨香混杂的浅淡气息飘出,映入眼帘的是陈荦端正清丽的文字,写得密密麻麻,文字间又有深浅不一的朱批。
第一页上,“奴婢过失杀伤主家者,皆斩”的律条下,数行朱批写道:“奴婢亦人,岂无失手?秦法酷烈,汉尚知‘过失杀’减等,今不分故误,反不如古?”这不知是哪一年写下的,字迹尚显青涩,却已见锋芒。
陈荦回忆:“我记得这第一条,是龙朔末年,我有一日在郭岳大帅的书房中写下的。后来节帅府被劫,写的都丢失了。多亏我脑中还记得,后面慢慢补了回来……”
朱藻轻轻吸了一口气,太久了。
往后翻,陈荦在不同时间写下她认为应当修订的律条,引经据典,佐以实例,再摄要剖析。随着纸张的变化,她的文字由青涩变得老道,墨色也由鲜亮沉淀为暗红。这是陈荦多年自理政施用中积攒来的宝册,是她的心血。
朱藻的眼睛有些湿润,指出律册的疏误,这样一件具体的小事他也能做。但用近二十载的时间,一条一例积攒,留存,等待时机付诸修订颁行,只有陈荦做到了。
陆栖筠从朱藻手中接过册子,他并不十分惊讶。他从前就翻看过这册子了。君子谋道,陈荦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这册子交给你们二人,我便放心了。待朝政平稳,便可向陛下提出修订新法。不管我是不是在,这件事都必能做好!”
朱藻不死心,还想尽力劝陈荦留下。就算没有实职,也可以赐封号。有朝廷的奖赏,摄政王撑腰,谁敢妨碍陈荦做些什么。
陈荦静静听了,终于还是摇头。这些时日虽短,已足够她将事情想得透彻。
古往今来没有女帝,也没有女相。她已找到真正的自己,看清陈荦可以成为什么人,不必以肉身强行对抗某种固然之势。
她不做女相,只做陈荦,也心安理得,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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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兴四年初秋。
端阳城外的郊野大片芦花开放。初秋的风将芦花高高卷起,白绒散漫飘逸,四野如同笼上轻纱。
这里有一条通往西北的官道。那日午后天朗气清,路人看到两个男子骑马出端阳城,然后从长亭前走过,走到不远处的矮丘上。
两人都穿着寻常士子所穿的襕衫,远处的行人全然不会认出,这是当朝权势最大的两个大人物,号令天下兵马的摄政王杜玄渊和政事堂总揽朝务的丞相陆栖筠。
两人在矮丘上站定,静静看向远处的山岭。
“锦煌起兵的时候,东南多了好几位闵王越王,如今虽然归顺朝廷,不敢再有什么王了,然而依旧阳奉阴违,州官挟诈怀私,与朝廷离心离德,这你不管了?”
陆栖筠挥开眼前乱飞的芦花,又问:“好,你答应封那韩见龙为弋北王,他是安心养老了,若他麾下那些将领不安分,日后起兵生乱怎么办?这你也不管了?弋北离端阳城有多远你知道吗?”
陆栖筠眉头紧锁,终于将心里压抑的话倒了出来。
这些话,自半年前知道杜玄渊要病退时他便想说了。他拖到现在,通通拿出来质问杜玄渊,也并不觉得他会回答。从半年前到现在,他就没有阻止过他。因为杜玄渊离开是要去找陈荦,他的病退只不过是一个给臣民交代的理由。陆栖筠反复地想过,换做是他,他会不会这样做?有没有人阻止得了?
“我已经把鹰骑和豹骑交给宋杲,宋杲对陛下的忠心不亚于我。朝中有可以带兵打仗的将领,大宴一定就离不开一个摄政王吗?”
陆栖筠不说话。
“再说,寒节,不是还有你吗?我把陛下交给你了。你是他的老师。他做什么,不做什么,多少都会听你的话。”
陆栖筠冷笑一声,“陈荦和你,就这样甩手而去!你们俩到底凭什么认为,什么都有我,我能做好一切!”
这次杜玄渊不说话了。
陆栖筠长叹一声,“可笑,可我心里想的居然不是阻止,只有羡慕,还有
……认命。”也还有祝福。
天兴四年秋,杜玄渊选了陈荦,他选了朝堂,这就是他们的选择和命运。在苍梧那样心有灵犀互为倚仗的三个人,此后就这样各自走了不同的路,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两人在矮丘之上站了许久,直到日落时分,杜玄渊起身上马。陆栖筠目送他的背影疾驰向西北,最后隐没在漫天飘飞的芦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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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城在天兴二年更名为西都,城中还设了一个苍州府衙。杜玄渊进了城,只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化。他站在街头,好像很快就会跑来一个将士向他禀报军务,陈荦正在城中某处读书,见到他便会匆匆地迎出来。
杜玄渊走到申椒馆的院墙外,没有上前敲门,院中的场景让他有些吃惊。
清嘉坐在花丛旁石凳上,安静地做着女工。她盘了个简便的发髻,但还像从前杜玄渊偶尔见她时一样,穿着时兴的长裙,装扮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李焕正坐在墙根处反复推举一方石锁,他那条为救谢夭而断的腿最后没有接得回来,一支铁拐正放在他手边不远处。
院中还有个将会走路的娃娃,那娃娃要去碰李焕的铁拐,被李焕唤开,让他去母亲跟前玩,那娃娃要哭,李焕只得放下石锁把他抱在怀里哄。
搬到端阳城那一年,杜玄渊听陈荦提过,清嘉正在照顾断了腿的李焕。如今,他们两人竟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后院有个姨娘已变成头发花白的老妪,跟他们一家住在一起。
李焕看到院外有人,定睛一看,急忙站起来:“大帅!”
清嘉交给杜玄渊陈荦的一封信。陈荦月前还在苍梧,但前不久离开了。清嘉让杜玄渊不必担心,飞翎和小蛮都跟着陈荦,如今四海清平,即使遇到歹徒,大多也不是飞翎的对手。他们那白嫩可爱的孩子,名字也是陈荦取的。杜玄渊问了孩子的名字,一边喝着茶一边反复咀嚼字义。
李焕瘸了腿,这些年苦练箭术,如今在苍州府衙里领一份武职。他陡然见到杜玄渊,十分欣喜,连连将这几年练的绝技展示给他看。杜玄渊将李焕的铁拐拿到手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年少时,他和陈荦困在九幽天坑的山洞里。那一晚两人围着一堆篝火,陈荦絮絮叨叨地说起,她的姨娘说,就算她嫁给一个瘸子瞎子,只要对她真心相待,带她离开苍梧城,也是可以的……
在申椒馆的小院中,杜玄渊突然感到被巨大的无解的命运突袭,如同洪潮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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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渊从苍梧城起身,穿过重重山岭,过剑阁,下益州。从成都出发前往江州城。他在江州城中参观了当年的丞相署,屯军粮的草场。此后从江州登船,一路东行。船过三峡,听两岸猿啼,最后驶入平缓的大江。这是陈荦走过的路。
杜玄渊到江南时,已是三月了。
那日,杜玄渊乘船穿过街巷。看到街市粉墙黛瓦,码头处开着一株莹白的杏花。他下船,站在树下等艄公停靠,然后带他去镇上的鸽房。
江南春雨淅淅沥沥,杜玄渊收起伞四下环顾,想看看这里的街巷长什么样子,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到江南。不一会儿,他的身上便扑了好些沾湿的杏花。
细雨迷蒙中,他忽然看到,远处茶摊下走出个清丽的妇人。她穿粉裙,画桃花妆,长发垂腰,如同画上的神女。
她走过来,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
她显然早看到他了,温润的眼睛含着笑意:“大帅,要去哪里?”
杜玄渊看着她:“找家里的妻子。”
陈荦牵起他的手:“要进来避避雨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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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在这一年结束之前终于完成了这一本,朋友们,谢谢你们的追读,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细细看过,每一次鼓励、打赏我都感激在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写出新的精彩的故事,献给你们看。下一本我会写专栏里的现代言情《她在风烟万里》,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她在风烟万里》大约就是在明年写完,但明年我有些重要的考试,因此发出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晚,我会先存稿十万再更新。朋友们,《尘色》依旧有不少缺陷,不少磕绊,谢谢你们捧场。我可以保证的是,下一本会更精彩。
第112章 番外:假如杜陈生活在现代^^……
宸极科技CEO桃花事件1.
下午五点十分, 居仁大学校门口十分热闹,学生、游客和车辆都多了起来。杜玄渊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荦, 手机里只给他发了两个字:稍等, 是手头忙碌时匆匆发的。
车再停就要阻碍交通了, 杜玄渊打方向盘, 开到专门进车辆的侧门。他是博士家属,登记后可以开车进校。在地库停好车, 按手机里存的课表找到陈荦上课的教室, 刚巧遇到学生陆续从教室里出来,原来下课时间有调整。
这门课似乎不是法学院研究生的专业课, 是一门通识课,上课的学生很多,有不少还是青涩的本科生。
他站到教室不远处的古树下等陈荦。
陈荦提着包从后排教室走到前面,却没有立刻出来,她跟三五个学生一起围到讲桌旁边和老师说话,像是继续探讨什么问题。
陈荦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 下摆扎进蓝色牛仔裤里, 脚上是一双简便的球鞋, 其余的装饰一概没有。杜玄渊远远看着,若不是认识的人,看陈荦这个打扮大概很难猜到她的年龄。陈荦卸任宸极科技CEO才一年,身上已经没有在公司的班味了, 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学生。
宸极科技是杜玠创办的家具公司, 杜玄渊大学毕业后接班。和陈荦在一起后,两人一起完成了公司从传统家具到智能家居的转型。杜玠信任陈荦超过了自家儿子。公司转型最难的那一年,杜玠亲自任命陈荦为CEO, 杜玄渊则任海外事业部执行总裁,负责海外市场的运营。杜玄渊除了心疼陈荦太累之外,对这个任命没有任何不满。他乐于欣赏聪慧的头脑,乐意做陈荦麾下的男人,配合她打辅助。
至于陈荦为什么又要申请博士回到校园读书,在杜玄渊看来她就是太能折腾了,有点自讨苦吃。他反对过,但没能阻止陈荦。陈荦是那种天生爱读书的好学生,本科时就对学术有兴趣。宸极科技转型成功,公司业务稳定后,陈荦跟杜玄渊商量,重新任命了一位海外部负责人,让他接替CEO,她想回校园读博士。
杜玄渊真怕陈荦读完博一冲动就去哪所大学任教了,这样两人岂不是聚少离多?这周他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下了飞机就开车来学校接陈荦了。
他走神的半天,讲桌旁的讨论依旧在继续。授课的老师似乎很受学生欢迎。杜玄渊掏出手机打开保存的课表,仔细看,原来这是一门管理学院开的选修课。授课教师:陆栖筠。杜玄渊记得好像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个名字。
他随手打开软件,输入陆栖筠的名字。居仁大学管理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这几年因为一些语录在网络走红,平台账号粉丝五十万,去年居仁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十佳老师……
讲台传来一阵笑声,杜玄渊抬头,他许久没有在陈荦脸上看到这样轻松自在的笑容了。陈荦这身装扮,加上笑容,会让他想起学生时代两人互相暗恋拉扯不清的那些时日。
陈荦和几位学生一起走出来,大家依然在说着话。几位同学有男有女,有位女同学还挽住陈荦的胳膊,大概都不知道陈荦曾是一家大公司的CEO,以为她就是法学院的普通学姐。
杜玄渊不想打断他们说话,退了几步坐到树后长椅上,点开工作群看了会儿消息,又给助理和供应商打了两个电话。等他挂了电话,看到陈荦又发来一条消息:到哪里了?
杜玄渊回:你教室门外。
过了一会儿,陈荦回:?这么快?我刚才出教室就和大家往食堂走了。
杜玄渊:来学校接你,见不着人。
陈荦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到礼堂雕塑那里等我,十分钟。
那里离停车场的电梯和食堂都近。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助理开车到机场接他,回市区后他直接自己开车就来了学校。杜玄渊身上还穿着峰会穿的西装,他个子挺拔气场卓然,在傍晚时分的校园里行走,惹得路上的学生都侧目看他,猜想他大约是来参加活动的什么重要人物。
杜玄渊将西装外套脱下,拿在手里往礼堂雕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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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筠是在跨学科的学术会议上认识陈荦的。他一开始猜想陈荦是不是法学院新招的博士后,因为她看起来有些阅历,不像在校生了。后来知道她今年才申请上博士,便有些惊讶。陆栖筠一直在海外读书,只知道宸极科技是国内家居行业的龙头企业,并没有关注过这家企业的管理者是谁,因此他全然不知道陈荦的社会背景。
别的学生离开后,两人还继续说着话,走过林荫道和科技馆,向大礼堂走去,陆栖筠也要到那里去开车。
说着话,陆栖筠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陈荦。
“这是本周四管理学院的沙龙,我是主持人,感兴趣的话,欢迎你来参加!”
陈荦双手接过来,请柬是手写的。陆栖筠的字龙飞凤舞,极好看。
“谢谢陆教授!我可以问问主讲嘉宾是谁吗?”
“喏!那里有沙龙的海报!”不远处路边有一面海报墙,陆栖筠示意陈荦一起走过去看。
杜玄渊插着兜站在雕塑前,老远看到陈荦和那个叫陆栖筠的副教授一起走过来,两人离得挺近。陆栖筠给陈荦递了个什么东西,两人又一起走到海报墙那里去,说半天话也没看到他。
杜玄渊看了半天,陆栖筠那眼神,分明是对陈荦感兴趣!都是男人,男人的行为既简单又好懂。陈荦是一个风格多变的女人,两人在一起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失去过新鲜感,总觉得她身上有他探索不完的吸引力。杜玄渊不奇怪,陈荦在学校不戴婚戒,她能吸引他,自然能吸引别的男人。
杜玄渊走过去:“楚楚!”
陆栖筠:“楚楚?……”
陈荦笑道:“叫我,哦,楚楚是我的小名。陆教授,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先生杜玄渊。”
杜玄渊走到两人跟前,朝陆栖筠伸出右手。
陆栖筠震惊:“陈荦,你结婚了?”他很快换上得体的笑容,向杜玄渊伸手,“你好。”
陈荦大大方方:“是的,我结婚了。我在企业工作了七年,才又回来读书的。”
陆栖筠的脸上闪过一缕几不可察的失落,他很快笑道:“成了家才读博,这样也不错!那我先去开车了,你们慢慢逛,周四有空记得来哦!”
陈荦朝他挥手:“好!有时间我一定来听,周四见!开车小心哦!”
陆栖筠走了,陈荦先伸手帮杜玄渊整理衬衫领的褶皱,问他:“怎么还穿着西装就来了?”
杜玄渊心里生出了一点他不想承认的醋意,原来陈荦这么享受校园生活,陈荦又多了他不知道的一面。
“陈荦,你就这么喜欢上课啊?我五点零七分到的学校门口……”
陈荦抬起手腕一看,杜玄渊等了他三十五分钟。
“啊抱歉抱歉,我没注意耽搁了……等下你还回公司吗?今天公司还有事不?”
“供应商的事敲定了,今晚不回去。一个半月不见你就问公司?”
陈荦丝毫没觉察到他的不满,“不是视频过吗?哪里就是一个半月不见!嗯,你还没吃晚饭吧,要在学校吃还是出去吃?”
杜玄渊还没回答,陈荦又说:“还是不出去吃了,我们回家吃吧!我最近胖了……”
她胖了?杜玄渊怎么看不出来?她把T恤扎进牛仔裤里,腰看起来比在公司时还要细一些。
“我的经验是六斤内都看不太出来,只有体重秤知道,走吧!”
陈荦扎着低马尾,只化了个淡淡的妆,伸手亲昵地挽住他。近看她的样子,杜玄渊突然想起两人还在学校时,他刚开始喜欢她的那几年……
“陈荦,我告诉你个事。你大概看不出来,那个陆栖筠对你很感兴趣。”
“什么样的兴趣?”陈荦停住脚步扭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拜托啊哥,他跟我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你别胡说。”
“你别管我看怎么看出来的,男人有直觉。”
他们两人之间早已无比熟悉,这样的话常有,不代表什么,杜玄渊就是在逗她。陈荦把包递给杜玄渊,双手抱住他胳膊:“怎么,你不舒服了?”
“我才不爱吃酸的。”陈荦不穿高跟鞋,头顶也就刚过杜玄渊肩膀,杜玄渊有些不习惯,“小矮人!”
陈荦把杜玄渊的手握在手心攥住,“陆栖筠是管理学院的老师,职称,应该是副教授了吧。我还是学生,严格来说我们算是师生了。杜先生,你这直觉真是毫无由来,大错特错。你可别真在人家面前说什么啊,省得尴尬。他的课讲得很精彩,我们以后要常见面的。”
杜玄渊将那点无由来的醋意吞了下去,“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戴婚戒呢?”
“你戴着?”
陈荦笑嘻嘻拿开杜玄渊手腕上的西装外套,杜玄渊很多时候都戴着他们的婚戒,尤其是出差的时候。
看他好好戴着,陈荦便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一下手背,“杜先生,我每天都有想你。”
杜玄渊启动车子开出车库,校园广播放起音乐,满校园都是天黑前出来活动的学生。
车子开得很慢,陈荦接着刚才的话:“在学校里戴婚戒不方便,总引起学弟学妹们注意,我不想和他们说婚恋这些话题,既然回学校,就当个纯粹的学生嘛。”
陈荦来学校面试那天就把戒指收进保险柜了。
她这话又勾起了杜玄渊心里那点隐秘的想法,陈荦对校园生活这么喜欢,要是她读完博,真的想留高校,再不回公司了……杜玠已经半退,他又不能离开公司,那时两人会不会连回家的时间都难得碰上。
陈荦在副驾上看手机,问道:“想吃什么?我先买菜。”
杜玄渊看陈荦心情很好,默默将自己那猜测撇开了,他也不想现在就问陈荦给她压力。
他是个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人,支持妻子发展她的兴趣爱好是基本素养。
杜玄渊明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却对陈荦说:“陈荦,你真会哄人。”
“嗯?什么意思?”陈荦拿着手机下单生鲜,根本没仔细听他的话。
“我说你不戴婚戒的事……你的理由很充分,我接受了。”
“嗯……”
遇到红灯,车停下来,陈荦凑过来飞快亲了下他耳朵,又坐回去继续选菜。
杜玄渊耳朵痒了一下,他立刻决定,等下吃完饭陈荦如果要健身,他一定拒绝。那个时间应该要做些别的。
作者有话说:这一篇祝大家新年快乐,谢谢你们的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