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在诸位同僚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簇下到了灼春家门口。兴许是有心理阴影，到了门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止住脚步，喊着“一路走好”“我们会等你回来的”之类的话，欢送她进门。


    林鸿：“……”


    她之前还想问是不是大家工作太忙，今日一看，都挺闲的。


    林鸿不疾不徐地走着，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是谁在吵架？


    “……你别乱动我灵盘！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居然都给我毁了！……没有什么没有！我又没瞎！——你看看！都被你改成什么样了！……你还强词夺理！拜托我们这是历劫的灵盘！全是幸福结局还历什么劫啊！……呸！少来！也不知道是谁说大团圆不好看，悲剧结尾才够劲，剧情不够伤心的书看都不愿意看哦！……”


    林鸿走得近了，才听见灼春激愤声音下的另一道正常音量的声音。


    “……角色是角色，虚构的故事和真实的经历不能等同。作为外人旁观，剧情当然越揪心越好，但是作为同类，物伤其类，我希望大家都有个幸福的人生。”


    林鸿听出来了，那是百捷的声音。


    “都说了！寂心期历劫！‘历劫’！必须是‘劫’啊姑奶奶！”


    林鸿正想敲门，灼春却先一步开了门，两人差点撞了。


    看见林鸿，灼春吓得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立刻向其告状，说百捷影响她改进灵盘，影响她司劫的准备工作。


    气着气着灼春又抱着林鸿的胳膊哭哭啼啼起来。


    “老大！求你了！把她弄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鸿：“……”


    百捷走过来，一本正经道：“你伤没好，我是奉命照顾你，走不了。”


    “你要是不照顾我我伤早好了！”灼春朝着百捷哭吼一句后，立马扑在林鸿身上撒泼，“老大你管不管管不管！我不管我要一个人待着！你听不听听不听！让她走让她走！！”


    林鸿：“……”


    林鸿：“咳……这段时间我要在轮回镜里渡劫，灼春需要专心——这样吧百捷，你先回去，等我渡劫出来，你再过来继续。”


    百捷担心：“可是春的伤还在往出滋滋渗血咧，万一疼晕了咋整？”


    “疼死我也比你在这气死我好！”


    灼春猛地掀起衣袖，露出鲜红的伤口


    “好了好了别说气话……”


    林鸿止住灼春，向百捷保证，如果灼春发现她自己情况不对会立马通知她，让百捷安心离开。


    百捷走后，林鸿才和余怒未消的灼春说起她此行目的。


    “……不过我刚才隐约听见你们在说……灵盘坏了？”林鸿问，“是不是没法司劫了？需要等你把它修好？”


    说起这个灼春就来气。


    “可不嘛！百捷莫名其妙就把我灵盘里的内容全改了！哪儿还是历劫模板！都快成幸福人生刮刮乐了！我呕心沥血构思的劫数、创作的灵盘全毁了！”


    灼春又骂了百捷一通，出完气心情才好些。


    灼春吐了口气，尽量保持平静：“虽然我的心血毁了，但是司劫工作还是可以进行的，就是得从头开始，工作量没得减少了。”


    灼春邀请她进屋，穿过满地七零八落的灵盘和杂物，坐到书案边，拿纸笔记录林鸿渡劫的要求。


    林鸿好奇：“其他仙者都是怎么要求的？”


    灼春想了想：“因人而异嘛！大多数，不是想最大程度提升实力，就是想拓宽寂心期间隔，还有就是两者都要的。极少数奇葩呢，就……算了不重要。——老大你说自己的要求嘛！”


    “什么都可以提？”


    灼春点头应声：“昂，你敢提，我就敢给你造！就是一条，别秋后算账……”


    林鸿心想灼春是真被仙者们打怕了，接着便说出了自己的意向。


    “我想……光是历劫太单一，我希望自己能以不同的视角体验人生百态世间疾苦。难度上，越难越好，若不小心陨落……”林鸿微微摇头，否认了自己这个说法，“还是请你把握分寸，不要令我永陷镜中。”


    “放心，我老有经验了，心里有数！”


    临了林鸿又补充：“一个月后我要考核全会各部门，所以历劫时间务必控制在一个月内。”


    “行，妥妥的！”


    打林鸿进轮回镜起，灼春家每天都被一大帮人围着，像乌鸦等待濒死之人咽气好啄食尸体一样眈眈虎视。


    灼春偶尔出来歇歇每次都被一堆眼睛吓得一怔，后来被盯烦了，抄起扫帚就赶人。


    但是那些人大概是稻田里的麻雀转世，一挥扫帚就散开，放下扫帚又呼啦啦地举起来。


    灼春恨不得这些人真是麻雀一类的生物，这样她一张大网扑过去全捉了烤着吃！


    灼春：“我说你们没事干啊天天搁我这蹲守？我偷你家钱了！？去去去！都走！再不走我就告诉百捷！有你们好果子吃！”


    可惜围着的这群人都是组团来的，不惧威胁，甚至顶嘴，说街道又不是她家的，凭什么不让他们待。


    “……行，你们有种！”


    后来灼春和鸣桐吐槽，才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等林鸿历劫结束。


    灼春惊叹林鸿的人气：“没想到老大人缘这么好？我还以为当领导的人和咱们当属下的都隔着好几层呢！”


    鸣桐笑笑，说等林鸿出来的人可不是因为敬仰她，而是想看林鸿自己打自己的脸。


    灼春不明白，鸣桐就跟她解释——每次她司劫和人闹矛盾，掌舵都拉偏架帮着她，所以大家气不过，就想看看掌舵从轮回镜出来，能不能克制住自己不动手。


    灼春愤起：“笑话！老大哪里偏心我了！？他们把我打那么惨受什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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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要不咱们换换，我打他们个半身不遂但挨老大几句骂！那我可愿意挨骂了！”


    “嗯嗯……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哪怕你叫百捷来，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仙者被打跑，三四个仙者顶上来。在掌舵出来前，你家都会是景点状态了。——要不你努努力，让掌舵快点历完劫？”


    “我也想啊！可是老大要求高，复杂程度和你的历劫差不多，还没了灵盘的辅助……一个月能完成都谢天谢地了，还提前……不如把我杀了献祭，看会不会发生奇迹吧！”灼春无奈，“唉，老大不在，都没个有震慑力的人管事……一群脱了缰的仙者比峨眉山的猴子还麻烦……”


    鸣桐：“掌舵临走前让理事堂的英理事长暂代管理，要不你找她管管呢？”


    灼春不认为这样可行。


    那个老太太脾气太好，看什么都觉得存在即合理，管不管得住另说，人家还不一定觉得有管的必要。


    鸣桐又说：“不然你找吉吾呢？”


    嚯，这倒是个主意。只要钱到位，就是掌舵之位，吉吾说不定都能抢过来让你坐一坐。


    ——问题是，她钱到不了位。


    鸣桐：“或者你和大家商量商量吧，都不是不讲理的人。”


    灼春嗤之以鼻：“我跟他们有什么道理讲？说得好像我没跟他们讲过道理一样……他们鄙视我，我还瞧不上他们咧！”


    “别这么说，其实你们还是有的聊的。”鸣桐跟她分析，“你替掌舵司劫，等掌舵历劫结束，根据经验很有可能殴打你，而掌舵打你，都没人敢拉架；仙者们等在你家门口，其实只是想看看掌舵会不会打你，作法自毙——而这可能是好事，围观者多了，掌舵兴许就不愿破坏法令食言而肥，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灼春寻思鸣桐说得不错，便斟酌措辞，和家门口那些人打商量——不必日日守候，等林鸿快出来，她会主动通知大家。


    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谁知灼春这么一说，仙者们纷纷心满意足地离开。


    据说，林鸿出来之后就要开始各部门的工作考核，虽然现在林鸿不在，但是这一个月大家事儿并不少，光是准备以供考核的数据与档案就累得大伙儿头秃——到灼春家蹲守完全就是他们挤压工作拨冗过来“轮值班”的。


    灼春：“……”


    真谢谢你们还把这事儿当作比工作还重要的正经事来做。


    有了协议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日月跳丸，很快就到了林鸿出关的日子。


    灼春按照约定，放出消息。顷刻之间，几乎相睦会所有仙者都涌在灼春家附近，甚至围墙上都摞了好几层冒绿光的眼睛。


    灼春看着这些视线，一边觉得瘆人，一边又觉得安心——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这么沉重的期待和压力，老大再怎么样也不会失去理智地打她……吧？